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的命都是我給的，你斬得斷嗎？」
「再說了，這錢是給你弟弟買房的，又不是給我的，你要是後面不給我錢，我哪裡有錢給你弟弟還貸款？」
「你弟弟的房子還要裝修，這裝修錢還得你出啊！」
我以為她的退讓，其實都是我自己的想象。
她並沒有退讓，隻是換了種方式讓我給錢？
我想再努力一次。
我說：「媽，夏哲已經工作五年了，他自己也有點積蓄了。」
「他這麼大人了，你不能事事都替他操辦好，這樣他隻會越來越沒有責任感。」
「我可以替他出首付買房，但是裝修和後面的貸款，需要他自己負責。」
我媽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仿佛我說了什麼驚悚的話。
「你怎麼能惦記你弟弟的錢？」
「你弟弟哪怕存款百八十萬了，也和你沒關系。」
我有些驚訝於我媽的腦回路，我什麼時候惦記我弟的錢了？
我隻是讓他負責他房子的裝修和房貸。
「媽，我是讓他自己去裝修和還房貸。」
我媽立馬擺手，「你弟哪裡弄得明白這些，還是得你來。」
「你是做姐姐的，幫幫你弟弟怎麼了？順手的事兒！」
我笑了，我以為我已經夠好說話了。
她要我一畢業就給生活費，我放棄了大廠的工作就為了多弄點錢做了銷售。
我工資下降想要降低生活費，她不肯，我節衣縮食也要給她轉錢。
她把錢全都拿去給我弟，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看不見。
可是現在，我已經同意給一百萬，她卻還嫌不夠，還要我每月還房貸，還要我出錢裝修。
我隻要一提到讓夏哲去承擔這一切，她立馬就翻臉。
好像這房子是買給我的一樣。
我忽然就不想給了。
10
我將保溫壺的蓋子遞給我媽。
「媽，這錢我一分都不會給。」
「他想娶媳婦買房子，靠他自己啊！靠我算什麼本事？」
「實在不行，他就去找一個有房子的老婆入贅啊！」
「靠女人買房，他算什麼男人？！」
我站起身就走，不管我媽在後面如何喊我。
我媽一個勁兒地給我發微信，一會兒說我沒良心，自己發達了不知道幫襯幫襯弟弟。
一會兒又說，我都已經退一步了，
就讓你給你弟弟付個首付，怎麼了。
我嫌煩，直接把我媽屏蔽了。
下班的時候，我點開我媽的對話框，發現我媽給我發了十幾條 60 秒的語音。
不用聽也知道她說了什麼。
我依舊沒回復。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的前半生。
小時候隻有考出好成績媽媽才會開心。
畢業後，隻有給媽媽很多錢媽媽才會開心。
而我，好像一直在為了讓媽媽開心而努力，從未取悅過自己。
現在，我有錢了，我該取悅自己了。
11
我準備辭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我還沒和領導說辭職的事兒呢，我媽就帶著我弟來我公司鬧了。
和她之前說的一樣，我要是不給我弟買房，
她就來我公司鬧。
她真的來了。
進公司後，直接就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前臺是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沒見過這種陣仗，直接就被嚇蒙了。
她慌慌張張進來喊我，說我媽在外面鬧，讓我出去處理一下。
我一出去，我媽就跪著朝我爬過來，一邊爬一邊哭喊。
「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我辛辛苦苦花錢養大的女兒，現在要和我斷親啊！」
「我想問問你們領導管不管啊？你們公司的員工不孝順長輩，不愛護弟弟，這樣的員工你們公司也要嗎？」
「你們不知道啊，她不僅不孝順長輩，私生活也非常混亂。」
「你們見過一個大學本科畢業出來做銷售的嗎？」
「還不是因為大公司不好做那些勾當，而做銷售勾搭男人方便一些。
」
「她的那些提成，誰知道是怎麼來的，保不齊還是睡來的呢！」
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被人造黃謠，竟然是我媽。
我震驚地聽著我媽的話，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媽一邊說一邊偷偷看我的反應，見我氣得臉色通紅，她眼角閃過一絲竊喜。
同事聽到我媽這麼說，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有些和我關系比較好的同事，不相信我媽的話，還替我辯駁兩句。
結果我媽直接說：「你們不知道，她天天在家裡說你們壞話。」
「說你們搶她的客戶，搶她的單子，你們多有心機。」
「她也就是表面乖巧，都是演給你們看的，你們可千萬別被她給騙了。」
這下，替我說話的人都沒了，每個人都和我拉開距離，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嫌棄。
