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芝，以往我欠你的太多，日後慢慢還你，你來做我的太子妃好不好？」
我搖著頭，眼淚止不住下掉。
昔日我求他看我一眼都不得，如今前事已經翻篇。
我救他一命，他賜我一良人。
我們兩清，誰也不欠誰了。
「我不要你，我要秦無迢，秦無迢在哪？」
他沒想到我竟如此執拗，抓著我的肩膀怒吼:
「秦無迢S了！他已經S了！阿芝，你隻有我了！」
「不可能……我不信！」
我暈倒前，他分明已經保住性命。
隻要我再割些靈肉喂他服下，秦無迢必能養好身子，繼續陪我過幸福日子。
「你為了救他差點連命都丟了！他不過是個傻子，值得你這麼糟蹋自己嗎？」
見我仍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
秦照鳴氣急，搬起那價值千金的名貴花瓶砸在地上。
他雙目猩紅地看著我:「你知道我見你倒在血泊中是什麼感受嗎？」
「為了救他，你差點把自己的血放空！若我沒有及時趕到，你以為你能活下來？！」
「我能活，我又不是……」話到嘴邊，我立即噤聲。
好險。
差點就將自己不是人的事說出來了。
「不是什麼？不是人嗎？你以為精怪放空血就不會S了？」
我一臉震驚地看著他:「你、你怎麼知道？」
7
秦照鳴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悲哀。
他當初受了那麼重的傷，知道自己隻剩S路一條。
可昏迷中，那身材嬌小的女子竟真讓他活了下來。
他的傷勢以一種超出常人理解的速度恢復著。
直到重見光明，他才看見那女子臉上的疤。
以及，手腕下的無數傷痕。
他知道她不是人。
也知道，她的血肉可以救人。
所以得知鍾筱意一刀刺進秦無迢胸口的消息時。
秦照鳴隻覺得渾身冰涼，並無半分歡喜。
他連夜策馬趕到林芝家中。
看到血泊中的她，竟腿軟得連站都站不穩了。
幸好她還活著，他將她帶回宮中，用千年人參為她補體。
他想，等她醒了，便再也不推開她了。
管她是人是妖，他就要讓林芝做他的太子妃。
隻是沒想到，她竟然說……
不要他了。
「過去是我混蛋，是我清高。」
「但不論你是人是妖，
我都想讓你做我的太子妃。」
「阿芝，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掙扎吶喊:「不好！我要回去救夫君，無迢一定還活著！」
秦照鳴還是不放我走，他將我關在屋子裡。
我心急如焚，卻又無計可施，隻能整日以淚洗面。
「你一直欺負我，我喜歡你的時候你欺負我，我不喜歡你了你還欺負我。」
委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我好想念我的傻子夫君。
秦無迢就不會讓我難過。
他從不欺負我，反倒經常被我和小白欺負。
我好想他，他現在究竟怎麼樣了？
……
在我絕食第三日，秦照鳴終於妥協了。
一滴滾燙的淚，砸在我幹燥起皮的嘴唇上。
「不欺負你了，
阿芝，我帶你回去。」
回到家中，我看見床上奄奄一息的秦無迢。
還有守在他床邊不吃不喝，等我回來的小白。
「無迢……小白……」我撐著虛弱的身子走到床邊。
小白見我回來，低低嗚了一聲，然後顫巍巍地起身，到我腳邊搖搖尾巴。
確認秦無迢還有氣，我緊繃的神經才放松下來。
「這幾日，我讓人用藥吊著他的命，但他一直昏迷不醒。」
秦照鳴遲疑片刻，走到我面前，神情萬分哀戚。
