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家附近的幾戶，外牆被燻黑，牆面塗料起泡。
以及滅火時破壞了相鄰牆體的防水層，會導致後續的漏水問題。
這些都需要有人賠償。
其實我們家是怎麼燒起來的，我到現在都想不通。
但既然賈麗麗把我告上了法庭，鄰裡鄰居也都在委託物業，要求我承擔相應的經濟損失。
我何不趁此機會，查個明白。
我打了報警電話，要求他們徹查。
警察動作很快。
他們在我們家樓下發現了幾個煙頭和打火機。
而我家燒毀的被子殘渣上，剛好有個煙頭燙壞的洞。
大概率是有人在樓上抽煙，點燃了我們家的被子，這才引起了大火。
警方立刻開始調查。
我家住 25 樓，
他們首先排除了 25 樓以下的住戶。
他們又調出了單元樓外的監控錄像。
可我們樓上是監控S角，監控拍不到。
他們開始挨家挨戶走訪。
可我們這棟樓的年輕人，白天幾乎都要上班。
即使有人在家，也不願意開門：
「我家就我一個人在家，我憑什麼平白無故給你開門啊？」
「我當時不在家，什麼都不知道。」
「這件事跟我家沒有什麼關系，我家沒人抽煙，你們去找別人吧。」
「我們住高層的，又沒向孫老師索賠，找我幹什麼？」
「配合了又能怎樣，損失已經造成了，你們直接找物業和孫老師家協商吧。」
「這是物業和你們之間的事，找我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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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久了，
物業開始給我施加壓力：
「孫老師，現在您附近的幾戶鬧得比較兇，他們的房子確實或多或少損壞了些，這次的火災畢竟是由你家引起的，要不在找到嫌疑人之前，你先把維修費用墊付了吧。」
我肯定不同意。
他又左一句右一句地勸我。
我更加無奈了：
「本來找到丟煙頭的人，就如同大海撈針，費用一旦墊付，那些人會更加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而且一旦墊付，我這罪名就坐實了，以後他們看到我，會怎麼議論我？」
而且煙頭上的指紋不清晰，要想找到人，隻能靠 DNA 鑑定。
想了想，我突然下定了決心：
「我要起訴整棟樓。」
要想找到是誰丟的煙頭，必須牽動所有人的利益。
物業趕緊勸我：
「孫老師，
你這樣做是會引起眾怒的，我覺得沒有必要，而且太大張旗鼓了，也會損害我們小區的名聲。」
我仍舊堅持我的想法：
「現在所有人都不配合，且所有人都把矛頭指向我，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就這麼說定了，你不用再勸我了。」
我立馬著手此事，第一時間請了律師。
律師去法院幫我申請立案。
煙頭上有 DNA，所以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所有人自費檢測 DNA，否則，所有人平分賠償款。
收到消息，小區物業群裡炸鍋了。
大家紛紛艾特我：
「什麼玩意兒？我還得花錢證明自己的清白？」
「平時看你是個老師，我跟你客客氣氣的，但你要是這樣做，我真的會翻臉。」
「人在家裡坐，鍋從天上來，
不關我的事還要我出錢，那不可能。」
「現在掙錢多難，每家幾個人加起來根本不是小數目，你這樣搞是想當整棟樓的公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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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他怎麼說，反正我已經不打算在這兒住了。
