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劉坤哲說，他是在林妍高三那年認識她的。
「那天我去學校門口打架，正巧遇上她被人堵在巷子裡要保護費，哭的梨花帶雨的，跟人家說什麼求求你們了，這是我好幾天的飯錢巴拉巴拉的。」
「本來我沒打算管的，可她哭得實在是太慘了，我就上前幫她說了幾句好話，誰曾想她居然賴上我了。」
「一開始我以為她腦子有問題，你們知道吧。」
劉坤哲下意識地想去掏煙，意識到在審訊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習慣了。」
「她追著我問能不能保護她，還說願意一個月給我多少錢，笑話，她那點生活費我才看不上。」
「可她實在太粘人，總之我倆慢慢地就熟悉起來了，每天放學她都會窩在我的出租屋裡寫作業，寫完得早還會給我做飯，
每次都磨蹭到不早才回家，我問她為什麼，她總是支支吾吾的。」
「後來有一次林妍的英語書落在了我的出租屋，我去給她送，親眼看到林大勇趴在門框上偷看她洗澡。」
「那是我跟林大勇第一次正面發生衝突，他看著不高，打起人來不是一般的疼，要不是林妍攔著，那天他就把我打S了。」
說著，他重重地錘了一下桌面，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你確定沒看錯，林大勇是在偷看林妍洗澡？」
「沒看錯！後來林妍自己也承認了，之所以這麼晚才回家就是想等到林大勇出去上夜班，她發現林大勇總是偷看她，甚至有次拿著她的貼身衣物在……」
「總之林大勇就是變態，要說誰最想弄S林大勇，就是林妍了。」
8.
案情的發展讓我有些始料未及。
如果劉坤哲沒有撒謊的話，那林妍的確有SS林大勇的動機。
我讓同事將林妍跟林大勇的血液樣本送去做 DNA 檢測。
負責查監控的同事那邊也有了新的進展。
劉坤哲住的賓館對面的小賣部有監控，清晰地記錄了他這幾天的行程，最遠就是到樓下吃早餐。
看起來他的確沒有作案的可能。
很快，DNA 報告就出來了。
結果的確如黃毛所說那樣，林妍不是林大勇的親生女兒。
現在調查的重點落在了林妍的身上。
我捻滅煙頭，看向小周。
「走，去找林妍。」
這個女孩從始至終都在隱瞞真相。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隔著老遠，就看到她家門口圍滿了人。
村子裡的人都知道林大勇出事，
輪番來勸林妍跟著自己回家。
驅散走村民，我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跟劉坤哲到底是什麼關系？」
畢竟悲劇的源頭還是從這裡開始的。
她目光呆滯。
「他說什麼關系就是什麼關系，我都接受。」
小周見狀上前拍打著她的背。
「妍妍，我知道你心裡很難受，換做誰都無法接受，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SS你父親的兇手。」
可她真的希望找到SS林大勇的兇手嗎？
林妍並沒有因為小周的話表現出任何的波瀾。
她仿若一塊枯木，靜靜地坐在那裡。
我換了個角度。
「既然是情侶關系，為什麼要報警？」
林妍突然變得激動起來。
「報警是因為我真的被強J了！
！」
9.
她抬眸怒視著我。
「警察先生，就算結婚也有婚內強J吧。」
「之所以沒有說我們是情侶關系，是擔心你們知道後不立案，會罵我活該，會說我勾引！」
「如果知道報警會害S爸爸，我寧願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是我，是我害S了爸爸。」
林妍說，她跟劉坤哲是情侶關系，但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種情侶關系。
她起身從臥室拿出來一個鐵盒子。
打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欠條。
對應的是劉坤哲手機上的每一筆轉賬記錄。
「他肯定跟你們說了，是他供我上大學的，這沒錯，但我們說好了這是借的，利息並不低。」
「除了學費，其它我幾乎全都還完了。」
「我整個大學時期一直在打工，
沒有一天是休息的，我就想著早點還完早點解脫。」
林妍的說辭跟劉坤哲剛好相反，他們的相遇的確是因為劉坤哲幫了林妍。
從那之後，劉坤哲每天雷打不動地去接林妍放學。
還跟鎮上的小混混說，林妍是自己的女朋友，讓他們把爪子放幹淨點。
「他給我買吃的，買衣服，買一切需要的東西，最開始我不收也不拒絕，我害怕，害怕他生氣會找人欺負我，他們的招數我沒見過，也聽過不少。」
「後來我漸漸地發現，他這人好像沒那麼壞，即便我拒絕他的東西，讓他滾，他也隻會笑眯眯地把東西送上來。」
「他記得我的生理期，會提前給我準備紅糖水、暖貼。」
「那時候很多人造謠，說我跟小混混談戀愛，老師也跟我談過，他知道後就暗地裡等我，他說不會讓我為難。
」
「他追了整整一年，直到高三的暑假。」
「我因為學校的問題跟爸爸大吵一架，跑出去的時候正好碰上了他。」
想到劉坤哲說的話，我沒忍住打斷她。
「學校的問題？」
她點頭：「我想去省外讀大學，他不同意。」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去省外，而他為什麼又不同意呢？」
「我喜歡那個學校，也想出去看看。」說這話時，林妍眼神堅定，不像是撒謊。
「可爸爸說外面都是壞人，我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出去讀書會被騙，老老實實地在本市找個大學讀，這樣他還能去看我，可能是因為我媽吧。」
她目光落在外面掛滿雪花的棗樹上。
「我從小就沒見過我媽，但聽說我媽長得非常非常漂亮。」
「有媽媽的感覺真的挺好的。
」
我有些不解。
「因為你媽？」
10.
