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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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這顆棋,走不到盤中的位置來,但若能用其S一心頭之恨,再為自個兒成就一番聲勢,也算物盡其用。


 


……


 


武安侯扶靈尚未歸京,恰逢巡察時節,父皇派了齊懷山攜密令先行一步。


這是近年鋒芒初露的小將,也是武安侯帶出來的親兵。


 


平陽郡王眼線眾多滲透北境,短期內調動邊防,隻怕打草驚蛇,故密令隻書十二字:


 


「事急從權,代攝六師,必安黎庶。」


 


這原本隻是做個防備。


 


以父皇的籌謀,是在北狄出兵前,先收拾了平陽郡王,S他個措手不及,再趁機一舉剿滅北狄,這般行事最為妥當舒坦。


 


卻不想這防備當真起了用,許是平陽郡王丟了眼線,也怕遲則生變夜長夢多,索性在武安侯歸京之際,讓北狄當即出兵。


 


若非齊懷山早有應對,

提前護送百姓疏散,此番定然損失慘重。


 


而平陽郡王在京中安插的釘子,也開始瘋狂鼓動武安侯出戰,侯府卻一反常態動向不明。


 


他疑心甚重,幾番派人探查,直至聽那唯一的活口跪地稟明,這才安了心。


 


他又哪裡知道,真正的武安侯已至並州暗中調兵,正打算悄無聲息圍了他的冀北城,瓮中捉鱉。


 


等他察覺之際,已是困獸之鬥。


 


待他狼狽爬出地道,正對上武安侯那雙染血的烏皮靴時,便知再無轉圜之地。


 


平陽郡王一脈被盡數擒獲,他倒嘴硬,咬S一概不認,但他那細皮嫩肉的兒子,沒受幾道刑,就哭爹喊娘地招供了。


 


原是那北狄頭領先找上來,問平陽郡王可願與他聯手報仇,他裝傻充愣地反問:


 


「本王何仇之有?」


 


「哼,

昔年郡王長子受武安侯調度,他卻S良冒功惹得武安侯要將他梟首示眾……」


 


「還是郡王苦求才留了個全屍,這S子之仇,莫非郡王忘了不成?」


 


「我父兄也S於那S神之手,此仇不報,日夜難安!郡王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平陽郡王心動了,報仇隻是個完美的由頭,可他若能借此機會把控北境,甚至得了北境兵權,就是極誘人的事兒了。


 


兩下狼狽為奸,謀劃著先摸清邊防破城,再逼武安侯出戰。


 


北境糧草向來短缺,而離冀州不遠處有座積年不化的雪山,乃必經糧道。


 


那糧隊行進緩慢,隻要提前伏兵,可造一場驚天雪崩,以天災為由斷北境之糧,堵求生之路。


 


這般境況,武安侯撐不過一月,待塵埃落定,

他再從冀北發兵驅敵,屆時挽北境於危亡,名利雙收。


 


「惜哉啊惜哉!若非被那病秧子無意撞破,本王大計何愁不成!」


 


平陽郡王自從見了與武安侯同行的白神醫,已經回過味來,心頭極為不甘。


 


而武安侯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


 


「你那豬腦子都能想到的事,本侯想不到?」


 


早年他領兵的時候,通往北境的路線不知勘察了多少遍,雪山的隱患他安能不知?


 


不過北境的運糧密道和儲備糧倉,就沒必要和這豬腦子說了。


 


他還不如想想怎麼回去給夫人賠罪。


 


平陽郡王還在押送的路上,不料京中又出一件大事。


 


司南伯府中竟搜出與平陽郡王的往來書信,二者言談間相交甚密,雖未提北境之事,卻有諸多營生往來。


 


聖上大怒,

嚴令徹查。


 


一時間,那些個往日與司南伯府交好的,人人自危。


 


不過這些,皆與我幹系不大。


 


「阿寧,我聘書都備好了,待我餘毒盡解,明年開春我求父皇賜婚,可好?」


 


那日,我收了那張他親筆寫的婚帖,又將一枚藥玉放於他掌心。


 


「說是溫養身子的寶貝,我既得了你的玉,理應還你一塊兒。」


 


「定然好好戴著,日日不離。」


 


他說這話時,神色繾綣,眉眼好看得緊。


 


比之秋光,更勝三分。


 


待到十月初九,乾坤既定。


 


明威將軍齊懷山率軍乘勝追擊,北狄一路潰敗而逃。


 


平陽郡王通敵叛國,罪證昭然,府中男丁皆按律問斬,女眷盡數發配為奴。


 


司南伯未見與平陽郡王勾結實證,

又兼大長公主求情,S罪可免,然活罪難逃,著褫奪爵位,禁足府中思過。


 


大事一樁樁收了尾,今年的秋狩也提上了日程,聖上手一揮,出發時日定在了中旬。


 


我心頭有些躊躇,白先生隨姐夫一同歸京,如今正為蕭崊遠施針。


 


為免後患,先生徑自閉了府門。


 


