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網友不知道，每年大小節日我都會給父母轉賬一萬，除此外每個月還另付兩萬生活費
看著網上鋪天蓋地的罵聲，我反手買了兩箱牛奶帶回家：
「轉賬體現不出孝心就停了吧，以後過節我都送禮品。」
話音落下爸媽急了，我拒絕了他們的 pua：
「你們沒到法定赡養年齡，生活費也斷了吧。」
1
國慶節剛過，我收到了媽媽打來的電話。
「你讀書把腦子讀傻了？過節了不知道給爸媽帶禮品？」
我錯愕了一瞬，因為國慶的第一天我就給他們轉賬了一萬，爸媽對此也無異議。
見媽氣的厲害，我幹脆詢問了，才知道節假日過了後，她和她的幾個老姐妹聚在一起說著家長裡短。
聽到這家女兒買了五六箱牛奶，那家兒子帶了一個按摩儀。
看著空空如也的家，媽媽心裡不平衡了。
「小月不是我說你，實際的禮品最有心意，我們老人看重的是孝心！」
眼看越說越離譜，我爸拉住她搖搖頭。
「孩子前幾天剛給你轉完錢，那一萬塊錢夠你買多少牛奶和按摩儀了？」
「再說小月每個節假日都給我們紅包，她工作也不容易。」
我媽冷笑了幾聲：
「轉賬是她孝敬父母應該做的，至於禮品是過節該有的心意。這麼大人了，這點道理不懂嗎？」
節後第一天的工作量大到驚人，眼看我媽的言論無休止，我果斷掛斷了電話選擇冷處理。
本以為事情就該這樣解決了，但晚上她又打來了視頻電話。
訴苦她和我爸養我多不容易，
我連這點孝心都沒有。
在轉賬的基礎上，她要求我每次回家都帶不少於五千塊的禮品。
我放下手中的報表，心裡覺得無比荒誕。
「媽，今天過年我給你送了一套金首飾，五一又買了翡翠手镯，國慶你說讓我在公司加班給你們轉賬，另外再報個新加坡旅遊團。」
話音剛落。屏幕上我媽的臉色陡然難看了。
「這是你對我說話的語氣？嫌我花你錢了是吧？我和你爸從小給你養到大吃了多少苦？」
她還想說些更難聽的話，鏡頭外我爸對她狂使眼色，她才不情願掛斷了電話。
我有些疲憊，因為我媽習慣性的訴苦。
從小到大每每我有讓她不順心的地方，她就會哭著說我沒良心，為了我她付出了多少多少。
可我寒暑假出去兼職賺生活費，大學是申請了助學貸讀完的。
畢業後因為我媽說家裡困難更是放棄了考研，從工作的第一個月就開始給爸媽生活費，美名其曰交家用。
我體諒他們的不容易，我從不和別人攀比，盡力做著一個孝順的女兒。
但這一刻我突然覺得很不值得，隻為我自己。
忙到後半夜我才昏沉睡去，迷糊間不斷有微信消息彈出的聲音，吵鬧又讓人心煩。
一覺醒來，我發現微信上多了四十條消息，其中有三十七條都是我媽發的。
我點開了她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在幾個小時前發來的，標題刺目：
【女兒過節連禮品都不送，養兒女真的能防老嗎？】
2
我將視頻點開，畫面中是我媽的哭訴。
她穿著前幾年的舊衣服，抱著我幼兒園時的照片委屈落淚。
「女兒長大了，
也跟我不親了。我不圖大富大貴，隻想節假日能收到她的禮品感受心意。」
「為人父母，連這點請求都不能被滿足嗎？養孩子究竟是為了什麼？」
國人本就注重孝道，看到這樣一個在網絡上潸然若泣的中年女人更是感同身受了。
短短幾個小時，視頻的評論和點贊都已經十多萬了，底下罵聲一片。
【不孝敬父母的人活著幹嘛？連最基本的感恩都不懂。】
【聽阿姨說她女兒是高管呢，現在公司錄用人不考思想品德嗎？】
【哪個公司的高管，名字發出來避個雷。】
我給我媽打去了電話，那頭很快接通。
大批網友的支持讓她此刻很是得意，隻等著我來求她。
「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現在互聯網發達的很，你不聽我話多的是網友討伐你！
」
我爸也在旁邊和稀泥。
「你也是的，自己家裡的事發網上幹嘛？不過小月，你媽說的不是沒道理，送送禮品不是順手的事嗎？你何必惹她生氣呢。」
「節假日想要紅包是你們自己說的。」