眼不見心不煩，我幹脆直接屏蔽了群聊。
有人帶頭自證清白，很快，大多數人都提交了鑑定書。
大多數人都在等消息。
群裡從一開始的罵我，變成了期待丟煙頭的人出現。
直到越來越多的人提交了鑑定書後。
大家發現，唯獨黃傲一家沒有去做鑑定。
有人艾特黃傲一家：
「你們家趕緊去做鑑定呀，你們不會真有那麼忙吧？」
「不是吧？我看黃太太平時在家沒什麼事啊，怎麼這時候躲起來了？該不會就是他們家扔的煙頭吧？
」
「我沒記錯的話，我女兒之前跟我說過，他們家那個兒子是個超雄，被學校勸退了，該不會放火的就是他吧？」
「還真有可能，他們一家好像和孫老師有點過節，會不會是故意縱火的啊。」
「細思極恐。」
群裡越說越離譜，賈麗麗跳了出來：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呢？我老公多忙啊，憑什麼讓我去鑑定，我就去鑑定啊，我就不去，你們還能直接把我抓了不成？」
她又艾特我：
「孫老師，不是我說你，你闲得沒事做是吧，整天讓大家配合你做這個做那個的，你是當老師當習慣了，喜歡指使人是嗎？我不會慣著你的，你愛找誰找誰去，要不是為了學區，我壓根不會買這破小區。」
大家開始圍攻她：
「你這人怎麼回事兒啊？我們這麼多人自費做了檢測，
總得找到兇手吧？」
「對呀，鑑定的錢是白花的嗎？兇手肯定要承擔我們所有人的鑑定費的。」
「我家外牆還黑著呢，家裡每天都是一股味道，次臥又漏水了，就算不是你家丟的煙頭，你當時在小區外面攔著，耽誤了這麼長時間，這裡面也得有你的一份。」
賈麗麗沒再發言，直接退出了群聊。
可這些人不幹了，他們紛紛認定，賈麗麗一家就是兇手。
我們這棟樓多的是在家沒事做的老頭老太。
他們起了個大早，去賈麗麗家門口坐著。
賈麗麗可以不出門，黃天可以住公司，可黃傲得上學啊。
時間久了，他們家撐不住了。
賈麗麗帶著黃傲剛出門，就被所有人紛紛團團圍住，然後被推搡到了 DNA 鑑定中心。
檢查結果出來了，
煙頭上的唾液與黃傲一致。
檢查報告被人發到小區群裡。
小區群炸了：
「這麼小怎麼就開始抽煙了？真是小小年紀不學好。」
「我就說他們家怎麼藏著掖著不去做鑑定呢，原來早就知道自己兒子是什麼貨色呀。」
「我就說吧，他兒子就是個超雄，就應該把他們一家趕出小區。」
「這個做母親的當時居然攔著不讓消防車進去，她要是不攔著，現在也沒這麼多事啊，現在好了吧，所有賠償都要他家承擔，真是報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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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證據鏈確鑿。
判決下來，賈麗麗一家需要承擔所有因失火造成的損失。
黃傲由於未成年，給予批評教育。
至於賈麗麗主張我賠償老太太的住院費，自然被法院駁回了。
賈麗麗當即在法院門口哭了起來。
黃天嫌他丟人，當場開車揚長而去，把她丟在了原地。
當晚，他們家再次傳來黃天的怒罵和賈麗麗的嚎叫。
過了一周，賈麗麗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像是變了一個人。
鼻梁又高又腫，嘴唇也紅潤飽滿，胸前更豐滿了。
據說是被她老公打歪了鼻梁，打爆了胸部假體，又重新去醫院做了整容。
他再次恢復了以前驕傲的神色，怒瞪我：
「老天都在幫我老公啊，他領導聽說了小區失火的事，同意再給他一次晉升宣講機會，所以說啊，人是什麼命就是什麼命，我注定了能當官太太的，這把火就是預示著我們家的未來紅紅火火啊。」
「等我老公升職了，我就不住這了，我已經看中了隔壁的景香苑，一平五萬多，那邊的物業也不像這邊光吃飯不幹活，小區氣派無比，