看那架勢,莫說我來了吃閉門羹,就算皇後娘娘親至,怕是也進不了一點兒。


 


「姑娘不必憂心,我家殿下十載寒暑都安然過來了,如今九九八十一難也算走到頭,斷然不會出錯。」


 


「殿下還特地交代,請姑娘盡興遊獵,莫要惦念,待到歸期,他出城親迎姑娘。」


 


飛魚是奉命來寬心的,如今都知道眼前這位即是未來主母,所以話說得極為周到。


 


「此乃殿下親筆,望姑娘安心。」


 


雁兒上前接過,

呈遞與我細看。


 


是他同我常傳的梅花箋,上頭的字跡清峻如松,墨色裡還沁著淡淡的沉水香。


 


「待來年與卿共赴,一睹卿卿颯沓英姿。」


 


飛魚和雁兒都看著我笑,我捏著信箋,亦沒忍住勾了唇角。


 


當時隻道是尋常。


 


多年後,我再回想那些時日。


 


竟是我們一生中,難得的好時光。


 


5


 


圍場上的冷箭陡然襲來時,李瑾炎正揚言要與我賭一賭今日的獵獲。


 


我無暇理他,昨日在林間撞著隻毛色好看的狐狸,這氣候轉涼的時節,若是打來給蕭崊遠做個皮尉,應是極好的。


 


他惦記著比試,我惦記著狐狸,坐下的馬兒倒是都跑得飛快,李瑾炎那匹大宛良駒衝在前頭,銀鞍映日,好不招搖。


 


淬著寒光的箭矢破空而來,

這傻小子還正回頭衝我挑釁地笑。


 


「鐺!」


 


我袖中機括輕響,一支三寸弩箭側飛而出,堪堪擊歪那支冷箭的軌跡。


 


箭簇相撞,迸出幾點火星,擦著李瑾炎耳畔釘入身後古松。


 


這便攜的小型機弩,是姐夫打造來給我玩兒的,S傷力不小,平日我並不輕易拿出來,這遭原是為了能跑擅藏的狡猾狐狸,沒想到先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沈瑤寧你——」


 


李瑾炎驚魂未定,話音未落,又是十數支連珠箭齊發,我當即揚鞭卷住他的脖頸猛地拽倒。


 


哨卡上的禁衛已反應過來,哨聲尖銳示警,遠處獵臺有人高呼「護駕」。


 


文武群臣還在御前附近的,紛紛上前抵擋,武安侯一身玄甲策馬回援,橫刀躍馬將聖駕護在身後,刀光密織成網,箭雨竟不能近御前三丈。


 


姐夫親自護衛,聖駕當是無憂,但流矢無眼橫衝直撞,場上諸多隨行的家眷已亂成一團,也不知阿娘阿姐此刻如何。


 


「回獵臺!」


 


我收鞭掉轉方向,縱馬一路狂奔,身後箭矢緊追,李瑾炎也總算回過神來,反手抽出腰間佩劍,冷鋒在空氣中劃出嘯音,斬落兩支追魂箭。


 


耳邊盡是刀兵相接之聲,遠遠見得已有刺客衝破防衛薄弱處,攻進人群之中,哭喊尖叫此起彼伏,我緊捏著韁繩,心頭跳得厲害。


 


若說貼身近戰,我斷然不是對手,上去隻能是送S,但我箭囊之中還有九支弩箭,在隱蔽處尋著機會射S卻是大有可為。


 


「李瑾炎,掩護我!」


 


我低喝一聲,徑直勒馬折向獵臺西側。


 


那裡有片半人高的灌木叢,正是弩箭伏擊的好位置。


 


李瑾炎會意,

長劍挽了個劍花,翻身下馬衝進獵臺與刺客纏鬥。


 


就是此刻!


 


我俯身滾落馬背,袖中機弩連發三箭。


 


最前頭的黑衣刺客喉頭綻出血花,仰面栽倒,剩下兩支釘進另一人肩胛,可惜未能致命。


 


我這動靜大了些,頓時有人朝灌木叢撲來,正欲抬手再射,一道銀光自斜刺裡劈下——李瑾炎不知何時繞到他們身後,劍鋒過處,兩顆頭顱衝天而起。


 


溫熱血漿噴濺在臉上時,我的下一支弩箭已洞穿第三人的眼眶。


 


「保護小殿下!」


 


不知是誰嘶聲喊道,我猛然轉首望去。


 


昭華這幾日都和皇長孫玩在一處,兩個孩子一直相處得極好。


 


先前定是約了去哪裡撒野,兩個小祖宗這會兒竟不在獵臺之上,反倒在一旁落了單,

跟著他們的貼身近衛已倒下半數,剩下的顯然纏鬥得費力。


 


周邊禁衛聞聲馳援,然就在這檔口,眼見聖駕身畔護衛重重不得靠近,一頭領模樣的刺客突然暴喝一聲:


 


「擒住那黃口小兒!」


 


