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生日這天,女孩站上天臺喊話蕭馳。
他薄情地笑著,不打算管。
我趕去勸那女孩卻意外墜樓。
蕭馳對此很不悅。
「你有什麼資格幫我處理這些?
「該不會聽了別人幾句調侃,就真以為自己是正宮了?你不過在我家住了幾年。」
我沒再像以前那樣哭泣、難過。
隻是安靜地回答:「我知道了。」
勸女孩的那晚,我自己也清醒了。
蕭馳其實沒有什麼地方值得我喜歡。
1
準備許願時,周圍突然躁動起來。
「我擦!葉暖瘋了?你們快看她朋友圈!」
「怎麼了?」
「她發視頻說她現在在京郊爛尾樓等蕭馳,
要是到十二點還見不到人,她就從那跳下去!」
「現在幾點?」
「馬上十一點!」
空氣陷入安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蕭馳身上。
昏暗中,他仰靠在沙發上。
身材颀長,散漫又風流。
「蘇瓷在許願呢,都把手機滅了。」
他的聲音低啞磁性,一如既往地慵懶。
「蕭馳,你不管?這會開車過去,路上不堵都要四十分鍾。」
蕭馳低聲笑了。
「要是每個尋S覓活的前任我都要管,那我不用吃飯做愛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感覺胸膛很堵。
葉暖和我很像。
乖乖女,小白花。
早在蕭馳勾搭葉暖的時候,我就質問他:「你不是不喜歡這種類型嗎?
」
用蕭馳的話來說,就是容易認真,碰上了就會黏住,甩不掉。
那時他盯著我,笑得有些壞。
「現在突然就喜歡了。」
而現在,這個女孩因為他突然地不喜歡,被斷崖式分手,崩潰到站上天臺。
我回過神,把手機遞到蕭馳面前,聲線有些發顫:
「葉暖現在的精神狀態很不好,你真不去看看嗎?」
蕭馳沒看屏幕。
眼眸含笑地勾了一團奶油,抹到我的鼻尖。
「你是希望我在你生日這天,拋下你去關懷我的前任嗎?」
他總是這樣。
風流多情,玩世不恭。
讓對他抱有想法的女人以為自己也有機會。
「嗯,希望。」
蕭馳唇角勾著笑,眼神輕蔑,不為所動。
我突然難過起來。
可能是想到,倘若以後的某天,我為他崩潰發瘋時,他也會這樣毫不在意。
我離開了包廂。
打了消防電話後,打車去了京郊爛尾樓。
今天是我的二十五歲生日。
我在出租車上哭著許下願望:
一願葉暖平安。
二願我以後不再喜歡蕭馳。
2
爛尾樓下,消防員已經鋪好救生氣墊。
四周很黑,風刮得也猛。
葉暖就坐在天臺邊緣。
她已經沒有情緒了,木木地看著手機上的時鍾。
我能感同身受她的痛苦。
那種明明早就看穿了,還不想放棄,還想繼續喜歡的感覺。
我也是局中人。
我不知道怎麼才能把葉暖勸說清醒。
心揪成一團,臉上全是淚。
「葉暖,你不要這麼傻!」
我啞著嗓子喊:「你知道剛剛他聽到你的消息是什麼反應嗎?」
葉暖的手機突然滅了,又亮起。
消防員看我一眼。
我點點頭,慢慢靠近葉暖。
「他反應很淡。
「因為在你之前,已經有數不清的女人,她們為了他在酒吧買醉發瘋,為了他輕視生命。」
認識蕭馳十年,這些事我看得最真切。
「真的太多了,女孩們用他的錯誤懲罰自己,他卻還是一如既往地瀟灑快活。
「就像現在,我們兩個在這為了他痛不欲生。說不定他又跑去哪個酒吧為了舞女一擲千金了。」
心髒傳來絞痛。
好像有什麼東西崩斷了。
我在葉暖身旁緩緩蹲下,
邊哭邊哄:
「他就是個人渣,我們以後不喜歡了好不好?
