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煜寵溺地看著我們：「知道了，看你們相處得這麼好，我就放心了。」
他知道個屁。
周煜還要去和有家眷的賓客們打招呼，想帶一位女伴一起過去。
他彎起手臂，可趙婷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迫不及待地上前挽住他。
他愣了愣，又看向我。
我也沒動。
他嘴唇顫了顫：「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趙婷撥弄了一下發尾。
「不是說了嗎？今晚我們都不是你的女伴。」
趙婷親昵地挽著我的胳膊，看向周煜的眼神卻很刻薄。
「你別來我們面前礙事，行嗎？」
06
周煜被她的話刺激得身子一抖。
「我礙事？
趙婷，你就是這麼對哥哥說話的？」
他又不滿地看向我：「還有你，你是她嫂子，怎麼也跟著她一起胡鬧？」
趙婷撇嘴：「你又不是我親哥，憑什麼管我？」
「就憑我跟你一起長大！」周煜怒了。
我冷眼旁觀著這一幕。
哥哥妹妹這套說辭可真是一塊好的遮羞布。
「周煜，你夠了。」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現在該我出場了。
「趙婷一時情緒激動，才說了點你不愛聽的話，你就非得在大庭廣眾之下，跟一個女孩計較嗎？」
周煜怔怔地往後退了兩步。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和趙婷。
「你們怎麼都變了？」
「你們以前……明明都很在意我的感受。」
趙婷白了他一眼：「有毛病啊，
你又不是皇帝，還想讓別人時時刻刻都捧著你？」
她拉著我往旁邊走，跟周煜拉開一段距離。
我面露難色：「把他一個人留在那裡，會不會不太好？」
趙婷連忙勸我別這麼想：「他隻是耍一下脾氣，待會兒就好了。你越表現得在意，他就越是胡攪蠻纏。」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等過了一會兒，我又悄悄湊到趙婷耳邊低語：「可是他一直在朝這邊看呢。」
趙婷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厭惡。
她生硬地擠出一抹笑：「周煜哥都多大年紀了，還是小孩子脾氣。我去勸一下他吧。」
我滿臉欣慰：「那就拜託你了。」
她不出手，我都沒法看戲了。
07
趙婷走了過去，也不知道跟周煜說了些什麼。
憑借我良好的視力，也隻能從唇語中依稀辨認出「離開」、「打擾」之類的字眼。
周煜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時趙婷突然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得意一笑。
周煜被她的觸碰惡心到了，本能地推了她一把。
趙婷順勢往後倒。
「啊！」
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小臉慘白。
這波落地姿勢我願意給滿分！
我看了一眼周圍，她的驚呼聲成功把賓客們都引了過來。
「周煜哥，你為什麼要推我？！」
她捂著紅腫的腳踝，疼得眼淚汪汪。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周煜身上，他百口莫辯。
「我隻是輕輕推了一下，不該那麼嚴重的……」
「是你，
你是故意摔倒的！」
周煜恍然大悟。
趙婷抹了把眼淚，哭喊道：「我為什麼要故意這麼做？」
對啊。
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幹嘛要汙蔑他？
周圍不信任周煜的人越來越多。
「因為她……」
周煜似乎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臉色憋屈。
搞得我都好奇趙婷剛剛到底說了什麼，讓他這麼難以啟齒。
觸及到我的目光，他的眼睛一亮。
「問心，你知道我的，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我臉色沉下來，眼裡沒什麼溫度：「別說了，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
「剛剛是我親眼看到你推了她！」
有賓客嗤笑道：「看來是真的了，要不然周總的老婆為什麼要幫另一個人說話。
」
「問心，我……」周煜惶然看著我，像是條被丟棄的狗。
我不再看他，轉身扶起趙婷：「你還好嗎？」
趙婷靠在我肩上嚶嚶嚶地哭。
「疼……」
柔弱的女孩子狼狽地想要站起來。
因為腳受了傷，她身子搖搖欲墜，需要人扶才能站穩。