12
領導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媽像是看到了什麼主心骨，直接就朝著領導撲了過去。
「老板啊，求你替我做主啊！」
「你們員工小雪，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供她讀書，她現在要和我斷親啊！」
「這樣沒良心的員工，你們公司真的敢要嗎？」
我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領導嫌棄地後退兩步，然後俯身把我媽從地上拉起來。
「有什麼事兒咱們進去說，在這邊讓人看了笑話。」
領導抬眼狠狠剜了我一眼，讓我跟他進去。
會議室裡，前臺小姑娘給我媽倒了水後退了出去，留給我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我媽眼中閃過得意之色，說出來的話卻很悽慘。
她從我爸意外離世開始說起，一直說到我考上大學所有親戚都不讓我讀，
她力排眾議，讓我上了這個大學。
「我沒想到我就是讓她給她弟弟買個房，她現在就要和我們斷絕關系啊！」
「真是造孽哦！」
「老板，你說說，這自古以來弟弟結婚都是姐姐操辦的，我隻是讓她給弟弟買個房，她就這樣推三阻四，你說她還能做成什麼事兒？」
領導笑而不語，等我媽抱怨完後，領導才說知道了，讓我媽先出去，他和我聊一聊。
還說一定會給她一個滿意的答復。
我媽又是鞠躬又是感謝地出了門，留我和領導兩人在會議室。
我有些不安。
我在公司既不是業績最好的，也不是最能討領導歡心的。
面對有這種家庭的員工，對領導來說，讓我走人是最好的選擇。
他看著我，忽然說：「辛苦你了。」
「這麼年輕就要養全家。
」
我有些錯愕地抬頭，對上他溫柔的眸子。
「我知道，重男輕女的家庭就是這樣的。」
「不過，沒關系，很快你媽媽就會為了她的決定後悔的。」
我不明白領導的意思，領導卻已經站起身，然後拿了一份離職證明給我。
「走吧，你媽媽要是每天都這樣來鬧，公司還開不開了？」
13
做銷售沒什麼好交接的。
手裡還有幾個意向度比較高的客戶，我原本是想把他們給王姐的。
就是剛才替我說話的同事。
可是她現在根本就不搭理我。
沒辦法，我隻能把客戶交給了領導，交代一定要及時跟進。
領導笑著說：「對客戶都這麼用心的人，我不相信會這麼冷血不管弟弟和親媽。」
我有些尷尬。
收拾好東西出去的時候，我看到我媽和我弟就站在公司門口。
看到我收拾東西出來，我媽臉上的得意都要溢出來了。
「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你要是不給你弟買房，我就去你公司鬧。」
「怎麼樣？現在工作沒了吧？」
聽到我媽的話，我好像瞬間明白領導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他說我媽會後悔。
是的，我媽馬上就要後悔了。
我跟著我媽回了家，我媽還在我耳邊念叨。
「不就是讓你給你弟買個房，你說你也有本事買，為什麼就是不肯呢？」
「小時候明明什麼事兒都讓著你弟弟，現在就這麼一點小事兒，非得鬧到工作沒了，現在你開心了？」
「等你下個月發了提成，趕緊拿錢給你弟弟買個房，
然後出去找工作，聽到沒。」
在家的這幾天，我媽什麼都不讓我做。
每天我就睡到自然醒，然後吃飯，吃了飯就回房間。
我媽偶爾會問我什麼時候發提成，有時候又會拉著我去售樓處看房子。
我不拒絕不答應，她拉著我去我就去，她問我買房我也不說話。
我媽以為我是沒辦法妥協了，激動地和我弟每天討論房子的裝修。
14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
我還是沒有發工資。
我媽有些急了，天天追問我：「工資怎麼還沒發？」
「你的提成呢？兩百萬呢？怎麼還沒到賬？」
「你領導是不是不想給你？」
「要是不給，媽替你去討要。」
我抬頭看了我媽一眼，語氣平靜。
「提成沒了。」
我媽炸了。
「你說什麼？」
「為什麼會沒有？」
「你不是賣了一套大別墅嗎？」
「你們老板說話不算話？」
「走，媽帶你去公司討要！哪有這種，明明是我閨女的提成，他說不給就不給了，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情。」
我媽說著就要拽我的手，被我一把甩開。
我冷笑，「為什麼沒了？」
「不是你在公司造謠我這些單子都是靠睡覺得來的嘛？」
「正好買別墅的就是一個五十歲的大叔，我們全公司的銷售都跟過，卻被我跟下來的。」
「於是他們在公司說，我就是和這個大叔睡了，所以他才在我這裡買。」
「這件事情傳到了大叔的耳朵裡，他老婆也知道了，
鬧著要和他離婚。」
「大叔很生氣，來我們公司要說法，別墅不要了，還要告我們公司。」
「別說提成了，我還得倒賠錢！」
我盯著我媽驚恐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現在，你滿意了？」