她用力地扯出了個笑。
「你們應該查到了吧，我跟我爸沒有血緣關系。」
我驚訝於她是怎麼知道的。
「奶奶跟我說的。」
「隻要我不聽話她就說，我是個沒人要的野孩子，要不是我爸心善，我早就被餓S了。」
「所以我從小就很聽話，生怕哪裡做得不夠好就被爸爸給扔了。」
「後來爸爸知道奶奶總是嚇唬我，就抱著我跟奶奶分開住了，直到奶奶去世，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這一點跟我之前調查到的完全不同。
村民們說，林妍跟她奶奶關系非常好，奶奶去世的時候，林妍哭得差點暈厥。
她們分開住後，林妍還經常偷偷拿東西去給奶奶送。
我壓下了心中的疑惑。
繼續聽林妍講。
林大勇跟林妍媽媽王小慧是在打工時認識的。
王小慧是大學生，人長得好看，是他們廠的廠花。
追她的人數不勝數，林大勇也是其中之一。
林大勇暗戀王小慧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他倆一個車間，他總是給小慧帶好吃的、替她幹活。
不過那時王小慧已經有對象了，也是個大學生，長得帥，學問也高。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王小慧懷孕以後。
「我爸說我媽那時候不打算留下我的，畢竟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想跟我親生父親商量，那個慫蛋知道後連夜收拾東西就辭職了。」
「我爸帶著我媽去醫院，走到醫院門口，我媽突然後悔了，就這樣我爸跟我媽結了婚。」
王小慧生下林妍不久，
就失蹤了。
這個我之前也調查過，關於王小慧的失蹤，眾說紛紜。
有說她幹農活的時候摔S了，也有說她受不了農村的苦日子跑路了。
林大勇還去報過警，後來一直找不到，他也就放棄了。
「關於你媽，林大勇怎麼說？」
「他從來不說，也不提我媽，但字裡行間我能聽出來，他是恨我媽的。」
「後來有次他喝多了說漏嘴，我才知道我媽是跟著我親爸跑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既然林大勇知道王小慧是跟人私奔了，為什麼還要去報警呢？
我在王小慧三個字上面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你知道你親爸叫什麼名字嗎？」
林妍眼神不自然地閃躲。
「我怎麼會知道，他們倆又不要我，
要不是我爸，我早就餓S了。」
林妍的供詞乍一看都沒什麼問題。
但細細想還是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我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劉坤哲說，曾親眼看到林大勇偷看你洗澡，這……」
林妍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我的話，神情激動。
「放屁！」
「我雖然不是我爸親生的，但我爸這些年一直拿我當親生女兒對待，他從來沒……」
剩下的話，林妍甚至羞於說出口。
11.