「我和你一起都不喜歡他了。」
葉暖哭出了聲音。
下一秒,身體突然向前栽去。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抓。
失重,震痛。
救生氣墊被撞出巨大聲響,驚飛群鳥劃過天空。
3
好疼。
渾身都在疼。
昏昏沉沉中,我夢見了和蕭馳的第一次見面。
那正是媽媽去世後的第三天。
蕭馳的媽媽知道消息後想要撫養我,等不及地來學校接我。
那會兒大課間,我正被一群太妹圍堵在實驗樓霸凌。
就因為其中一個女生喜歡的男生,因為我媽媽去世的事寫信安慰我。
那是封匿名信。
我甚至不知道那人長什麼樣。
她們用盡汙穢的詞罵我,扯我的頭發,撕我的衣服。
偏偏那麼巧。
蕭馳吊兒郎當地滿學校闲逛,正好遇到。
他笑眯眯地打跑那些人,隨手把外套扔在我身上。
「你叫蘇瓷,你媽媽叫蘇晴是麼?」
我攥緊了他的外套,淚眼模糊地點頭。
他眯著眼眸打量我,「你長得挺漂亮啊,難怪被盯上。
「不過以後不用再擔心了,有我蕭馳罩你,沒有人敢欺負你。」
少年嘴唇嫣紅,眉目如畫。
吊兒郎當的做派,眼底卻像含情一般。
一眼萬年的心動不過如此了。
遇到蕭馳之後,我開始對畫畫感興趣。
在陸阿姨的鼓勵下,我走上了學藝術的路。
從排線生硬,到現在小有名氣。
一路都是靠著對蕭馳的喜歡苦苦堅持過來。
蕭宅有一間獨屬於我的畫室。
三面牆上掛滿了我畫的蕭馳,草稿速寫、油畫、抽象畫。
蕭馳很喜歡待在那裡,眉目含情地看著我畫他。
同時也樂此不疲地和我劃清界限,帶著不同女人去酒店。
那時的我,看不懂蕭馳的姿態。
4
我是被吵醒的。
「你讓開,我要進去看——」
葉暖的聲音戛然而止。
「蕭總。」這一聲,是蕭馳助理喊的。
「把她給我轟走。」
蕭馳語氣冷硬,夾著火氣,「從這個醫院轟走!」
「蕭馳!你憑什麼不讓我看蘇瓷姐?
」
葉暖委屈巴巴的。
「你還嫌作得不夠?」
蕭馳語氣加重,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
「你最該慶幸的是,蘇瓷沒事。
「但凡她有一點問題,你就算被埋到地裡,我也會把你挖出來挫骨揚灰!」
葉暖陰惻惻地笑了。
「蕭馳,蕭總。
「原來你真的喜歡蘇瓷啊?
「可是……蘇瓷在天臺勸我的時候,一直在說你的壞話。
「她說,你是個人渣,以後我和她都不要喜歡你了。
「她不會喜歡你了。
「蕭馳,你的報應來了。」
外面安靜了一會,門開了。
餘光中,蕭馳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帶著溫度和重量。
「都聽到了?
」
他沉聲道:「都不會識人,就跑去救人,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偉大?」
整個病房都是他粗喘的聲音。
他眼神犀利地盯著我,「別管我的任何事,你有什麼資格幫我處理這些?
「該不會聽了幾句調侃,就真把自己當正宮了?
「你不過是因為我母親的善意,在我家住了幾年!
