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年警察翻看了兩份合同，眉頭越皺越深。
「同一個場地，同一天，訂給了兩對新人？這不是欺詐嗎！」
經理咬牙解釋：「警官，是實習生工作失誤……」
「工作失誤？」中年警察冷笑，「那你為什麼要試圖銷毀證據？」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我循聲望去，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匆匆趕來。
看相貌和身材，和劉廣辰有八九分相似，這人應該就是西塘酒店的大股東，劉廣辰的父親。
「警察同志，這裡面有誤會。」
劉總滿臉堆笑，對警察點頭哈腰，又轉向我：
「白小姐是吧？這樣，這件事是我們酒店的錯。我私人給您賠償五萬塊，不，十萬塊！
「您委屈一下，
改個日子，到時候您二位的婚禮，我全程安排最好的……」
「不需要。」我打斷他，「合同籤的是明天，那就是明天。我們按合同辦事。」
劉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白小姐，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啊。」
「做人留一線？」我冷笑，「你問問你們家這位經理，他給我們留一線了嗎？」
一旁的許施瀅急了，大聲道：
「爸！您跟她廢什麼話！咱們家什麼身份，還能被她欺負了？」
「閉嘴！」劉總瞪了兒媳一眼，「這有你說話的份嗎！不是你非要玉蘭廳的嗎？」
中年警察聽明白了事情原委，淡然點了點頭。
「這種事呢，肯定是酒店的責任。
「但事情既然出了，總得有個解決辦法。
「要麼，你們一方主動退出，酒店給退出方補償，或者你們私下怎麼補償都隨便，這個我們不參與。」
我和林深同時搖頭，劉廣辰也跟著許施瀅搖頭。
「要麼，你們所有人都跟我回去，咱們坐調解室慢慢調解。」
「那不行！」許施瀅急了，「要是調解不順利，明天婚禮可怎麼辦！」
中年警察意料之中地點點頭：
「那或者，你們可以選第三種解決方案。
「兩家共用場地，同時舉辦兩場婚禮。」
許施瀅難以置信地叫嚷道：「你有病吧！讓我和這個賤女人一起結婚？」
中年警察的語氣冷了下來：
「許小姐，注意你的言辭！
「既然你們的合同都有效，你們又都不肯退，那就隻能這樣。
「要是不同意協商，
那就跟我回去坐調解室慢慢聊。
「至於你們和酒店之間呢，這個屬於民事糾紛，是找市監局還是直接起訴都可以，沒問題吧？」
最後一句話是對我說的。我點點頭，表示沒問題。
劉總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是個有錢人沒錯，但現在不是有錢就能手眼通天的時代。
如果鬧大了，對他們家的損失更大。
「行，」劉總咬牙道，「那就兩家一起辦！」
許施瀅愣了一下，跑到劉總面前哭訴道：
「爸，不行啊！
「和他們一起結婚，那多丟人啊！
「以後您的孫兒生下來，別人聽說了這件事，會笑話他一輩子的啊！」
劉總的臉色已經和鞋底子沒區別了，他狠狠瞪了一眼許施瀅，轉頭罵劉廣辰道：
「廢物東西！
一天到晚隻會給你老子添堵！」
說完，他氣得拂袖而去。
10
劉總都發話了，劉廣辰也隻能照辦。
按照劉總的意思，是舉行集體婚禮那種形式。