「劉坤哲這個王八蛋，就是因為我不同意跟他睡覺，他就編排我爸！」
「你們怎麼能相信一個S人兇手說的話呢！！」林妍歇斯底裡地質問我。
「這不是他第一次這樣造謠了，
隻要我不同意跟他睡覺，他就開始瞎編，正因為這樣，我才想跟他分手。」
「也正因為我提了分手，他才會強J了我。」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都怪我，我就不該心軟跟他談戀愛。」
說到最後，林妍趴在腿上嚎啕大哭。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哄女孩子，就讓小周在屋裡安撫她。
點上煙，我梳理了下所有的線索。
目光最終落在了「林妍報警」這四個字上面。
所有的一切都是從這裡開始的。
最初我以為林妍報警隻是單純為了利用我們跟劉坤哲做個切割。
可現在前提變了，林大勇早就知道他倆交往並且很反對。
這樣的情況下，得知林妍被欺辱的林大勇，一定會去找劉坤哲拼命。
對啊，
林妍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
難道她是想借刀S人？！
意識到這一點，我不由得出了身冷汗。
叫上小周，急忙驅車趕回了隊裡。
我再次提審了劉坤哲，我還有個很關鍵的問題需要知道答案。
劉坤哲睡眼惺忪地進了審訊室。
「大哥，還有完沒完啊，我都說了不是我S的那個S老頭！」
「你說你沒有強J林妍，那晚為什麼要在雪地裡發生關系？」
他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我問的是什麼。
「那天啊，是她主動要求的咯。」
「她提前給我打電話說，讓我去村頭等她。我那天又喝了點酒，上頭，拉著她想去我的出租屋。往常她都罵我變態的，那天一反常態地跟我扭捏了起來。」
「我一看有戲，
也顧不上是不是在外面，就趕緊扒衣服了。」
「你別說，還真爽，大學生睡起來就是不一樣。」
一切都說通了。
從被性侵開始，就是林妍為林大勇設的一個局。
她以身入局，為的就是要林大勇的命。
那劉坤哲呢，是自願入局還是被利用的呢？
12.
「你是真心喜歡林妍的吧？」
劉坤哲顯然沒料到我會這樣問，愣了下，旋即混不吝地開口。
「喜歡，喜歡是什麼東西？」
「我給她錢，她陪我睡覺，就這麼簡單。」
目光落在了攥緊的拳頭上。
從第一次提及劉坤哲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很割裂。
這樣的割裂持續到剛才，我終於找到了答案。
下意識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說起林妍，他雖然語氣很差，罵得也很難聽，但眼底總是有化不開的聯系。
提到林大勇，他眼中隻有恨。
一個大膽的猜想出現在我的腦海。
或許我之前的思路全錯了！
我急忙走出審訊室。
「把劉坤哲的那個監控再放一遍。」
五天內，他一共出來了五次。
次次坐在同一個位置，背對著監控。
「能再放大一點嗎？」
技術人員搖搖頭。
「監控本身就很老舊，這已經是最大限度了。」
我反復觀看監控裡的畫面，終於發現了端倪。
「回放這一段！」
第四次出來的劉坤哲，用衛生紙包住了吃飯的勺子。
我急忙暫停。
「他不是劉坤哲！
」
小周來回看了好幾遍。
「孫隊，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我指了指包著衛生紙的勺子：「這就是證據。」
一個人不可能輕易改變自己的習慣。
我又仔仔細細地把五天的監控看了遍。
「這小子，有點意思。」
劉坤哲第一天出來吃飯的時候並沒有戴帽子跟口罩，監控清晰地拍下了他的臉。
從第二天開始，他就戴上了帽子口罩，唯一沒變的是身上的衣服。
我們也正是從這點還有走路姿勢上來判斷是他本人的。
「你們不覺得他是故意讓咱們發現他在這的嗎？」
小周旋即反應過來。
「他在給自己制造不在場證明！」
「不。」我否認道。
「他是假裝在給自己制造不在場證明。
」
13.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林妍跟劉坤哲是真心相愛的。
SS林大勇，是他們兩個商量好的。
但眼下的一切都隻是我的推測。
得出這個結論後。
我腦海裡不自覺地浮現出了林妍之前說的一句話。
「有媽媽的感覺還是挺好的。」
我去找了之前王小慧失蹤案的資料。
上面的日期讓我大驚失色。
王小慧於 1995 年 12 月 17 號失蹤。
林大勇也是這天S亡的。
我們之前的調查方向真的出問題了。
林妍很聰明，她用自己被強J的這個借口把我們往父親為女兒報仇的事件上引。
她做這一切是為了幫母親報仇！
「可她媽媽不是跟她親爸走了嗎？
」小周不解地問道。
「或許從頭到尾都是謊言呢？」
我讓小周火速去聯系當年林大勇跟王小慧上班的廠子。
時間雖然過去很久，但好在廠子一直在。
老廠長對他們兩個印象很深刻。
我連夜去見了廠長。
從廠長口中聽到了另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
「你是說那個男生找過王小慧好多次？」
廠長操著一口蹩腳的普通話。
「是呀，小慧走了沒多久，那個男孩子就回來了，哭著喊著問我要小慧的聯系方式，我去哪裡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