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我被氣笑了。
回去做飯，還讓夢夢跟她嫂子道歉？
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我給女兒發去信息：「夢夢，你到站了嗎？媽現在就去接你，我們今天下館子，就咱們娘倆外加糖糖，咱們簡單過個生日。」
一個小時後，我和女兒還有小外孫女坐在了一家格調雅致的江南菜館小包間裡。
本來我想隨便吃點就得了，但女兒非說生日一年就一次，更何況是我六十歲大壽，一定要過得像樣一點。
她點了許多我愛吃的清淡菜，還貼心地要了份長壽面。
我看著她提來的這些大包小包的東西，心裡越發不是滋味：「不是說了別給我買東西了嗎？媽有你這份心就夠了。
」
「你還說呢，還不是我給你轉賬不肯收？回回給你轉多少你退回來多少，我就隻好買一些好東西讓你好好補補了。」女兒沒有受下午那事的影響，反而還笑著寬慰我：「媽，你也別氣了，為了我哥不值得。不然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去我那邊住吧，新一線城市，物價不貴的，就我哥哥嫂子這個態度，我是真怕你繼續留在這受委屈。」
女兒的遠嫁並沒有換來好結果，她在去年離婚了，獨自帶著小外孫女生活。
盡管婚姻沒有好結果，但事業卻在那個城市扎足了腳跟。
雖然工作蠻辛苦，但一個月也能有小兩萬。
她也提過很多次，想把我接過去住一段時間，帶我好好玩一玩。
可我的確對大城市不適應，也習慣了蝸居在這種熟悉的小城裡，這事就一拖再拖了下去。
小外孫女喝著果汁，
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奶聲奶氣道：「外婆，你就跟糖糖還有媽媽回去吧。」
我摸了摸小外孫女的頭，笑容滿面：「糖糖乖，回頭外婆一定去。」
正好，我也的確有一件還未告訴所有人的大事，要去省會處理一下。
可眼下溫馨的場面，卻被包廂門被突然推開的聲音所打破。
兒子抱著小寶陰沉著臉站在門口，旁邊是兒媳。
「媽，你可真行啊，要不是看到許夢發的朋友圈，我和青青現在還蒙在鼓裡。」他一進來就是對我劈頭蓋臉的指責：「讓你回家做飯，你倒好，跑這兒瀟灑來了？合著我們全家就活該餓著？我就不多說了，小寶還是不是你親孫子，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冷笑：「我自私？你們當爸媽的是沒長手還是沒長腳？廚房裡全都是食材，小寶餓了你這個當爹的不會去給他做？」
兒子被我噎住了，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
「家明，你少說兩句，今天畢竟是媽的生日。」兒媳手裡拎著一個簡陋的蛋糕，對我笑道：「媽，我們是看夢夢拍的那些照片裡沒有生日蛋糕，過生日這種大事怎麼能沒有蛋糕呢？這不，我和家明特意買了給您送過來。」
5
兒媳的話讓我剛才又重新燃起的怒火平息了一些。
人都來了，我也不好趕客，隻能淡聲道：「行了，都坐下吃點吧。」
結果倆人坐下還沒說幾句話，兒媳就給兒子遞了個眼神。
兒子立馬領悟，放下筷子對我道：「媽，有件對你來說的好事兒，我丈母娘最近做了個小手術住院了，需要人伺候幾天，我想著反正您在家闲著也是闲著，不如去醫院幫幫忙，活動活動筋骨，總比您一個人悶在家裡強不是。」
一時間，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讓我去伺候他丈母娘，還把這稱之為好事？
我就說兒媳怎麼突然態度大轉彎。
原來都在這等我呢？
女兒很是生氣：「哥，你腦子沒事吧？你自己覺得這合適嗎？」
「夢夢啊。」兒媳卻瞥了她一眼：「你是嫁出去的女兒，不懂我們家的規矩，在我們這兒，婆婆伺候親家母，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有什麼合不合適的？」
說著，她的目光猛然落在了角落裡，女兒剛給我買的那些燕窩和阿膠上面。
眼睛瞬間放光：「媽，這是夢夢給你買的吧？你這身體不適合吃這種大補的東西，正好我媽住院，明天你去伺候她的時候也不好空著手，不如給她帶過去吧，正好她剛做完手術，身體虛弱著呢。我媽要是知道了您的這份心意，肯定高興。」
女兒冷冰冰地說：「那是我買給我媽的東西，
你還在這裡安排上了？」
可兒媳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給她的東西就是給這個家的東西，我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我來安排這些東西怎麼用，有什麼問題？」
我的臉色有些難看：「你媽要是需要這些東西你就自己去買，別來惦記我的！」
「自己買？」兒媳的聲線拔高，從進門開始偽裝出來的客氣也是蕩然無存：「這些東西多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家明壓力有多大，日常開銷，不但要養著你，小寶明年還得上學！真不是我說你，你有這些闲錢讓夢夢買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還不如貼補給我們錢實在，這些東西給我媽吃了，她病好了還能讓我少操點心，給你吃了有什麼用？」