我打斷了他的話，這一舉動無疑激怒了她。
我接二連三的反抗讓我媽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她冷不丁掛斷了電話，發來一條消息。
【在你跟爸媽道歉前，我會每天發視頻讓網友監督你的。】
我媽這人好勝心強，不允許任何人跟她意見不同。
即使知道將我的個人信息暴露在外很危險，她依然會這麼做，隻為逼我低頭。
她這一招的確很有效，剛到公司我就收獲了許多同事的注目禮。
他們復雜的眼神中夾雜著鄙夷，等我進到辦公室後，
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散開。
「平時人模狗樣的，沒想到這麼黑心。」
「她媽網上發的視頻點贊到百萬了，現在我們公司都出名了！嘖，丟人。」
我將日常事務處理完後，神情欲言又止的助理才走上前來：
「蘇總，慕總說給你修了幾天年假，讓你回去把家務事處理好。」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慕棠走了進來。
「早就跟你說了，你父母第一次找你要錢就該拒絕，哪有四十多歲就開始吸小孩血的？」
「真這樣我幹脆不要創業好了？生十幾個小孩，每個月每人都把工資交給我，我不是早有錢了？」
我被她誇張的語氣逗笑了，心中的鬱氣也散去不少。
的確，父母對我洗腦了十幾年，讓我養成了愚孝的性格，對他們言聽計從。
待我好不容易脫身泥塘爬到高管的位置時，他們又想摧毀這一切。
我的人生早就不該由他們操控了。
我是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女性，不是他們可以擺布的人偶或者血包。
登上回家的飛機後，我內心前所未有的寧靜。
但手機開機後，我突然發現我的微信淪陷了。
無數好友申請蜂擁而至，消息上謾罵的詞匯不堪入目。
3
幾個小時的時間發酵後，我的照片、個人信息、地址全部被扒了出來。
大街上路人對我指指點點，不得已我被逼得戴上了口罩。
身份信息被揭露後，我全然沒有隱私了，走在路上像是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發小兼朋友給我打來了電話，關心我現狀的同時提出了解決方法。
「月月，
別縱容你媽在網上胡說八道，現在造謠成本太低了，幾句話就能逼S一個人！」
她擔心我想不開，聲音帶著安撫。
從小到大的朋友和鄰居都清楚我是怎樣的人，隻要我能發布一條聲明視頻，他們會出來作證，屆時我媽的謊言就不攻而散了。
但我拒絕了這個提議，因為我看過太多網暴的事件。
流言愈演愈烈的這些天，我看到許多 ip 地相同的用戶造謠。
謊稱他們是我的朋友或者親戚，順從我爸媽的話，證實我就是一個差勁的人。
還有自稱是我高中同學的人，實錘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小混混。
網友並不在意事情的真相，他們隻相信他們想知道的東西。
這樣無休止的與親媽在網上打官司太累了，換言之，網絡上的正義小警察憑什麼批判我？
他們憑什麼自以為是站在了正義的制高點？
「沒事的，我會解決好的。」
將好友的電話掛斷後，我心累的打開某音，恰好首頁推送的就是我媽的直播間。
她正在直播帶貨，以一個受害者的身份。
嘗到流量的甜頭後，我媽越發熱衷立慈母人設了，事無巨細的說著我的事情。
小到小學時我沒考滿分，她督促我學習，大到畢業那年她讓我留在帝都工作。
網友紛紛誇贊她是個好媽媽，我冷笑出了聲。
小學沒考滿分那次她讓我跪在家門口，把卷子罰抄一百遍才能回屋睡覺。
畢業後留在帝都則是她逼迫我必須掙夠他們的養老錢，我賺的每一分錢都屬於她們。
連生病最嚴重的時候，我都要數著藥的數量不敢多吃一顆。
老板慕棠不理解我的做法，連我自己也時常懷疑內耗。
這些年我給爸媽的錢已經有五六百萬，讓他們買了兩套房子安生養老，早已超過了父母給我花的錢。