「蘇瓷,請擺正你的位置。」
蕭馳身居高位,有什麼不滿都是當場發作。
我看著他,沒再像以前那樣難過、哭泣。
隻是安靜地回答:「嗯,我知道了。」
這幾年來的執迷不悟,好像在一夜之間全部消散了。
蕭馳其實沒有什麼地方值得我喜歡。
什麼一年萬年,不過是少女濾鏡罷了。
蕭馳怔了怔,
擰著眉意外地看我。
沉默半晌,突然揉了一下我的腦袋。
「趕緊把身體養好,要是我生日那天還沒好全,到時別怨我不帶你玩。」
5
蕭馳接了個工作電話離開。
我打開手機,99+條微信群消息。
這是蕭馳圈子裡的群,也是我的置頂群。
【這就是正宮的氣度嗎?不吃醋就算了,還幫忙收拾爛攤子】
【蕭馳真是有福了】
【蘇瓷這樣的女人我要朝哪個方向拜才會有啊?】
【蘇瓷隻是我的妹妹】
蕭馳突然冒泡。
群裡一陣唏噓。
【真是妹妹?那我可追了?@蕭馳@蘇瓷】
蕭馳:【你也配?】
【……】
【诶,
蕭馳之前是不是介紹過顧滦給蘇瓷?】
【顧滦?!!奧蘭德財團的顧滦?他不是在國外嗎?】
【蕭馳之前跟顧滦有過一次合作,正好那段時間蘇瓷黏得緊,蕭馳就把蘇瓷推給他了】
【???真推了?顧滦能看上蘇瓷?】
【诶你還真別說,這事還是顧滦單相思】
【扯遠了,打住】
蕭馳打斷他們,@我:【以後別再聖母心,麻煩】
我皺眉,準備退群。
突然一條私人微信彈出。
顧滦:【聽說你住院了,我能來看你嗎?】
我心髒猛地縮了一下。
完全是被嚇的。
雖然這兩年因為畫展、雜志我和顧滦也在聯系,但這個時間節點也太巧了。
我記得顧滦不在這個群。
這個群主要是京城這邊的太子黨,
顧家海外的生意比較多。
【可以嗎?】顧滦又問。
【不用了,你在國外也不方便】
【那門外呢?】
我驚愕地轉過頭,看向那扇門。
【你別開玩笑】
【那我變個魔法?】
「咚咚——」
門被敲響。
我呼吸凝住,心髒發麻。
我看了下時間。
顧滦這是連夜趕來了。
【Do you wanna build a snowman?】
我抿唇笑了。
【你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顧滦抱著一束向日葵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米色的休闲服,整個人挺拔修長,英俊如斯。
頭發細碎地垂著,
間縫裡露出一雙浸著水色的琥珀眼,正深深地看著我。
「蘇瓷,好久不見。」
6
我沒讓顧滦在病房裡待多久。
寒暄了半小時便催他去休息了。
下午五點,他給我發消息:
【醒了沒有?】
【晚餐想吃什麼?我給你帶可以嗎?】
我想了想,給他發了語音。
【我想吃正興街的蟹黃小餛飩,可以嗎?】
顧滦回了個臉紅的表情包。
我莞爾一笑。
「你在和誰發消息?」
蕭馳的嗓音突然陰測測地響起。
我驀地抬頭,對上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沒誰。」
我摁滅手機,收回視線。
蕭馳邁步走來,掰過桌板,
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是正興街的蟹黃小餛飩。
他揭開蓋子,餛飩和蔥花的鮮香瞬間撲鼻。
我卻沒有了胃口。
「吃啊,還要我喂你不成?」
蕭馳邪笑著,語調玩味,眼神卻是冷的。
我淡淡道:「你拿走吧,我不想吃。」
安靜半晌。
蕭馳突然捏過我的下巴。
唇角掀起,笑得張揚。
「不想吃我買的,就等著吃別人買的是嗎?
「蘇瓷,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許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我靜靜地看著蕭馳。
他越是生氣,就越笑得漂亮。
我第一次和顧滦看完電影回來,他也是這樣笑著,把我的畫室砸了。
那時我以為他是吃醋,
是在意。
心疼地幫他包扎流血的胳膊後,又哭又笑地收拾那些傾注心血的作品,扔掉。
但隔天,蕭馳就帶回一個女孩,漫不經心地讓我叫她嫂子。
傷心之下,我買了房,搬出蕭宅。
蕭馳卻又在無數個深夜,醉醺醺地跑到我家,躺在沙發上哼哼唧唧地喊我名字。
其實沒有什麼看不懂的。
蕭馳喜歡吊著。
我回過神來,撥開蕭馳的手,沒什麼情緒道:
「我跟什麼人來往是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