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眼中戾氣稍斂,轉為一片溫存,寵溺道,「你不是無恨宗弟子,你不計較。可我是長輩,豈能輕易被人侮辱。」
他轉而看向面色鐵青的李少卿,「師兄,宗規第一條,忤逆尊長,該當何罪?」
花酌月如此斤斤計較,也是打李少卿的臉——他的弟子哪裡輪得到他花酌月來管教。
「花師弟,何必和一個小弟子斤斤計較,倒是顯得小氣了些……」
二人劍拔弩張之時,魏長臨補充道,「目無尊長,當鞭責三十。罰跪靜室七日。」
「宗主,我錯了……師叔,我錯了,我不該出言不遜……」
那弟子立刻貴跪起來求饒。
向來嚴苛的白子衍命人將這弟子拉下去抽鞭子了。
我目光掃過院中神色各異的無恨宗弟子,深吸一口氣,
「既然今夜無恨宗弟子們都在,那便請大家為我虞眠眠做個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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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嫁入無恨宗那夜,與魏長臨定下的約法三章,一條條,一樁樁,坦然道出。
「如今,你們魏師兄順利結丹,我的任務已完成。想必,也沒有理由留在你無恨宗。」
我走到魏長臨面前,將早已備好的絹帛展開,
「煩請魏公子在這份和離書上籤字。」
魏長臨隻是望著我,眼神痛苦,遲遲不接。
「眠眠,定要如此嗎?其實我們……」
「魏公子,」我根本不想再聽任何無謂的糾纏,「我於你,
於無恨宗,甚至於無妄真人而言——」
我視線掠過這個「爹」,輕蔑一笑,「就是個汙點,一個人人喊打的妖女。」
「何況,我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我。沒有必要相互糾纏,彼此難堪。」
我不懂魏長臨在糾結什麼。
前世他予我休書時,那般決絕,未曾半分留戀。
如今,籤下這和離書,為何如此艱難。
難道隻因那荒唐一夜,與那個未能出世的孩子?
可那都是上一世的塵煙了。
秦汐憐眼中閃過喜色,上前一步從我手中拿過和離書,假意勸道:「師兄,雖說眠眠師姐為你耗費良多,可她也從宗門得了不少資源,秘境中所得的鎮魂玉更是獨一無二,足以彌補了。」
我懶得與她爭辯,隻看著魏長臨:「魏長臨,
你可還記得欠我一個承諾。」
成婚初夜,作為交換,他答應了我三個條件,有一個尚未兌現。
「第三個條件——請你籤下和離書。」
「我一個S過一次的人,隻想求一個活路。」
眾人不明所以,但魏長臨明白我說的S過一次是上一世。
他眼中翻湧起驚濤駭浪,猛地看向秦汐憐,那目光中的狠厲嚇得她連退幾步。
「師兄,你怎麼了……這般看我」
上一世秦汐憐毒S了虞眠眠和他二人的孩子,今生,若虞眠眠離開,不知還會做出什麼過分的事來。
他迅速收斂神色,一把奪過秦汐憐手中的絹帛,指尖靈力凝聚。
就在落指籤字的瞬間,他看到「和離」二字,竟再次猶豫,隨即指尖靈力吞吐,
將那絹帛碎成㑪粉。
眾人見狀唏噓不已。
「眠眠,」魏長臨不知不覺換了稱呼,「你之前——可是助我元嬰突破……」
他指的,是前世。
「既然你答應我三年,少一日,一個時辰,一刻,都不算滿。」
我捏緊了拳,「魏長臨,你別太過分。」
「眠眠,我隻想補償你。」
「夠了!」花酌月聽不下去,目光射向李少卿,「師兄,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李少卿卻將矛頭指向我,「這怨不得長臨,要怪——」
他看向我,「就怪你不該用合歡宗魅術,蠱惑長臨動情。」
我忍不住放聲大笑,步步逼近李少卿。
「李少卿,
