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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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取出三年前那紙婚約,朗聲道:


 


「諸位,三年前,我嫁入無恨宗,與魏長臨結為道侶,以自身靈蘊助他修復道基,重踏仙途!」


 


「然,任務已成,魏長臨卻遲遲不願履約和離!」


 


「今日,我虞眠眠——不要你了!」


 


婚約在我手掌化為齑粉,那碎紙粉末於空中凝聚成兩個殷紅刺目的大字——


 


休夫!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臺上那個紅衣女子。


 


54


 


休夫?!


 


修真界千百年來,亙古未聞之事,竟發生在無恨宗首席弟子身上。


 


魏長臨握著斷念劍的手劇烈顫抖。


 


她不要他了。


 


她在天下人面前不要他了。


 


「恐慌」的情緒攥住他的心髒,

甚至引動了他紫府那枚符印,寒氣翻湧。


 


臺下議論聲轟然爆發,無恨宗利用爐鼎道侶之事,再也無法遮掩。


 


「難怪魏長臨道基修復之快,修為恢復之迅猛,原來是這樣!」


 


「太上無情道,斷情絕欲,鄙棄雙修共生之道,卻偷偷利用合歡媚術修復道基,虛偽。」


 


我毫不理會議論聲,「諸位,天下大道,並非隻有無情一途!」


 


我目光掃過全場,擲地有聲:「我靈犀宗,承襲上古陰陽靈韻大道,主張雙修互助、靈蘊共生、共參天道!凡受困於瓶頸、苦於資源、願追尋大道本源者,無論出身,皆可來投!」


 


李少卿氣得渾身發抖,S意衝天,「狂妄妖女,憑你也配開宗立派!」


 


「我倒是忘了你了。」


 


「——父親。」


 


這一聲「父親」,

坐實了所有流言。


 


李少卿很難堪,但因顧忌宗門顏面,壓低聲音,「孽障,今日莫要再瘋鬧。」


 


我笑聲冷冽,「你罵我孽障?可你和我娘春宵一度時,可還記得自己修的是無情道?」


 


「你將我娘拋棄不聞不問,令她傷心欲絕,瘋瘋癲癲,這筆賬,又該怎麼算?」


 


沒錯,我今日不是為了來比試的——我是來和李少卿斷絕父女關系的。


 


我周身靈力匯聚於掌心,全身法力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悍然劈向演武場中央那根三丈高的石柱上。


 


這根石柱屹立數千年,刻著無恨宗大道核心——無情。


 


在無數驚駭的目光中,象徵著無恨宗道統與顏面的巨大石柱轟然崩塌,碎裂無數石塊。


 


李少卿被徹底激怒,不顧及宗門顏面了,

也不顧及我是他親生女兒,元嬰八層高階修士的恐怖威壓全面爆發,直取我天靈蓋。


 


「孽障,找S!!」


 


我拿起靈犀雙刺,意欲和李少卿同歸於盡。


 


55


 


突然,一柄展開的玉骨扇憑空出現,擋在了我與李少卿之間。


 


任他靈力如何狂湧,竟無法逾越那薄薄扇面分毫。


 


眾人屏住呼吸,看到一席紫衣身影自演武場邊緣的樹上掠到臺上。


 


花酌月身影如同鬼魅,姿態慵懶,卻帶著睥睨天下的氣勢,將我護在身後。


 


「這是誰?這般昳麗身姿,功法卓絕,怎的沒見過?」


 


「剛才好像是跟著靈犀宗弟子的」


 


有其他大宗門長老百年前宗門大比上見過。


 


「是雲逸真君!百年前無恨宗一騎絕塵的天才。」


 


臺下驚呼四起,

認出了他的身份。


 


「少卿師兄,話是用嘴說的,不是用手。」花酌月搖著扇子,笑眯眯地說道。


 


魏長臨忽地又噴出一口鮮血來。


 


「喲,師侄傷得不輕啊,還是回去好生將養吧。」花酌月感受到魏長臨對我的炙熱目光,語氣譏諷,「哦,對了,這次可沒有爐鼎給你療傷了。」


 


李少卿還想動手教訓我,但礙於花酌月在場,他根本不是對手。


 


「諸位都看到了!這便是無恨宗宗主,虛偽、冷酷、道貌岸然!」


 


「我虞眠眠,今日與李少卿——恩斷義絕!」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混亂的場面,忽覺沒有意思。


 


我輕聲道,「阿月,此間事了,我們走吧。」


 


他袖袍一卷,一股龐大的力量裹住我與所有靈犀宗弟子。


 


光芒閃過,

我們一行人瞬間消失在原地,隻留下隻留下身後一片哗然與無恨宗難以收拾的殘局。


 


56


 


宗門大比後,我虞眠眠和靈犀宗在修真界聲名大噪。


 


為了光耀宗門,我開放部分溫和的雙修秘術與靈蘊法門,又吸引了一批受困瓶頸、厭惡大宗門傾軋的修士,靈犀總日漸興盛。


 


另一邊,無恨宗因李少卿的驚天醜聞而聲望大跌。


 


他本人道心受損,閉關不出,宗門內部派系鬥爭激烈,無恨宗陷入內憂外患。


 


聽聞,魏長臨的無情道心徹底崩塌,體內那枚符印因情緒劇烈波動而反噬,修為停滯,日漸消沉。


 


秦汐憐徹底淪為廢人,容顏凋零,比凡人還不如,連李天峰和白子衍也無法再維護她,遭宗門驅逐,不知所蹤。


 


兩年後,無恨宗傳出消息,李少卿閉關時走火入魔,

舊傷復發,鬱鬱而終。


 


同日,魏長臨離開無恨宗,杳無音信。


 


靈犀宗在我治理下,已成為一方不可小覷的勢力。


 


