第3章
徐辰冰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男人叫趙衛國，女孩叫趙莉莉。十八年前，他們收養了你。十三年前，也就是你五歲那年，趙衛國在家中縱火，將你反鎖在儲藏室，意圖謀S。幸得鄰居相救，你才活了下來。」
「事後，他們帶著親生女兒趙莉莉遠走高飛。趙衛國好賭，很快敗光了家產，妻子也離家出走。這些年，他一直帶著趙莉莉，靠打零工和騙取同情為生。」
「他口中的上一世，你所經歷的所有痛苦和背叛，都不是我們帶給你的。而是他們。」
徐辰的每一句話都砸在徐念的心上。
她的臉慘白。
身體搖搖欲墜。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眼神渙散，「你們騙我……這是你們找來的演員……」
【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他們為了讓我原諒他們，竟然用這種卑劣的手段！】
「我的記憶不會錯！就是他們！就是江瀾、徐峰、徐辰！」
「火災裡，抱著許青青跑出去的，就是江瀾和徐峰！對我冷嘲熱諷的，就是徐辰！」
她內心的尖叫充滿了絕望和掙扎。
「演員？」徐辰冷笑一聲，「那你看看，這個是不是演員。」
他劃了一下屏幕。
視頻切換。
出現的是一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
是當年把徐念從火場裡救出來的那個鄰居大叔。
老人對著鏡頭，清晰地回憶了當年火災的每一個細節。
從他聞到焦糊味，到他看到趙衛國夫婦隻抱著親生女兒跑出來，再到他如何不顧阻攔衝進火場，最後在被反鎖的儲藏室裡找到已經昏迷的徐念。
他的講述，和徐辰查到的資料，分毫不差。
視頻的最後，老人嘆了口氣，對著鏡頭說：「那孩子，命太苦了。攤上那麼一對爹媽。聽說後來被親生父母找回去了，還是個有錢人家。希望她以後能過得好吧。」
茶館裡一片S寂。
徐念的身體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的臉上沒有了血色，隻剩下無盡的茫然和崩潰。
「騙人的……都是騙人的……」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說的一切，都和我記憶裡的碎片能對得上……」
「儲藏室……反鎖的門……濃煙……」
【不……不……】
她雙手抱住頭，
痛苦地呻吟起來。
那些記憶碎片像玻璃一樣扎進她的大腦！
「上一世，哥哥幫著許青青搶走了我的竹馬張然……」
不！畫面猛地一轉！是養父的女兒趙莉莉，正得意地挽著曾經唯一願意和她說話的鄰家男孩，那個男孩，就是小時候的張然。
養父母在旁邊笑著說：「莉莉，你喜歡就好，那個撿來的賠錢貨怎麼配得上跟你玩？」
「上一世，我想住媽媽隔壁的房間，她卻冷漠地拒絕了我……」
不！記憶裡是陰暗潮湿的儲藏室！她抱著膝蓋縮在角落，門外是趙莉莉明亮的公主房。她哭著拍門，求養母讓她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她怕黑。可門被「咔噠」一聲從外面反鎖，養母的聲音冰冷刺骨：「再吵就把你嘴堵上！」
「上一世，
他們在宴會上把我當小醜，讓所有人看我笑話……」
不！是趙莉莉的生日會！她被逼著給那些小客人端茶送水，卻因為不小心灑了一點果汁，被養父一巴掌打倒在地。客廳裡充滿了其他孩子的嘲笑聲，他們指著她破舊的衣服，笑她是「沒人要的野種」。
虛假的記憶和真實的血淚瘋狂地交織、撕扯！
「不……不是的……」
她腦海裡，江瀾溫柔的臉和養母刻薄的臉重疊，徐峰威嚴的臉和養父兇狠的臉重疊。
到底誰是誰？哪一個才是真的？
「啊！」
我再也忍不住，衝過去抱住她。
「念念！念念！你看看媽媽！沒事的，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我的眼淚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猛地抬起頭，用一雙完全失焦的眼睛看著我。
「你……是誰？」
我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不認得我了。
她混亂的大腦已經分不清誰是江瀾，誰是那個企圖燒S她的養母。
徐辰關掉了平板，站起身。
「帶她去看醫生吧。」他的聲音裡帶著疲憊。
9.