可到頭來我得到了什麼？是家人的背刺！
他們一邊看不上我，一邊又利用我。
臨近走到了家門口，我聽到隔音不太好的大門口傳來了我媽的聲音。
「大家不要給小月壓力，我發視頻的目的是喚醒她的親情，不是為了網暴她。」
「可憐天下父母心，哪個母親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呢？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誰願意把家醜外揚？」
她話音剛落，我爸也入鏡了。
中年人在鏡頭前看著有些無措，卻讓我燃起了希望。
我爸雖然沉默寡言，但每每我媽對我嚴厲 pua 過後，他總會安慰我。
包括這次過節送禮的事，他也覺得錯在我媽，
至少他會為我說句公道話。
「你們別怪小月，雖然她不孝順，但總歸是我們的孩子，我會督促她改正的。」
這句話讓我的心跌落谷底，望著屏幕上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我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既然他們一個個都說不孝順，那我幹脆當白眼狼好了。
我一腳將虛掩的大門踹開，笑道：
「爸媽，我回來了，給你們帶了兩箱牛奶。」
4
我媽被嚇了一跳，但看清我手上的東西後頓時得意了。
「我想了下，過節不帶東西確實說不過去，以後過年過節我都會送禮品的。」
我媽的笑容十分燦爛，她點點頭示意我繼續說。
「之前都是我的錯，除了節假日就連你們的生日我也沒送任何禮物，讓你們失望了。」
我媽喜歡用打壓我的方式來教育我，
口頭禪便是我又讓她失望了。
我的順從讓她心情大好，加之直播間幾十萬的網友都見證了她成功的教育，她竟得意拉著我走到鏡頭前。
「你從小就一身毛病，也就是爸媽不嫌你，你可要好好回報我們。」
我點頭，繼續說道。
「所以以後我會定期網購送禮的，讓你們時刻感受到親情，以後過節過年的兩萬紅包就都取消吧，畢竟你們不求大富大貴隻想讓我孝順。」
我語氣平靜不似作假，讓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我媽瞪大了眼，整個人從沙發滑落到了地上。我爸也整個人直打顫，一副肉痛的神情。
畢竟他們雖然鬧著要我送禮品，但幾百塊錢的禮品還是每人一萬的紅包他們是分得清的。
就連飛速刷屏的彈幕也停頓了一瞬，紛紛扣起了問號。
【不是？
？兩萬的紅包？我剛剛竟然還在同情這老登？】
【吸血鬼父母無疑了，年輕人都知道過節發兩萬是什麼含金量。】
風向被我帶偏了，但我媽根本無暇顧及。
她拉著我的手不停念叨，說她有多麼的不容易，讓我不能做這種沒良心的事。
但我全都無視了，我躺在從小居住的閣樓上，不時有謾罵的聲音傳來，許久後才歸於平靜。
睡意朦朧間，飯菜的香味鑽入鼻尖。
已經是傍晚了，爸媽正在吃飯。
「喲，還知道起床吃飯，聯合外人欺負你媽，現在知道吃你媽做的飯了？」
我媽此刻看我哪都覺得不順眼，她重重將碗筷摔在桌上，與小時候一樣指使我。
「等會吃完把碗筷洗了，再把家裡家務都做了，聽到沒？」
我爸依舊沉默不語，
我掃了眼幾個盤子裡的殘羹，果斷選擇點個外賣。
半小時後雞湯送到，香味彌漫進臥室點燃了我媽的火氣。
一個下午她的粉絲就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還都是黑粉每天罵她。
此時看著我悠哉的樣子，她順手抓起我的背包扔在了家門外。
「滾出去！我家裡不允許吃外賣！如果想吃你滾回你自己家去！」
這句話第一次出現是六年級時，我幫同學寫作業換來了一本課外書。
同學家長找來說明一切後，我媽覺得在外人面前丟了面，讓我滾出去。
但父母都嫌棄自己孩子的話，她又哪裡能找到別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