「阿芝，你當真要為一個傻子放棄做太子妃嗎？」
「秦無迢如今無權無勢，又怎能護你一生一世？」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突然覺得他有些可憐。
我給他講了個故事，
關於我為何要來人間的故事。
當初我長在山崖上，剛開靈智，便看見一名男子為救心愛女子跌落崖底，屍骨無存。
那女子為他在崖上砌了個衣冠冢，每日都會前來悼念。
有時抱著一束花，有時提著一袋果，有時什麼也不拿。
我看著她從青蔥少女變成白發老妪。
一來一去六十年，風雨無阻，日日相見。
直到那座舊墳邊上又添了新墳，這個故事才算走到結局。
所以，我也想體驗一下人間的至情至愛究竟為何物。
我這種低階小靈芝化成人形也不過八十年壽命。
我來人間，不求榮華富貴，權勢遮天。
隻求愛人相伴，白頭偕老。
秦照鳴聽完故事後，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的，我要的這些他給不了我，
但秦無迢卻可以。
「我明白了，阿芝。」
「過去……對不起。」
我笑了笑:「沒關系，你將無迢送到我身邊，就不欠我了。」
秦照鳴離開了，留下一大堆金銀珠寶和珍稀藥材。
還有一句輕得快聽不見的「珍重」。
8
秦無迢一直昏迷，怎麼也叫不醒。
他有時會做噩夢，然後出一身冷汗。
小白在我回來後就願意吃東西了。
但它還是整日守在床邊，一旦秦無迢被夢魘困住，就立即跑出來叫我。
隻要我牽著他的手，他就仿佛找到依靠，很快便能平靜下來。
秦無迢胸口的傷已經痊愈，我的血肉加上秦照鳴留下的藥材，不出一月便將他的傷口養好。
但他還是醒不來。
秦照鳴讓宮裡的太醫來看過，說是因為他體內殘留的毒素作祟。
我能救傷，卻不能祛毒。
太醫說，那點毒素不害性命，隻傷腦子。
我夫君能否醒來，就隻有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於是我日夜祈禱，希望得到上天垂憐。
期間秦照鳴又來過幾次，問我是否改變主意，還要不要做他的太子妃。
我都搖搖頭。
後來，他再沒來過，我也聽聞了太子娶妃的喜訊。
不久後，那位傳說中的太子妃竟出現在我眼前。
我驚恐地睜大眼，連忙護住身後昏迷的秦無迢。
因為太子妃與那日刺S我夫君的女子一模一樣！
「阿芝小姐，莫怕。」
她說話的聲音好溫柔，似乎又與白馬上的女子不同。
「之前刺S清平王之人，是我秉性頑劣的胞妹，她已受懲戒，還望姑娘原諒。」
我舒了口氣，原來她不是那日的女子。
細看之下，二人雖容貌一致，可聲音氣質卻大不相同。
眼前的太子妃氣若幽蘭，儀態萬方，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貴雅。
我有些好奇地問:「姑娘便是秦照鳴口中的『心儀之人』嗎？」
難怪他喜歡她，果真是個哪哪都挑不出錯的美人。
太子妃微怔，片刻後垂下眼眸，輕聲回答:「過去……或許是吧。」
她從袖中摸出一瓶藥來。
「今日前來，一為胞妹當初魯莽行事向姑娘和清平王道歉；二為將這瓶解藥贈予姑娘賠罪。」
「這藥乃是我去藥王谷所求，可解清平王體內毒素，
助他早日蘇醒。」
我小心接過她手中的藥瓶，呆滯幾秒後，心底生出欣喜若狂的情緒。
「多謝太子妃！」
我緊緊攥著藥瓶，聲音因激動而變得沙啞。
……
又過了半載年歲。
一日，我正掃著院裡的枯葉時。
小白突然跑到我腳邊汪了幾聲，叫聲比平時高亢一些。
「無迢又做噩夢了？」我連忙將掃帚放到一邊，跟著它回屋。