再加上滿臉淚水的模樣，讓在場的其他人都為之動容。
這些曾經用在我身上的手段，如今讓周煜親身體驗了一次，也不知道他是什麼心情。
「我的腳好疼，我以後不會成為一個瘸子吧？」她帶著哭腔問我。
我檢查了一下，是腳踝脫臼。她對自己還挺狠的。
我當著眾人的面安撫道：「別怕，是脫臼了，
得找醫生接好。」
「我會接。」周煜上前一步。
我這才想起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他就是體育健將，脫臼對他而言是隨手就能接好的小傷。
趙婷卻像兔子見了狼一樣，想往我身後躲，甚至因為太過害怕，踉踉跄跄，險些再次摔倒。
「不要你接。」她怯怯道。
我也冷著臉擋在前面：「不必了，還是找專業的醫生更好。」
「你怕我害她嗎？」周煜白著一張臉，不顧周圍人的指指點點，隻倔強地盯著我。
但更令他崩潰的，是我如臨大敵的態度。
我看到他的眼底裡居然滿是受傷的情緒。
嗯？真的假的？再看一眼。
我又確認了一下。
讓我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麼要露出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難道是因為剛才我沒有相信他？
這種時候他倒是記起我來了。
有一位賓客站了出來。
「我之前是骨科醫生，讓我來接吧。」
這次我和趙婷都沒有拒絕。
他蹲下身子，轉了轉趙婷的腳腕，然後猛地一按。
我聽到骨頭發出清脆的咔嚓聲，不敢想象那究竟是怎樣的酸爽。
就連趙婷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差一點就沒繃住表情。
好在腳腕是接好了。
醫生意味不明地對周煜說：「周總，下次不要再對女孩子這麼粗魯了。」
周煜好像被剝奪了說話的能力，默默承受著周圍人的指責。
可我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都起來了。
「今晚還真是熱鬧。」我轉頭替趙婷理了理弄亂的頭發。
「趙婷，我還是先送你回去吧。
」
經過周煜身邊時，我停下腳步，多看了他兩眼。
在他眼裡又重新亮起光的時候，趙婷突然拉了拉我的衣服。
「嫂子，我累了。」
恰好打斷了周煜的話。
我安撫完她，再看向周煜時語氣嫌惡：「周煜，你今天真是令我太失望了。」
我呵斥道：「你把趙婷害成這個樣子，一點愧疚都沒有嗎？」
「趙婷沒讓你道歉，不代表你就真的沒錯。」
周煜的臉色慘白至極，眸底一絲光彩都沒有了。
08
我把趙婷送回了家。
她嬌嬌柔柔地拉著我，不想讓我走。
「嫂子，你能不能再陪陪我？」
她咬了咬唇，一雙水眸楚楚可憐。
「我有點怕。」
「我老是想起周煜哥兇神惡煞的樣子。
」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她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讓我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是，妹妹，騙騙別人就行了，別把自己也騙了。
你可不是什麼唯一純白的茉莉花。
我忍住拔腿就走的衝動，故作同情道：「你當時跟周煜說了什麼？」
趙婷的哭聲微妙地頓了一下，然後又恢復成先前的節奏。
「我勸他別發脾氣了。」
「這大庭廣眾的，被別人看到也不太好。」
「結果他惱羞成怒，用力地推了我一把。」
一聽就不是實話。
我頓時失去了繼續追問的興致。
在趙婷的S纏爛打下，我多待了一個小時。我猜這會兒功夫已經足夠讓周煜坐立難安了。
他開始不停地給我發短信、打電話。
我沒看，也沒接。
等到我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手機突然沒動靜了。
我裝作沒有發現的樣子。
趙婷還繼續在我面前裝可憐賣慘，我沒什麼耐心地敷衍著她。
她當然也感覺到了我身在曹營心在漢，眼睛裡閃過一抹難堪。
「嫂子，你還在想著周煜哥嗎？」
「嗯。」
餘光看到趙婷的手蜷縮起來，尖尖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我覺得時候差不多了。
拿起手機，我裝模作樣地驚呼道：「怎麼關機了？」
趙婷目光躲閃：「可能是剛剛不小心誤碰到了吧？」
我沒有拆穿她，一副歸心似箭的模樣：「我得回去了。」
趙婷強笑著點了點頭：「好，周煜哥在家一定等急了。你千萬不要因為我跟他生氣，
或許先前在宴會上他也不是故意的。」
「你幫我帶一句話，就說我原諒他了。」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濃的茶味。
回到家的時候，屋子裡一片漆黑。
