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我,隻是個臉上有疤的鄉野村婦。
還是個什麼也不會的小靈芝精。
為了討他歡心,我努力識字學詩,他卻始終避之若浼:
「林芝,我不會喜歡你的,別白費功夫了。」
後來他的眼睛治好,看到我臉上的疤後,更是嫌棄,不許我近他三尺之內。
他說他要回到屬於他的地方。
那個我從未去過,繁華無比的京城。
走之前,秦照鳴說可以滿足我一個願望。
我認真想了想:
「那你再還我一個漂亮夫君吧,不嫌棄我容貌醜陋就行。」
他眼神復雜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七天後,秦照鳴果然還了我一個漂亮夫君。
隻是這新夫君是個小傻子。
但他都不嫌棄我容貌醜陋,我自然也不嫌棄他腦子不好。
1
京城裡的人來接秦照鳴時,陣仗非常大。
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但也沒想到他竟是皇宮裡的貴人。
村裡人都好奇地圍在我家附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哎喲,小芝那瞎眼夫君是要帶她一起去京城過好日子吧?」
「難怪小芝傾家蕩產也要救他,這不,福報來了!」
我被眼前威風凜凜的禁衛軍嚇得說不出話來。
為首的將軍跪在我夫君秦照鳴面前:
「一切安排妥當,恭迎殿下回宮!」
夫君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林芝,這一年來受你照顧,我傷勢才能痊愈。」
「今日我答應你一個願望,不論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滿足你。
」
我呆呆地看著他。
幫秦照鳴療傷這一年裡,我每天都想著他能跟我好好過日子。
我從沒見過像他這樣好看的男子。
他嫌我口音粗鄙,我便學著他說話的方式。
他說眼睛看不見無聊,我便努力識字念話本故事給他聽。
可憐我一個小靈芝精,不僅要每天割肉放血為他做藥。
還要拖著嬌小的身子種地養雞。
掙錢給他買更多的話本書冊。
我盼著哪天可以打動秦照鳴,讓他甘心永遠做我的夫君。
可他還是不喜歡我。
他總嫌棄藥苦,還嫌棄我身上味道難聞。
可沒辦法呀,我就是個小小的靈芝精。
我的肉本身就苦,也不懂法術,不能讓它變甜。
但我不覺得我身上的味道難聞,
那是山林的氣息。
秦照鳴覺得難聞,隻是因為他討厭我罷了。
「林芝?說話,你想要什麼?」
他嚴肅的聲音嚇得我一抖。
我抬頭看他,他臉色有些難看。
似乎怕我說讓他帶我回京,怕我糾纏他一生一世。
此刻的秦照鳴氣宇軒昂,龍章鳳姿。
壓根看不出一年前在我懷中隻剩一口氣的狼狽模樣。
「我想……」
「林芝。」我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他打斷。
「當初結為夫妻不過是你乘人之危,我不與你計較此事,但我也不會承認這段婚姻。」
「我早有心儀之人,她在京中等我,所以我不會帶你走。」
我低下頭,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其實我沒想讓他帶我走,
我隻想他以後每年回來看我一次。
但他已有心儀之人,恐怕也不願再回來看我。
那便算了。
我雖然是個小靈芝精,但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
我摸著臉上的疤,那是剛化形時被山上的靈蛇咬的。
也是因為這道疤,村裡的媒婆嬸嬸嘆了好多次氣。
說我要是沒這疤,前來提親的人恐怕已將我家門檻踏平。
我傻傻地笑了笑,說不礙事。
小時候爹爹收養我,就沒嫌棄過我臉上的疤。
將來一定也有人不嫌棄我的。
但到了十九歲,我還沒嫁出去。
眼看著村裡各家都熱熱鬧鬧的,我也難免感到孤寂。
直到去年,我在山裡撿到受重傷的秦照鳴。
他長得太好看了,隻一眼,我就想將他帶回去做夫君。
趁他傷勢未愈還不能動,我用所有積蓄做了身喜袍套在他身上。
笑嘻嘻對鄉親們說,自己找了個漂亮的瞎眼夫君。
可如今,這場虛幻的美夢也該醒了。
我抬起頭,對秦照鳴說:
「你走了,我就沒有夫君了。」
「既如此,你便再還我一個漂亮夫君,不嫌棄我容貌醜陋就行。」
秦照鳴愣了下,大概沒想到我會輕易放過他。
他眼神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留下一句「好」,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村子。
2
秦照鳴離開後,我就去村頭的田埂裡找那隻小白狗。
它看見我,汪一聲跑來,尾巴都快搖成連影了。
「小白,跟我回家好不好?」
它用湿漉漉的鼻頭拱了拱我手心,
尾巴搖得更歡了。
之前我就想養小白,可秦照鳴不喜歡狗,堅決不讓我養。
我隻好每天端著剩飯,從村尾跑到村頭喂它。
小白很乖,從不咬人。
它的眼睛也瞎了一隻,但我救不了它。
秦照鳴是剛受傷就被我以靈芝血肉喂養,所以恢復得快。
但小白的眼睛是天生的,我治不好。
小白屁顛屁顛跟著我回家。
我摸著它的小腦袋,心想還好。
雖然弄丟一個夫君,但至少還有小白陪著我。
日子也沒我想得那麼孤獨難挨。
秦照鳴離開的第七天。
我家木門突然被人敲響。
之前接走他的將軍再次出現在我面前,身後還有個雙手被捆住的男子。
「林姑娘,
這位是殿下為你準備的新夫君。」
看到秦照鳴沒來,我原本還有些失望。
可看到新夫君的相貌後,我眼睛一亮,當即上前細看。
這一看,就看得我有些面紅耳赤。
眼前的男子肩寬腰細,高挑修長。
眉眼生得比那山上的野牡丹還要豔麗幾分,叫人看得眼睛發直,心口亂顫。
沒想到秦照鳴送我的新夫君,竟比他還好看幾分!