15
我媽一臉不可置信。
她拼命搖頭，「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我都是胡說的，他們怎麼能信呢？」
她忽然看向我，「你那個時候為什麼不解釋？為什麼不和他們說我是胡說的？」
「你要是解釋，他們肯定都信你的啊？」
「你不解釋就是默認了。」
她忽然眯起眸子，「你為什麼不解釋？難道你和那個老男人真的有一腿？」
我的心徹底寒了。
她造我黃謠，
現在反過來怪我不解釋？
我怎麼解釋？
她是我親媽，她都這麼說了，我解釋有用嗎？
我媽還是不相信我說的，執意要拉著我去公司討要說法。
結果我領導早有準備，直接遞給我媽一張律師函。
「你們準備打官司吧。」
「這件事本就是因你們而起，你們必須負責到底。」
我媽被嚇得差點就跪在地上。
她一個勁兒地和領導道歉，說她不是故意的。
還出去和同事解釋，說她之前那樣說我都是假的，她是故意這麼說的，為的就是讓他們討厭我。
同事都驚呆了。
從沒見過媽媽造女兒黃謠的。
16
這件事終於被領導壓下來了。
不需要我賠償了，但是兩百萬的提成肯定是沒有了。
我媽雖然不甘心，卻也隻能認栽。
她明裡暗裡說我沒用，說我就是故意不解釋的。
然後就是嘆氣，說她怎麼這麼命苦，到手的兩百萬，就這樣沒了。
我也不管她如何鬧，天天就在家混吃等S。
我媽喊我幹家務我也不做，每天出來就是吃飯，吃了飯就回房間。
我媽終於看不下去了，每天都喊我出去找工作。
我聳聳肩，「我不去，我找到工作，你還得去鬧。」
「現在大環境不好，要是我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你再給我鬧沒了，說不定我以後都找不到工作了。」
「還是算了吧。」
我媽都要急哭了。
以前我工作的時候，每個月都給她轉五千。
她給我弟兩千，剩下的三千日子可以過得很瀟灑了。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我媽習慣在網上買一些喜歡的小玩意兒，以前想買就買了，可是現在我不給她錢了，她隻能拿自己的私房錢出來花。
花自己的錢多少是有些肉疼的。
就連桌子上的菜，也由兩葷兩素變成了全都是素的。
我弟看不下去，天天吵著要吃肉。
我媽不耐煩道：「想吃肉就給錢。」
「你畢業後就住在家裡，交過一分家用嗎？」
我弟錯愕地看著我媽，以前我媽還會給我弟錢，現在都問我弟要錢了，我弟哪裡肯。
氣得摔筷子就出門了。
留我媽一個人默默地抹眼淚。
「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17
我媽和我道歉。
「小雪啊，
媽知道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
「媽，求你出去找工作吧,你這麼大年紀了,天天在家待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家裡開銷大,你不工作，你弟又不肯交家用,你們是要把你媽的養老金給花完了才甘心嗎？」
她又找來親戚勸我。
那些親戚一個個自告奮勇給我介紹工作。
五千塊錢一個月洗盤子。
四千塊錢一個月當保潔。
六千塊錢一個月去輔導班當老師。
還有親戚直接給我介紹離異的老男人,讓我直接嫁出去算了。
嫁出去拿一筆彩禮錢，還有的賺呢。
結果我出去相親，別人一聽我沒房沒車沒工作沒存款。
而且長得也不行,直接看不上。
嫁又嫁不出去,工作我⼜看不上。
我媽在家急得團團轉,
就差給我跪下了。
我看到時候了,就和我媽說,想要去⼤城市看看。
「我這個年紀⼩地方的公司基本都不要了，但是大城市機會多，說不定能找到好的工作。」
「⽽且在大城市賺得還多，我能往家寄的錢也多。」
我媽看我已經是一個頭兩個大了,此時此刻,隻要我能趕緊從家裡搬出去，別說去⼤城市，就是出國，我媽都支持。
於是，在⼀個萬⾥無雲的日子，我收拾好行李,出發去了滬市。
我媽送我去高鐵站,臉都要笑歪了。
叮囑我,賺到錢了一定要轉給她。
「媽也不要多,⼀個月五千就行了。」
我說了句好。
18
我在滬市安定下來的時候，之前那筆兩百萬的提成也到賬了。
領導給我發消息感謝我。
這筆提成之所以⼀直沒到賬,是因為上⼀家公司需要資⾦周轉,老板讓我幫他⼀下。
而他也會配合我演一場戲，讓我媽知道,她這麼一鬧，我不僅丟了工作,丟了提成，還背上了官司。
我把錢存了定期,現在房價波動那麼⼤，也不著急買。
再說兩百萬，在滬市什麼也買不了。
我找了新的工作，是和我大學專業掛鉤的。
雖然一切都要從頭開始，但是隻要是做喜歡的工作，我就開心。
我開始取悅自己，買漂亮的⾐服，做頭發,做美甲。
路過玻璃窗的時候，看到倒映在上⾯的⾃己的⾝影,我才發現。
原來曾經的我，一直都被自己困在親情的牢籠裡。
現在我接受了媽媽不愛我，這層枷鎖就再也沒辦法禁錮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