爾等口中的淫邪之術,救了你的弟子;爾等信奉的無情大道,卻險些讓你道統斷絕。究竟——誰是正道?誰是邪魔?!」
我轉身對在場所有無恨宗弟子,擲地有聲,「你們可知,你們敬若神明的師尊,當年卻與我娘虞茵無媒苟合,生下我這個妖女!」
「魏長臨,你師尊靠吸取我娘修為靈蘊,才得苟全性命,突破元嬰大道!」
魏長臨聞之變色。
「你住口!」李少卿勃然變色,揚手欲摑。
我毫不退避,迎著他驚怒的目光,繼續撕開他的偽裝。
「「當年你視我娘為汙點,棄如敝履。如今,你的道途、你的宗門、你最得意的弟子,皆因我這汙點之女而天翻地覆!」
「李少卿——這才是天道對你最大的報應!」
「無恨宗的道,
斬的不是情,是人性。你們修的也不是仙,是自私自利的虛偽!」
我看向臉色煞白的魏長臨。
「魏長臨,昔日你救我一命,我已還清,你我兩不相欠!今日即便你毀了這和離書,也留不得我。」
我抬手從衣擺撕下一截,咬破指尖寫下四個字「一別兩寬」,籤下自己名字。
我將血書高舉,示於眾人:
「諸位,看清楚。今日,是我虞眠眠,自請下堂。」
隨即,我將這血染的「和離書」,直接擲向了李少卿。
恰逢天光大亮,朝陽破雲而出,金光萬丈。
我隻覺渾身枷鎖盡去,連呼吸都變得前所未有的順暢。
我不再理會眾人各異的神色,轉身回房,迅速收拾好一個簡單的包袱。
再出來時,已換上一身如火的紅衣——這身合歡宗弟子服歷經兩世蹉跎,
終於得重見天日。
魏長臨怔住,眼中驚豔旋即化為更深的悔恨。
我背著小包袱經過魏長臨身側時,他拉住我,目光熾熱而不舍。
「魏公子,請自重。」
李少卿喝了一聲「長臨」,帶著警告,他才不舍的松開我。
「等等。」秦汐憐叫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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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眠眠,你既然自請和離,便不再是無恨宗的人。那日在黑風秘境所得的鎮魂玉,乃無恨宗秘境之寶,請你留下!」
「秦汐憐,」我念著她的名字,前世被她毒S,一屍兩命的恨意從未消散,「想要鎮魂玉?有本事,就來搶。」
「你!」秦汐憐看向李少卿求助。
「怎麼,秦妹妹怕了?」
此言一出,周遭弟子頓時喧哗。
「我們秦師姐才不會怕你。
」
「秦師姐,你與這妖女同日結丹,修為相當,怕她做什麼」
「就是!秦師姐資源豐厚,這些時日定是精進不少!」
「鎮魂玉是無恨宗之物,可不能叫外人拿走」
這些人七嘴八舌替秦汐憐說話,但也將她架到高處。
李天峰湊上前鼓動:「師妹,給她個教訓,讓她知曉你的厲害!」
執法長老白子衍也發話了,「汐憐,拿出你的真本事來,莫要墮了無恨宗威名。」
秦汐憐騎虎難下,隻得抽出她那柄綴滿寶石的若水劍,強作鎮定,「既如此,虞眠眠,得罪了!」
劍光襲來,我足尖輕點,紅衣翩然避開,甚至未卸下肩頭包袱,靈犀雙刺已滑入掌心。
幾個回合,身影交錯,我故意賣了個破綻,她果然中計,面露得色。
然而下一瞬,
我手腕翻轉,雙刺如靈蛇出洞,精準地擊在她腕上——
「鐺啷」一聲,若水劍應聲落地。
秦汐憐惱羞成怒,指訣連變,法術光華亂閃。可我身若鬼魅,總在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輕松化解。
不過兩招,她已狼狽倒地,發髻散亂,李天峰慌忙上前攙扶。
「諸位若有不服的,今日一同挑戰了吧。省的我離開無恨宗,還要背負偷竊的汙名」
說這話時,我再次看向魏長臨。
前世我不隻一次被被誣偷盜資源、隻為給他採摘野果而受的屈辱,歷歷在目,他魏長臨從不過問。
有弟子躍躍欲試。
李少卿卻攔住,「夠了,讓她走。」
「宗主!」許多人不甘,「那可是鎮魂玉啊。」
但無人再敢上前。