那才是真正的豪宅。」
小區的人不僅懶得理她，甚至恨不得離她離得遠遠的。
生怕得罪了她兒子，又發什麼瘋。
我的房子也滿兩年了，準備過戶。
一早，中介帶著買家來交房。
買家看到我房子的一瞬間，皺起眉頭：
「你這房子怎麼這樣了？還有一股怪味。」
我連忙解釋：
「不好意思，我家前兩天著火了，是樓上有人丟煙頭，把我的被子點著了，不過對方已經賠了錢，我會把這筆錢給你，你把房子粉刷一下，就能出新了。」
他不滿道：
「當初選擇你這套房子，一是看你沒住多久，你又是個教師，二是牆面幹淨，沒什麼住過人的痕跡，你現在讓我翻新算什麼？這算是事故房吧，我不要了。」
中介連忙拿出合同：
「當時我們籤了協議的，
雖說您交了兩萬定金，但合同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如若一方反悔，必須要承擔 50 萬的賠償金，您也是過目了並且籤了名的。」
買家大怒：
「我是信任你，才沒細看合同條款，你們是故意的吧，哪能有這種霸王條款，這個房子總價才二百多萬，我賠就要賠五十萬嗎？
「要不是我小孩要上學，怎麼會買你這邊的房子？你們著火是幌子吧，房子是早就這樣了吧。
「我看你們中介就是為了賣房子，不擇手段，和賣家狼狽為奸，你們真是為了錢，連底線都不要了。」
「這位先生，您先息怒。」
我趕緊安撫他，然後拿出當時判決文件和立案記錄。
「確實是我們樓上的小孩，朝我曬的被子上扔了煙頭，法院已經判了，這確實是發生在我們籤訂合同之後的事情,我也沒有辦法,
確實很抱歉。」
「這樣吧,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願意再多讓兩萬塊。」
「兩萬？這是錢的事兒嗎？你覺得我缺這兩萬嗎？你花二百萬買到這種房子,不覺得膈應嗎？」
他冷不丁地住了口,眼睛瞪大，S盯在判決文件上面。
上面的監護人名字寫得清清楚楚：黃天和賈麗麗。
他突然抬頭問我：
「這個黃天,是不是看著四十多歲,家住 25 樓，家裡還有個小男孩的？」
這次輪到我愣住了。
我與中介面面相覷：
「你認識他？」
「何止是認識。」
他不悅地皺眉,隨即問中介：
「我問一句直白的,這房子我是非買不可了，是吧？」
中介為難地看了他一眼：
「沒其他辦法了，
房子隻是牆面被燻黑,不構成合同目的無法實現，真要打官司,法院隻會按照合同來判決。」
「靠！」那人暗暗地罵了一聲,然後很不愉快地點頭。
「去過戶吧。」
12
一周後，我最後一次去了家裡,把僅剩的一點東西帶走了。
電梯坐到樓下時，發現另外一戶人家也在搬家，門口堆滿了東西。
在等待搬家車⼦來的間隙,我居然看⻅了⻩天⼀家。
賈麗麗也正好看過來，她⾯容憔悴，眼眶紅腫,頭發也亂糟糟的。
哪還有之前精致的樣⼦。
她狠狠瞪了我⼀眼,想要過來,卻被黃天呵斥住了。
隻能低下頭，繼續收拾東西。
一旁⽴⻢有⼈湊過來，和我八卦：
「聽說了嗎？他們家得罪了個⼤客戶,
⼈家在合同上找了個漏洞，單方⾯取消了合約，還要他們公司賠償。
「⻩天被公司問責,晉升總監無望。他去親⾃找客戶問緣由，才知道客戶也買了這邊的學區房,結果因為他們家的那場火，客戶房⼦被燒壞了。
「⻩天快氣S了,回去又打了黃太太。
「最後也不知怎麼和公司協商的，公司恢復了他銷售經理的職位,可卻把他外派到了分公司。分公司離這邊有⼀百多公⾥，他們賣了房子，準備舉家搬過去。」
末了,鄰居問我：
「他們都說，那個大客戶買的是你的房⼦,孫老師，你還知道別的內幕不？」
我這才理順了整件事。
又不得不感嘆一句，這世界可真小。
事情發展到現在,我也算是全身而退。
賈麗麗⼀家作惡，也遭到了應有的報應,
屬於⾃⻝惡果。
我賣了房⼦，從今天起，這裡的一切也都和我無關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