但許施瀅說什麼都不同意和我同臺，於是玉蘭廳被臨時改造，中間拉起了一道隔斷。
正合我意。
玉蘭廳左邊，是劉廣辰和許施瀅的婚禮場地，如夢如幻的歐式布拉格風格，一看就沒少花錢。
許施瀅還得意地冷嘲熱諷：
「哎呀，乖乖躲在薔薇廳，辦個窮酸婚禮不就好了？
「這下兩場婚禮一對比，某人怕是要躲在後臺不敢出來了吧？」
我懶得搭理她，指揮幾個朋友布置我們這邊的場地。
臺上掛起了黑色的背景布，臺階上擺放著巨大的音響設備。
上午十點半，兩邊的賓客陸續入場。
左邊參加劉許二人婚禮的賓客，一個個穿著時尚，從頭到腳都是名牌，一看就是非富即貴。
右邊是參加我和林深婚禮的朋友，各種奇裝異服，頭發五顏六色。
左邊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什麼情況？這婚宴廳怎麼兩家一起用？」
「聽說是撞廳了，兩邊都不肯讓步，就一起辦了。」
「那也太丟人了吧？劉廣辰他爸媽能同意？」
「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今天是不是就沒看見劉廣辰他爸媽？敬茶改口的環節也沒了！」
「難怪門口有警察，可能是怕打起來吧？」
十一點零八分，吉時已到，兩場婚禮同時開始！
左邊場地，莊嚴的婚禮進行曲響起，司儀舉起話筒，聲音洪亮：
「各位來賓，
歡迎參加劉廣辰先生和許施瀅小姐的……」
話音未落，尖銳的嗩吶聲從右邊場地響起！
11
嗩吶版本的婚禮進行曲，在右邊場地回蕩。
激昂的嗩吶聲中，我們的司儀拿起話筒，甩著滿頭髒辮，大步流星走上臺。
「Ayo what』s up！Ladies and gentlemen！歡迎參加白露和林深的婚禮！
「我是你們的好朋友田穆，有幸作為司儀站在此處！
「他們的相遇是上天的眷顧，他們的愛情像磐石般堅固！
「這場婚禮無比炫酷，足以讓旁人羨慕！
「讓我們一起鼓掌，用尖叫表達贊賞，有請我們的新郎林深登場！」
一連串的即興押韻，給隔壁劉家的司儀都聽傻了。
司儀田穆是我的朋友，即興說唱比賽「地下九英裡」的唐市賽區冠軍。
我拜託他客串司儀的時候，還問他用不用提前背一下主持詞。
田穆白了我一眼：「哥們不用背，也不用準備，你就瞧好吧老妹！」
婚禮現場，一片尖叫聲中，林深和伴郎們從正門走進來，向兩邊的朋友揮手。
與此同時，劉家的司儀也念完了出場詞，劉廣辰和他的四個伴郎也走進場地。
好家伙，兄弟齊心，一千多斤。
兩場婚禮同時進行，劉家司儀介紹劉廣辰和許施瀅相識、相知的過程，一聽就是千篇一律的套話。
而司儀田穆這邊，講的都是真實故事。
我和林深是大學同學，我是朋克社的，他是搖滾社的，我們相識於一場校園演出。
許多年過去了，
林深依然熱愛著音樂，用業餘時間組建了一支硬搖滾樂隊。
他的伴郎們，都是樂隊的成員。
劉家司儀率先講完故事，臉上重新掛起自信的職業笑容，煽動氛圍道：
「下面！讓我們歡迎美麗的新娘許施瀅入場！」
音樂響起，左邊場地大門打開，許施瀅穿著昂貴華麗的定制婚紗，驕傲地走向舞臺。
突然，一陣激烈的鼓點從右邊場地響起！
四個伴郎各自背上樂器，貝斯手彈奏低沉的 bassline，吉他手掃起失真狂躁的吉他 riff，鍵盤手演奏合成器鋪底。
司儀田穆舉起麥克風：「有請今天婚禮的女主角，我們的朋克女王，白露！」
終於到我出場了！
我一腳踹開大門，大搖大擺走了進去。
今天我穿的是黑色皮衣皮褲，