我們帶徐念去看了本市最好的心理醫生。
診斷結果是 PTSD，也就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伴有嚴重的記憶障礙和認知錯亂。
醫生說，五歲那年的火災是毀滅性的打擊，被最親近的人背叛和拋棄，為了自我保護，她的大腦將這段痛苦的記憶封存、壓抑，甚至扭曲了。
直到回到我們身邊，
這個全新的環境激活了她被壓抑的創傷。
她的潛意識，將我們一家人，當成了她養父母一家的「替代品」，投射了所有積壓的恨意和恐懼。
所謂的「上一世」，不過是她給自己編織的一個保護殼。
治療的過程漫長而痛苦。
但最關鍵的，是家人的陪伴和關愛。
我們把徐念從道觀接回了家。
這一次，她沒有反抗。
她變得很安靜，大部分時間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說話，也不看我們。
她腦海裡的心聲也消失了。
醫生說，這是自我封閉的症狀。
我們能做的，隻有等待。
我全心全意地照顧她。
我學著給她做飯，一道道地試她可能會喜歡的菜。
徐峰也放下了公司大部分的事務，
每天準時回家陪她，給她講一些他年輕時候的趣事。
徐辰不再像以前那樣冷著臉，他會買來最新的遊戲機，默默地放在徐念的房門口。
許青青也停止了她的「修行」，她從網上學了很多笑話，每天雷打不動地去徐念的房間門口講兩個，盡管裡面從來沒有任何回應。
我們就這樣，用笨拙而真誠的方式，努力地向她靠近。
轉機發生在一個月後。
那天，是徐念的生日。
我親手做了一個蛋糕，雖然樣子有點醜。
我們一家人，包括許青青，都圍在她的房門口，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唱完，房間裡依舊一片寂靜。
我們有些失落，正準備離開。
房門卻「咔噠」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徐念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
看著我們。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徐峰、徐辰、許青青。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醜醜的蛋糕上。
許久，她沙啞地開口，問了回家以來的第一個問題。
「今天……真的是我生日嗎？」
我用力地點頭，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是，念念，是你十九歲的生日。」
她愣愣地看著我們，眼神裡有迷茫，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渴望。
【生日……】
【我從來……沒有過過生日。】
【趙莉莉有。每年都有新裙子，大蛋糕。而我，隻能在儲藏室裡，聽著外面的歡聲笑語。】
她的心聲，微弱地、斷斷續續地再次響起。
這一次，
不再是怨毒和詛咒。
而是一種讓人心碎的委屈。
我們都聽見了。
我和徐峰再也控制不住，失聲痛哭。
徐辰別過臉，眼圈通紅。
許青青也收起了嬉皮笑臉，默默地擦著眼淚。
徐念看著我們，有些不知所措。
她伸出手，似乎是想……幫我擦掉眼淚。
手伸到一半，又僵在了空中。
最後，她輕輕地說了一句。
「別哭了。」
「蛋糕……要化了。」
10.
徐念的生日，成了我們一家人關系的破冰點。
她開始走出房間，嘗試著和我們交流。
雖然話依然很少，眼神也常常會飄忽。
但我們知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她腦中的心聲，也變得不再那麼尖銳。
有時候，她會看著我為她準備的飯菜，心裡想：「江瀾……好像和我記憶裡的那張臉，不太一樣。」
有時候，她會看著徐峰給她削蘋果，心裡想：「他手上的這道疤……是為了救我留下的嗎？可是……我記憶裡,他明明推開了我。」
她開始主動地區分，去分辨。
雖然這個過程很痛苦，常常讓她頭痛欲裂。
但她沒有再退縮。
我們也沒有再逼她。
我們隻是陪著她,給她時間和空間，讓她自己去完成這場艱難的和解。
至於趙衛國父女。
徐辰把那段視頻發到了網上。
一個「父親為擺脫累贅縱火謀S養女」的故事,迅速引爆了輿論。
趙衛國很快就被警方以涉嫌故意S人罪帶走調查。
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而趙莉莉,在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後，生活陷入了困境。
我們沒有再關注他們。
倒是那個紈绔子弟張然，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徐念精神狀態不好的消息，又動了歪心思。
他覺得,這是一個趁虛而入的好機會。
那天，他竟然找到了我們家。
他提著一堆禮物，裝得人模狗樣,說要來探望徐念。
被徐辰毫不客氣地攔在了門外。
「滾。」徐辰隻說了一個字。
張然臉色一變，露出了真面目：「徐辰，你別囂張。徐念現在就是個精神病！你們徐家攤上這麼個玩意⼉,
股票都跌了吧？我告訴你，現在除了我,沒人敢要她！你們最好識相點！」
他話⾳剛落。
⼀個花瓶，就從二樓的窗戶⻜了出來，擦著他的頭皮,狠狠地砸在了他腳下。
「砰」的⼀聲，碎了一地。
我們都嚇了一跳。
抬頭看去，隻⻅徐念站在窗邊,手裡還保持著扔東西的姿勢。
她的臉上,是久違的、冰冷的憤怒。
「你也滾。」她的聲⾳不大,卻擲地有聲。
張然被嚇得⼀哆嗦,抬頭看到是徐念，膽子⼜大了起來。
「喲,瘋婆子還挺有勁兒？你信不信我……」
他話還沒說完。
徐辰動了。
徐峰也動了。
⼀個鎖喉，⼀個過肩摔。
張然像條S狗一樣被扔出了徐家大門。
這⼀次,徐峰動⽤關系,讓張家一夜之間資金鏈斷裂,陷⼊了破產危機。
而我,則將張然三番兩次騷擾徐念的證據,連同他之前那些劣跡一起打包,送給了各大媒體。
張家,徹底完了。
做完這一切,我們回到家。
徐念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電視。
聽到我們進門，她抬起頭，看了我們一眼。
然後，她拿起茶幾上的⼀個蘋果，遞給了我。
「媽。」
她輕輕地喊了⼀聲。
「削個蘋果。」
我的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
我接過蘋果，⼿抖得不成樣⼦,哽咽著說：「好……媽媽給你削蘋果。」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客廳裡,
暖洋洋的。
我知道，我們失去的那個女兒，終於真正地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