這日,宗門外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是魏長臨。


 


他一身潦倒白衣,面容憔悴,鬢角竟染了霜色,有那雙眼睛帶著卑微的祈求跪在山門前,引得靈犀宗弟子紛紛側目。


 


「眠眠…讓我見你一面…一面就好…」


 


我修為已至元嬰,氣息淵深,目光平靜。


 


「魏道友,何事?」


 


他痛哭流涕,懺悔不休,甚至願散盡修為以求原諒,哪還有半分昔日高嶺之花的樣子。


 


「魏長臨,太遲了。」我的聲音冰冷,「傷害已成,人命已逝。你我早已兩清。你無需彌補,我也不需要。

你的悔恨,是你自己的功課,與我無關。」


 


「回去罷。靈犀宗不修無情道,也不養贖罪之人。」


 


說完,我轉身離去,再無留戀。


 


他在山門外跪了三日,嘔血昏厥,被好心的弟子送回無恨宗後一病不起,不久便修為盡散,在一個寒冷的冬夜,悄無聲息地去了。


 


後記


 


又過去許多年,靈犀宗已成為與各大頂級宗門平起平坐的存在,以獨特的靈蘊雙修之道和包容的氛圍聞名於世。


 


我亦勘破情愛執念,真正理解了「情欲」於大道的真諦——


 


不滯於物,不困於心,不惑於情。


 


我的修為也一路攀升至化神巔峰,距那飄渺仙路僅一步之遙。


 


如今,靈犀宗百花盛開,祥雲繚繞,道統昌明。


 


我於講道臺上,

為萬千弟子闡述靈韻大道,花酌月默默在遠處閉目養神。


 


臺下,有白發蒼蒼的老者豁然開朗,有年輕道侶攜手共悟,亦有曾受無情道所傷者在此得到慰藉與新生。


 


前塵愛恨,皆如雲煙。


 


我掀翻了那無情道,也走出了自己的困情之局。


 


(全書完)


 


番外——魏長臨


 


1


 


無恨宗的雪,總是很冷。


 


像師尊的目光,像同門的敬畏,也像我的心。


 


我曾以為,這就是道的模樣——太上忘情,萬物不縈於心。


 


手中的斷念劍,斬斷的不僅是妖魔的生機,更是自身一切不必要的牽絆。


 


喜悅、悲傷、愛憎……皆是虛妄,皆是阻礙。


 


他們說我是天才,道心堅定,不染塵埃。


 


直到她出現。


 


虞眠眠。


 


合歡宗的女子,我的道侶。


 


一個我生命中本該最無關緊要的汙點。


 


起初,她於我,不過是一劑修復道基的良藥,一個不得不接受的交易。


 


我厭惡她的靠近,厭惡她身上那股與無恨宗格格不入的、鮮活又灼熱的氣息。


 


可不知從何時起,我習慣了。


 


習慣了她療傷時掌心傳來的溫潤靈蘊,習慣了她偶爾帶著狡黠的「夫君」稱呼,甚至習慣了她與秦師妹爭執時,那故作柔弱卻鋒芒畢露的模樣。


 


我的心,那潭S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2.


 


築基之後,我開始頻繁地做同一個夢。


 


夢裡,虞眠眠總是穿著嫁衣,

站在合歡宗荒蕪的庭院裡,對我笑。


 


然後畫面一轉,便是她倒在血泊中,SS地盯著我,無聲地質問。


 


我不知自己怎麼了。


 


虞眠眠結丹雷劫那日,我看著她迎雷而上,心提到了頂點。


 


我不顧一切衝上去想替她抗下,可一道紫色的身影比我還快。


 


他攬住她的腰,將那足以劈山裂石的天雷,如同拂去塵埃般輕松化解。


 


他低頭看她,眼神裡的寵溺和佔有,像燒紅的針,刺進我的眼底。


 


「小眠眠,這種危險的事——就該讓男人來才行。」


 


那句話,輕飄飄的,卻比我承受過的任何一道雷劫都更具毀滅性。


 


嫉妒,像毒藤,瞬間纏繞了我的心髒,勒得我無法呼吸。


 


3.


 


結丹那夜,

雷劫劈開了屬於另一個「我」的記憶。


 


紅绡帳暖,肌膚相親,她在我身下低泣,喚著我的名字,眼中是全然的愛戀與交付。


 


還有一紙冰冷的休書,和她瞬間灰敗的眼眸。


 


最後,是滿地刺目的鮮血,和她了無生息的、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們——有過一個孩子。」


 


她的話,像一把最鈍的刀,在我心口反復碾磨。


 


孩子——我的孩子。


 


那個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被殘忍扼S的生命。


 


遞出休書的人,是我。


 


間接導致她S亡的人,也是我。


 


記憶復蘇的那一刻,我的道心,碎了。


 


4.


 


我紫府深處何時被種下符印,我竟一無所知。


 


隻記得十歲築基後,

心緒便日漸沉寂,七情如水過無痕,再難起波瀾。


 


師尊說,此乃無情道小成之兆。


 


我信了。


 


直到那些被冰封的、屬於「魏長臨」的喜怒哀懼,瘋狂衝撞著這看似堅不可摧的牢籠。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年少時,見初雪微融於新葉,心頭曾掠過一絲極淺的歡喜,卻被師尊淡淡一句「外物何擾」打散。


 


想起誅魔大戰,金丹碎裂那一刻,面對同門慘S,心底翻湧的並非全是對魔道的憎恨,更有無法護佑的悲慟與自身弱小的不甘。


 


可傷愈後,這些情緒都變得模糊,隻餘下「需更強大」的空洞目標。


 


想起虞眠眠剛嫁入時,她指尖靈蘊的溫度,偶爾讓我覺得,這蒼梧院似乎也沒那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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