他還挺守信用!
隻是……
不知道這位新夫君,會不會也嫌棄我面容醜陋呢?
那位將軍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
笑了一聲解釋:「這位是殿下的弟弟,秦無迢。已經是個失憶的傻子了,姑娘可還要?」
傻子?
傻子好啊!
傻子才不會跑!也不會嫌我醜!
我立即猛點頭:「要要要,我要!」
我牽起秦無迢纖長白皙的手,摸了摸,趁機揩了把油。
他有些害羞地紅了耳根。
輕輕叫了聲「姐姐」。
聲音還怪好聽的嘞。
「我家雖然清貧,但保證你來了就不受委屈,種地養雞這些粗活我來,你就好好陪著我,做我的漂亮夫君好不好?」
秦無迢呆呆的,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又迷迷糊糊地叫了聲「姐姐」。
比我還笨?太好了!
我湊到他面前,讓他仔細看清我臉上的疤,問他:「你覺得醜嗎?」
他是個傻子,又怎麼會懂美醜?
於是他懵懂地搖了搖頭。
我高興地解開捆住秦無迢雙手的麻繩。
對那將軍說:「多謝大人護送,
以後就由我來照顧夫君!」
3
傍晚,我把柴房收拾了一下,準備打個地鋪。
我的房間就先給秦無迢睡。
爹爹說過,沒有拜堂的男女不能睡一間房。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爹爹說的話肯定沒錯。
之前不顧秦照鳴意願和他拜堂,也是因為拜堂了才能睡一間房。
這樣方便我照顧他,避免錯過救治的好時機。
但對秦無迢就不用那麼急切了。
我打算再攢點錢,去街上買兩塊好的紅布,等做好嫁衣蓋頭,再跟他拜堂成親。
我收拾柴房的時候,我那俊美的傻子夫君就在一旁和小白玩。
他像隻剛出生的雛鳥一樣,我走到哪就要跟到哪。
小白也是,一人一狗看起來都傻乎乎的。
但我卻不覺得煩,
反倒像是喝了蜜一樣甜。
秦照鳴就不會這樣陪我。
他眼睛看不見時,還允許我近他三尺給他喂藥。
可他眼睛好了,就勒令我必須在三尺開外跟他說話。
我問他為什麼,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底閃過嫌惡:
「你面容醜陋,行為粗鄙,著實令人不適。」
我難過地低下頭,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討厭我。
就因為我臉上的疤?
可他全身都是疤的時候,我也沒嫌棄過他啊。
還是因為我是鄉野村婦?
可我也沒偷沒搶,靠著雙手養活了這個家。
僅僅因為我不懂吟詩作畫,便是行為粗鄙嗎?
我想盡辦法讓他多看我幾眼,多喜歡我一些。
可都沒有成功,反倒叫秦照鳴越發生氣討厭。
我和鄰居大娘打招呼時聲音大些,他便說我聒噪。
我上街買布和老板講了幾文錢的價,他便說我市侩。
我種的菜被人偷了去要說法,他便說我得理不饒人。
總之,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正當我分神之際,貌美如花的傻子夫君突然遞給我一束花。
是院子後面那些小野花。
小白身上也沾著花瓣,我都不知道他倆是什麼時候出去的。
「姐姐,送你花。」秦無迢笑眼彎彎地看著我。
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花。
過去我在街上看到花匠賣花,那些恩愛的夫妻總會上前挑一兩束。
一束花一文錢,不貴。
但秦照鳴卻不願意買來送我。
他隻會淡淡地瞥我一眼,
毫不留情地說:「你不適合花。」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雙手,還有打著補丁的衣角。
再抬頭看那些嬌滴滴的鮮花。
好吧,好像確實不適合。
可秦無迢卻願意送我花,雖然這野花不如那日在街上看到的嬌豔。
但在我眼中,它就是世間最美的花。
「謝謝你,秦無迢。」
我聲音哽咽地收下了他給我的花。
……
半夜,隔壁突然響起了嗚咽聲。
我連鞋都來不及穿,趕緊推開秦無迢的房門。
他正縮在牆角瑟瑟發抖,臉上還掛著淚水,一副怕極了的模樣。
小白也搖著尾巴來到房中,拱了拱他的腳安慰。
「無迢,你怎麼了?」
我剛走到床邊,
他便撲進我懷中,嘴裡胡亂呢喃著:
「哥,不要S我,不要S我,我不跟你爭……」
「好痛啊,娘親,我頭好痛啊……」
我心疼地抱著他,猜想他變傻前,恐怕也有一段極為痛苦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