說著，起身就要去拿那些東西。
我立馬站了起來：「青青，你放下！」
兒子也跟著站了起來，卻不是制止他媳婦，
而是把矛頭對準了我：
「媽，好端端的你吼什麼？青青說得有錯嗎？這些東西給你吃也是浪費，拿去孝敬她媽怎麼了？她媽也是長輩，你怎麼這麼小心眼，一點東西都舍不得？佔便宜佔個沒夠了是吧？」
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他說的這叫什麼混賬話！
過生日收她一個九塊九的紅包叫佔便宜。
我不允許別人拿走女兒給我買的東西，反而也是我佔便宜佔個沒夠？
兒子撇嘴：「暫且不說給不給我丈母娘，這些東西就當是許夢因為今天群裡那事給青青賠不是也完全說得過去！你就別從這裡跟著瞎摻和了。」
「許家明！」我用力地一拍桌子，指著他：「我養你這麼大，難不成就是為了讓你長大後給我找個親家母，然後去伺候她一家子？我連收一個九塊九的紅包，吃一口自己閨女買的補品的資格都沒有？
我在你心裡，就是一個可以隨意使喚的老媽子？難道我還欠你不成？！」
「那不然呢？」兒子的語氣也橫了起來：「你天天免費住在我們那兒，還能有什麼用？除了能幹點活，你還能做什麼？現在讓你幫點小忙你都不肯，紅包倒是收得挺麻利……」
我氣得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指著門口：「你給我滾，我怎麼生出你這麼一個沒有良心的白眼狼，趕緊給我滾！」
見狀，我從小就疼愛有加的小寶卻用力地推著我：「你才該滾呢，我媽說了，奶奶是個壞蛋！姑姑也是壞蛋，天天來我們家搶我們家的東西，不要臉！」
我閉了閉眼睛，簡直太寒心了。
兒子咬了咬牙：「媽，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明天七點我們要是沒在醫院看見你帶著這些東西出現，以後你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
我也沒你這個媽！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他就帶上妻兒氣急敗壞地離開了。
包廂裡一片狼藉，安靜得可怕。
糖糖在小聲地抽泣。
女兒擦了擦眼角的淚：「媽，我哥這麼沒良心的話都說出口了，你還有什麼非得留在這裡的必要嗎？不如就去我那裡吧，也別管我哥去跟那些親戚們散播的闲話了，咱們不受這個氣了！」
「你說得對。」我冷笑了一聲：「夢夢，你現在就買一張高鐵票帶我走，媽實話告訴你，我中了頭獎，至於獎金有多少我現在也還不清楚，但是要去省會領獎。這事你先別告訴你哥。」
我倒要看看，明天我就是非不去給親家母陪護的話，兒子是不是如他所說的那樣要和我徹底斷親？
6
我中了頭獎，這事簡直是天降橫財。
起因是我去參加了一場婚禮，
現在年輕人的婚禮禮盒都很新潮。
不但有喜糖，還在每一個禮盒裡都附送了一注，用那對新人的話來說，他們想要分享喜悅與幸運。
我隨手塞進了錢包裡，幾乎要忘了這件事。
直到昨天早上才突然想了起來，就讓家裡的小愛同學幫忙查了一下。
看見數字陸續對上的時候，我的心髒幾乎快要停止了。
天旋地轉間，我看到了兒媳發來的紅包，沒有多想就順手就點開了。
我承認，見到自己過生日，兒媳一家才給我發了 9.9 塊錢時，心裡有一刻是覺得失落的。
可很快又被中了大獎的激動心情所替代。
就在我想將中了獎的事告訴兒媳時，兒子已經開始在群裡開炮了。
原本我的規劃是讓兩個孩子一起陪我去省會領獎。
獎金的大頭兒子和女兒平分。
剩下的我留著養老。
可我怎麼也想不到，如此的喜訊，卻被這場雞飛狗跳的生日會給徹底擾亂了。
7
轉眼間，到了第二天。
我和女兒坐上了去她那裡的高鐵。
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景致，我的心情難免有些復雜。
拿出手機刷了下朋友圈，一眼就看到了兒媳沈青青剛剛發的一條動態：都說婆家靠不住，還好有老公疼我❤
配圖是一張照片。
一個嶄新的，印著某個大牌 logo 的首飾盒被隨意地放在餐桌上，背景能隱約看到一桌豐盛的菜餚，但是她刻意地讓鏡頭聚焦在了首飾盒的 logo 上。
我覺得挺可笑。
小兩口昨天還跟我說生活壓力大，今天奢侈品居然就安排上了。
女兒也瞥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
冷哼了一聲：「媽，別看了，我哥昨天半夜還給我發消息呢，一個勁地讓我勸您服個軟，還說他怎麼怎麼不容易，結果我看這兩個人的生活過得挺滋潤。」
我的手指繼續往下滑動，又刷到了兒子的朋友圈：告別負能量，一身輕松！以後隻管更加疼愛老婆和孩子，至於那些伶不清的人跟我又有什麼關系？反正以後會後悔的人又不是我！
後面那兩句，在我看來別提有多刺眼。
我想不明白，為什麼小時候說著長大了要給我買大別墅孝順我的兒子，如今會變成這副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