化的是朋克風煙燻妝，脖子還戴著铆釘項圈。
我接過林深遞過來的麥克風，唱起了我們相遇時的歌曲：
「When I was darkness at that time/震えてる唇/部屋の片隅でI cry……」
臺下的朋友們歡呼起來，所有人推開椅子，站在舞臺下方，隨著節奏一同晃動身體。
劉家的賓客全都傻眼了，美美入場的許施瀅直接崩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劉廣辰也傻了眼，搶過麥克風大聲喊道：
「警察！快把他們趕出去！這哪是舉辦婚禮，這明明就是在鬧事！」
林深聞言，舉起一份文件，大聲說道：
「警察同志，這場特色主題婚禮活動，我們已經向文化局報備過並得到了批準，
手續齊全！」
搖滾主題婚禮，在國內並不是什麼稀罕事物。
我們的場地合同明確，玉蘭廳本身也通過了噪音和消防的審查，因此很順利就批下來了。
警察驗證完手續文件之後，認定我們的行為合法合規，他們沒有理由阻攔。
劉廣辰的臉徹底黑了下來，他完全沒想到，我們竟然連這一層都想到了。
許施瀅已經哭成了淚人,妝花了一臉，婚紗亂糟糟地堆在地上,像被人扔進垃圾桶裡的蛋糕。
劉廣辰蹲下身安慰道：「老婆，咱們別管他們,繼續走流程吧。」
「繼續個屁！」許施瀅一把推開他,「我今天丟盡了臉！都怪你們家沒用！都怪你這個廢物！」
劉廣辰也急了：
「跟老子嚷嚷什麼！不是你非得搶人家的玉蘭廳？
「要不是看你肚子裡懷個男孩,
老子會娶你這種女人？」
旁邊的賓客們恍然大悟：
「難怪人家鬧事,原來是許施瀅搶了人家場地啊。」
「笑S我了，前幾天許施瀅還跟我吹，說她一句話就把玉蘭廳拿下了,原來是這麼個拿下啊。」
「可不是麼,自從跟了劉廣辰之後，許施瀅天天跟我吹噓，說她有本事嫁入豪門,哈哈哈哈！」
「要不咱們去隔壁看演唱會吧，比這倆人吵架有意思多了。」
「走走走！」
左邊亂成一團,賓客們陸續撤離,不乏有人離場之後,轉身進了我們右邊的場地。
我才懶得關心這些，拿著麥克風大唱特唱,臺下的觀眾們跟著節奏蹦蹦跳跳,整個玉蘭廳的地面都在搖晃。
隔壁的劉廣辰和許施瀅，已經進入自由搏擊環節。
維持秩序的警察衝過去阻攔時，
許施瀅已經騎在劉廣⾠⾝上了，價值不菲的美甲狠狠地撓著他的臉,仿佛要備菜炒⼀盤⾹辣肉絲。
幾分鍾後,這對新⼈雙雙被警方帶走,⽽我和林深的演出也接近尾聲。
一曲終了，我丟掉⻨克風，林深也摘下吉他,牽著我⾛下舞臺。
「上菜！開飯！」林深招呼著，「感謝各位朋友賞臉幫忙！今天不醉不歸！」
⽽後,林深回過頭,⼩聲問我：「⽼婆,解氣嗎？」
我豎起大拇指：「超級解⽓！」
12
這一場傳奇婚禮,在唐市的⼤街⼩巷口口相傳。
有知情人說，劉總認為是許施瀅害他丟盡了臉面,拒絕認下這個兒媳，順帶著對劉廣辰也⾮常失望,已經考慮扶另一個私⽣子上位了。
至於那個逆天經理,先是丟了工作，被西塘酒店開除,
上了行業黑名單。
又在一個⽉⿊⻛⾼之夜，先後被兩伙人套上麻袋毒打了兩頓。
幾天後,瑩瑩給我發來消息，說西塘酒店重新向她遞出橄欖枝,邀請她回去工作。
我回復：「那你怎麼想？」
瑩瑩：「我肯定拒絕了呀。我已經找了新的工作,是一家位於城西的婚禮酒店。露露姐，以後要是有朋友結婚的話,可要推薦給我哦。」
我暗暗笑了笑，回答道：「好好幹，前途無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