我心頭頓沉,隻見那蒙面頭領身形如鬼魅般掠過圍場,手中彎刀長驅直入,衝上前來攔阻的禁衛被他紛紛擊退。


 


兩個孩子倒是機敏,聽得那一聲後,牽著手轉身就跑,但哪裡跑得過。


 


我一時急紅了眼,翻身上馬,手中機弩連發,可那廝竟如背後長眼般,反手幾刀劈落,腳下隻慢了兩分,卻未能阻其去勢。


 


電光火石間,一道身影飛撲而至。


 


太子蕭景宸離兩個孩子最近,見情形不好,當即抬劍迎上,御賜的龍紋寶劍與彎刀相擊,迸出刺目火花。


 


「去找皇祖父!」


 


蕭景宸厲喝一聲,

劍鋒斜挑,抵住賊子攻勢,禁衛也在此刻一擁而上。


 


一再受阻,那刺客已然有些瘋魔,不顧圍攻之勢,隻一味舍命猛攻蕭景宸。


 


兩人身形往來交錯實在太快,我不敢再輕易發動機弩。


 


而太子雖自幼習武,終究難敵亡命之徒的S招。


 


幾招過後,那彎刀已在他右臂留下一道血痕。


 


蕭景宸身形微晃,仍咬牙橫劍格擋,「鐺」的一聲脆響,寶劍竟被生生劈斷!


 


刺客獰笑著舉刀再劈,千鈞一發之際,蕭景宸突然側身一滾,從靴筒抽出一柄短刃,直刺對方咽喉。


 


這一招回馬槍來得突然,刺客倉促閃避,刀鋒偏了三分,兩支弩箭和羽箭又同時破空而至,這次他回避不及,剛打落前方弩箭,隨之被身後羽箭穿心而過。


 


我側首望去,是武安侯在獵臺之上挽弓,如此遠的距離,

也隻有他敢這般用箭。


 


頭領已S,場上為數不多的殘餘刺客見勢不妙,竟紛紛咬碎毒囊,轉眼間也盡數斃命。


 


一場突如其來的狠厲刺S,以極快的速度收了尾。


 


「太子殿下!」


 


剛松下的一口氣,在周遭一陣驚呼中再度提起,蕭景宸踉跄幾步,單膝跪倒在地。


 


那右臂傷口處滲出的血,竟泛著詭異的青黑,分明是劇毒入體的徵兆。


 


「太醫!速傳太醫!」


 


御帳之中,蕭景宸昏迷不醒,聖上的神情陰沉得可怕,太醫跌跌撞撞趕來,銀刀劃開傷口處的錦袍時,露出的皮肉已開始泛紫。


 


「毒發如此之快……」老太醫抖著手,湊近細看,聲音發顫,「此毒,此毒……恐是南疆閻羅笑。」


 


隻聽此名便知兇險,

侯在帳外的眾人心中都涼了半截。


 


再看身側李瑾炎瞬間失色的臉,我竟不敢開口問他。


 


李家鎮守南疆多年,比常人更了解其中利害,若解毒有望,他何至當場失態。


 


「何謂閻羅笑!?」


 


「給朕說清楚!」


 


自登基以來,行事可稱寬仁的帝王,此刻已在暴怒的邊緣。


 


那是他引以為傲的兒子,更是他寄予厚望的繼承人。


 


他膝下子嗣不豐,從未做過他想,早早立了太子,親自帶在身邊,不遺餘力地教他帝王之術,傳他治國之道。


 


這些年他自感身子大不如前,便暗中擬好了傳位詔書放在鎏金匣中,每每想起隻覺他大魏江山後繼有人,心頭無比妥帖。


 


可如今……如今一道小小刀傷,就想要他兒的性命不成?


 


「閻羅笑是南疆楚巫秘毒,相傳無論多寡沾之斃命,至今無解……」


 


遇上這等事,老太醫面如S灰。


 


「微臣無能,隻得逼出毒血,暫封殿下經脈,若請京中白神醫出手,或有一線生機!」


 


聖駕當即下令回鑾,禁軍開道,武安侯帶兵殿後,浩浩蕩蕩的車駕在暮色中疾馳返京。


 


太子府徹夜燈火通明,文武百官今夜更無一人能安睡得下。


 


我心頭還有所期冀,白先生醫術高絕,鬼門關前不知救回多少人,萬望此次也不例外……


 


但第二日來傳消息的人,卻是垂頭哀聲道:


 


「太子殿下恐是不好……」


 


「神醫也束手無策?」


 


阿爹眉頭緊蹙,

滿面憂心。


 


「尚且不知神醫如何說,然昨夜宮中內侍回稟之後,皇後娘娘驟然暈厥,至今未醒。」


 


「……大伙兒的安穩日子到頭了。」


 


祖父閉目長嘆一聲。


 


儲君陡生變故,無異動搖國本,一夜之間,京中人心惶惶。


 


盛怒的帝王摔了茶盞,掀了御案。


 


「查!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嘶吼聲震得殿瓦簌簌作響,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會審,連夜出動提審了所有涉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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