隻能看到客廳那裡有一點火星，乍明乍暗。
我打開燈，周煜頹唐地坐在地上，煙灰缸裡的煙頭堆成了小山。
「你怎麼抽那麼多煙？」我趕緊打開窗戶通風。
周煜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你還在乎嗎？」
「當然在乎。」
話音剛落，周煜猛地抬起頭看我，眼裡閃過一抹驚喜。
我頓了頓，把話說完。
「你再這樣把家裡弄得烏煙瘴氣，一大股煙味，我就隻能搬出去住了。」
周煜的眼睛暗了下來。
我站在他面前，
故作疲憊：「趙婷那邊我已經安撫好了，她說她原諒你了。」
「但你今天害得她在宴會上受傷，還是得補償一下。」
「聽說趙家最近也想要城西的項目，你讓給他們。」
周煜看樣子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那副咬牙切齒的神色，像是恨不得要把我的心挖出來看看。
「你明知道我有多看重這個項目，竟然還叫我讓給別人？！」
我解釋：「那不是別人，那是趙家。他們的女兒可是和你一起長大的妹妹。」
「更何況不是你犯錯在先嗎？」
「看來你在意的隻有錢對吧？」
我的目光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的臉上，裡面滿是失望。
周煜張了張嘴，良久才艱難地擠出一句。
「你知不知道趙婷跟我說了什麼？
」
09
這我還真不知道。
我暗暗豎起耳朵，表面卻露出一絲嘲諷的笑：「你現在不會是想汙蔑她吧？」
「我沒有！」周煜忍無可忍道。
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股煩躁和憤怒。
「她說她愛的人是你，讓我不要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要不是為了離你近一點，她早就不願搭理我了。」
「她還說，就算我把她的原話告訴你，你也不會信。」
我去！這話可不是我教的，是趙婷她自己說的。
真是猛人。
難怪當時周煜的臉色差成那樣。
他說完，仔細打量著我的神色，希望我能給出一些他預想之中的反應。
比如震驚，又比如對趙婷的厭惡。
但我在聽完後的第一反應，
就是怒斥他。
「我看你是瘋了，為了狡辯，竟然編出這樣的謊話。」
「我和趙婷從來沒有過半點逾矩。」
「你和她的感情是兄妹情，那我和她的感情又怎麼不能是姐妹情？」
「你的心怎麼變得這麼髒？看人也是髒的。」
周煜被我的話刺激到了，猛地站了起來，眼睛紅得充血。
「我哪裡編了？」
「這是她親口說的！」
我不耐煩地止住他的話。
「趙婷怎麼會對我有那樣的感情？她是你的青梅，不是我的。」
「平日裡也是你們的關系更密切，而我才是那個局外人。」
說著，我又想起了以前趙婷陷害我，而他無條件偏袒對方的樁樁件件。
怒氣上頭，我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周煜，
你真是下賤！」
「我都如你所願，和趙婷打好關系了，你又從中作梗。」
「我要離婚你不願意，我和趙婷交好你也不願意，你到底想幹什麼？！」
不解氣，再甩一巴掌過去。
周煜被我突如其來的兩巴掌打懵了，一直積攢的怒氣條也被打斷。
他頂著臉上的紅印，看起來手足無措。
「我不知道……我沒想這樣的……」
他像是一條被人踢了一腳的狗：「你們怎麼都變了？」
10
要我說，他現在應該挺崩潰的。
他以為自己能在青梅和妻子之間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結果現在他才是那個小醜。
他的青梅喜歡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也偏袒著對方。
他突然成了不被愛的那一個。
在感情上穩居上位的他怎麼受得了？
周煜還在喃喃不休。
「你以前很在意我的。我生病的時候，你熬夜在醫院照顧我。我生意遇到挫折時，你努力為我牽線搭橋。」
「我親手做的銀項鏈，你一直很珍惜地戴著，說它比什麼黃金珠寶都要珍貴。」
「我和趙婷待在一起的時候，你總是打電話來查崗。看到我給她買首飾買包包，你還會吃醋。」
說到這裡，他竟然還懷念地笑了起來。
「你明明那麼愛我，怎麼就變了？」
我的腳趾已經快要在地上摳出一座城堡。
求求，不要再說了，不要再重復我以前做過的傻事了。
太丟臉！
而且我早就已經明白，周煜這種人是不值得愛的。
哪怕他喜歡趙婷，那也是建立在不影響自身利益的前提下。
平時昂貴禮物像流水一樣送，一提到讓他把城西的項目作為補償送出去，他就跟要了命一樣。
男人精明得很，卻偏偏還要自詡情深，覺得自己已經把一切都給出去了，可還是慘遭辜負。
聽聽周煜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