「既如此,這鎮魂玉是我虞眠眠的。」
行出山門,就見花酌月執扇而立,笑意盈盈。
「小眠眠去哪裡,我便去哪裡。」
「你是無恨宗的師叔祖,跟我一個妖女鬼混,不怕天下人笑話嗎?」
「呸呸呸,」他挑眉,渾不在意,「什麼妖女?你是我眼中獨一無二的合歡宗——仙女。」
「無恨宗才是一群迂腐虛偽的無情妖道!」
我嗤笑一聲,「你竟這麼罵你的這些師侄晚輩?」
「那又如何,狠起來,我連李少卿都照罵不誤!」
……
朝陽下,一紅一紫兩道身影並肩而行,將那座壓抑的仙山,徹底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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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無恨宗後,
我和花酌月回到了靈犀山合歡宗。
面對荒蕪的故地,我心中沒有悽涼,隻有重頭再起的決心。
花酌月助我布下防護大陣,我又借母親留下的那支白玉簪引導地脈,絲絲縷縷的靈氣開始重新匯聚,這片S寂的土地,漸漸煥發出新的生機。
我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親手摘下「合歡宗」舊牌匾,刻上「靈犀宗」三個大字。
一個月後,靈犀宗正式宣告出世。
與此同時,關於無恨宗宗主無妄真人與合歡宗上一任宗主虞茵的舊事,以及虞眠眠身世流言,也如野火般傳遍了修真界。
這其中有其他看不慣無恨宗霸道行事的勢力或散修借題發揮,甚至可能還有秦汐憐為抹黑我而暗中散播。
我渾不在意。
名聲於我,早已是身外之物,再壞,
又能壞到何處。
無恨宗聲譽遭受重創,李少卿「無情道楷模」的形象轟然崩塌,被貼上「偽君子」「負心漢」的標籤,宗門內部亦是暗流湧動。
而我新建的靈犀宗,則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毀譽參半,卻也引來了諸多好奇與關注。
我借此契機,開始向外傳播靈犀宗正統理念,闡明與採補邪術的本質區別。
我主動現身一些小型的法會與試煉,不懼流言,坦然展示靈犀宗功法。
待稍有名氣,我便動了招收弟子的念頭。
靈犀宗開門納徒,不拘一格。
我優先選擇那些因各種原因被大宗門排斥卻仍懷向道之心的散修或小家族子弟,尤其是對無情道理念存疑或受過其害的人。
初始,隻來了幾個靈根淺薄、或因無處可去而抱著試試看心態的年輕人。
他們起初並不認真,
修行懈怠。
但我並不苛責,依舊悉心傳授《靈犀真經》正統。
當他們親眼見識到靈蘊渡讓之法的玄妙,而非外界傳言的不堪後,態度逐漸轉變,開始沉心修行。
花酌月成了我強大的後盾和修行「顧問」,但他從不直接幹涉宗務,隻在我修行遇阻時點撥,或在外敵來犯時悄然震懾。
至於「前夫」魏長臨的消息——隻聽聞他閉關不出,再不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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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下山尋找資源的弟子們空手而歸,臉上還帶了傷。
他們氣憤地稟報,遇到了幾個無恨宗弟子,其中有個什麼秦汐憐的,散布我「妖女性劣」、「靠身體蠱惑雲逸真君」、「所謂的靈犀宗不過是合歡宗換湯不換藥」等謠言。
他們爭辯兩句,便遭對方動手。
我查看他們傷勢,
「那你們可曾吃虧?」
弟子們說雲逸真君突然出現,護住了他們,未吃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