這半年來，他已經很少被夢魘困住，偶有幾次發作也不嚴重。
太醫說這是好事，代表體內的毒素越來越少。
家裡的雲錦紅布我已攢下三匹，不僅夠做我倆的嫁衣喜袍，還能給小白和它三隻小崽做幾朵大紅花戴。
我日夜盼著他蘇醒。
沒想到，竟就在今日。
看著倚靠在床頭，笑得一臉溫柔的秦無迢時，我頓時紅了眼眶。
撲進他懷中放聲大哭:「夫君，你終於醒了！」
我將這一年來的擔憂和焦慮全融進淚水，落在他衣衫上，洇出一小攤水漬。
「姐姐，不哭了。」他一臉心疼地拭去我眼角的淚，收緊懷抱，溫聲細語地哄我，「以後再也不讓姐姐難過了。」
我抬起頭，察覺出一絲不對。
他的眼眸比以往還要明亮，正含情脈脈地望著我。
但我瞬間萬念俱灰，聲音顫抖:「無迢，你恢復記憶了嗎？」
「你不是傻子了，還……願意娶我嗎？」
9
秦無迢回應我的，是一場熱鬧又簡樸的婚禮。
他蘇醒當日，
便拄著拐杖同我一起上街。
我們將三匹雲錦變成了兩套紅衣，還有四朵給狗狗們裝飾的紅花。
秦無迢還買了紅紙筆墨，打算親自給鄉親們寫請柬送去。
恢復正常的他不像過去那般傻氣，反倒多了幾分勾人作態。
他仗著自己比我聰明，就光明正大地欺負我。
「我這腹上的肌肉都躺沒了,姐姐可會嫌棄？」
說著，他便拉著我的手在他腹部摸了一道。
腹肌確實沒了，可指尖觸碰的皮膚光滑溫熱，仍會讓人臉紅心跳。
我從未與男子這般親密,當即羞得無地自容,隻想在地上鑽個洞藏進去。
「姐姐,我給你買的胭脂膏是什麼味道？聞起來好甜，我想嘗嘗。」
我呆呆地被他扣著頭親吻,唇上的湿軟觸感有些怪異，又讓人無比眷戀歡喜。
他還買了一本冊子讓我讀,但上面的圖文簡直不堪入目。
我不讀他就要生氣。
「姐姐，你從前都給秦照鳴讀話本逗他開心,怎麼不願給我讀？」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我將頭搖成了撥浪鼓。
他親了親我紅得滴血的耳垂,模樣比我還像妖精,趴在我耳邊吹氣:
「明日便是我與姐姐的婚禮,洞房時要是什麼都不懂，姐姐可要遭罪的。」
我隻好硬著頭皮念下去,聲音停停頓頓,不過兩頁紙,卻念了整整一晚上。
第二天,我們的院子第一次這麼熱鬧。
小白和它的三隻崽都戴上大紅花。
每來一位客人,它們便高興地汪汪叫兩聲，尾巴搖得歡天喜地。
王大娘將紅蓋頭搭在我頭上,抹了把眼淚:「阿芝終於找到個好夫君,
你爹在九泉下也能瞑目了。」
「大喜的日子，不說這些。」媒婆嬸嬸笑了一聲,將我的手放在秦無迢手中,「無迢啊，以後可得好好對待阿芝。」
「一定,秦無迢此⽣隻愛林芝⼀⼈。」
我的⼿被他緊緊握住，感到前所未有的⼼安。
拜天地時,我從紅蓋頭下瞥⻅⼀抹金色⾐角。
可禮成後又不見⼈,唯有喜桌邊多出來個紅匣。
打開看，⾥面放著⼀對精致的鴛鴦玉佩。
還有一張花箋,上面寫著:永結同⼼,白頭偕⽼。
熱鬧的氣氛一直持續到傍晚，夕陽西下,賓客們也紛紛離開。
⼩⽩和三隻崽挨個將客⼈送⾛,一天下來,它們的尾巴都搖累了,趴在窩⾥呼呼大睡。
屋內，⻰鳳喜燭正在燃燒著,發出微⼩的噼啪聲。
秦⽆迢⼀襲紅⾐的模樣豔麗極了，
勾魂攝魄,讓我舍不得移開眼睛。
他輕撫我顫動的眉尾，聲音慵懶繾綣，帶著點撒嬌意味。
「娘⼦,我們是不是該休息了？」
聽到「娘⼦」二字，我滿臉通紅,隻聲如蚊蚋地「嗯」了⼀聲。
燭火搖晃，良夜漫長。
兩心同喜，恩愛不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