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笑了笑，「走嘍！」
半個月後，西塞鎮拔地而起一座酒樓。
酒樓的名字甚是別致，叫「天水麻辣燙」。
老板娘是個美辣的富婆，是的，那個美辣的富婆就是我。
酒樓裡偶爾有遊歷天下的說書人，一日裡又是一聲驚堂木。
「且說那妖後不知廉恥，意圖勾引那不受寵的王爺來消解寂寞，卻不曾想被聖上發現，禁足冷宮，反倒是被那瘋子王爺劃花了臉，溺S在了那蓮花池中。」
「那一日正是良辰吉日，一代妖後就此香消玉殒，但不可不謂是美事一樁。」
一旁正給我剝葡萄的蕭玉嘴角抽了抽，我趁他開口前抓起一個蘋果塞了過去。
「別鬧，吃果。」
蕭玉像是個被順毛的小狗，我啃著蘋果樂呵地看著他。
我倆靠在一起，
繼續聽樓下那說書先生講我和蕭玉的閨中醜聞。
「嘖，這也太清水了點。」
聽到誇張的地方，我倆還碰果直樂呵。
但很快我就樂呵不出來了，因為蕭玉越靠越近了。
他身上的西域衣袍逐漸褪去，精壯的胸膛發著燙。
「嫂嫂是在說我們之間太素了嗎？」
我笑了笑推開他，「沒有，當然沒有……」
隻是這手推著推著就開始上下遊走起來。
來了邊塞這一年，沒了皇宮的油水，又整日為了酒樓奔波，蕭玉的腹肌是越發的明顯了。
「嫂嫂，我們現在……到底算什麼？」
蕭玉蠱惑的聲音響起，我卻突然清醒起來，猛地想要推開他，但沒成功。
算什麼呢？
有時候我也在想。
是友情嗎？還是愛情？我搞不懂，或許說是我不想搞懂。
在我本就貧瘠的兩世裡，我一直渴望一份愛。
隻要有點苗頭，我便會像是被燈光晃了眼的飛蛾。
這個世界上本就不是活得越明白就越幸福，往往隨便一點才能灑脫一點。
拒絕老板潛規則被針對加班，隨便吧。
穿成了一個不受重視的路人甲，隨便吧。
心動了十幾年的人把我看作棋子，隨便吧。
隨便吧，不耽誤我賺大錢睡男模好好地活下去就行。
有些事情本就不用細究得那麼清楚，含混而過，不給我帶來人身上的危害就行。
如果能順帶點好處就更好了。
所以和蕭玉現在算什麼呢？算是同病相憐吧。
他是不得寵的王爺，
手裡一點點的兵權也要被人惦記。
我也是得不到愛的可憐人，哪怕現在也在猜忌他。
畢竟當時如果不是我出手相救，興許蕭潤活不下來，如今的皇帝也會換了人做。
但這些都沒關系，我會哄我自己開心。
反正現在蕭玉跟著我，我就挺開心的。
11.
門被推開又關上，小系統慌慌張張的聲音傳來。
「你們繼續……你們繼續，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我這才意識到我和蕭玉的姿勢有多羞恥，對上蕭玉戲謔的目光，我笑了笑，雙手攬上他的脖子。
看著他秒變粉色的皮膚和轉為震驚的眼神，我親上了他那雙薄唇。
他渾身僵硬得動不了一點，我僅僅是貼了一下就離開，好笑著看著他。
「滿意了嗎？
」
他結巴著說不出話。
門外傳來小系統焦急的聲音。
「小酒小酒不好了，不好了！」
我好笑著推開蕭玉，「怎麼啦？你把石頭變成黃金被別人瞧見了？」
「不是不是..是那個..那個。」
小系統一緊張就容易結巴的窩囊毛病還是沒能改，他話還沒說完，門外又衝進來一個熟悉的人影。
小桃氣喘籲籲：「姑娘姑娘，你快點找個地方躲躲！蕭潤那狗東西，那狗東西找過來了！」
我：「躲什麼呀不就是……你說誰找過來了？」
小桃順了口氣：「前些時日，京城中來了個方士，說是姑娘你那個假墓裡陰魂不散，那個怨氣影響皇運，這才使得宋竹生不下皇嗣。」
開玩笑！我震驚，他倆睡了嗎就說生不下孩子？
再說了我那個墳墓裡就一坨豬肉！總不能因為肉爛了就說陰魂不散吧？
「起初...起初他們是不信的。畢竟在我的幻術下有人目擊了蕭玉S你...還有那一日在場的所有人看你的那一攤豬肉都是你....」
小系統又開始結巴。
「但是那方士說，要開棺焚屍才有驅除邪祟的作用……」
「然後大家都聞到了烤肉的香味……」
......
我震驚，「那不都埋了一年了，哪來的什麼香味？」
小系統撓撓頭，「嘿嘿，系統副作用，外加皇陵地方好啊，基本上跟臘肉差不多……」
於是大家都沉默了。
「姑娘，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咱們還是收拾收拾趕緊換個地方吧，這消息傳來的時候已經是經過十幾個驛站了，蕭潤那狗東西估計馬上就要到了！」
然而我拉著蕭玉還沒跑幾步，就感覺脖子一緊，好像有人抓住了我的衣領。
「先皇後躲什麼？」
12.
廢話還能躲什麼，肯定是躲你啊，心裡沒有個 abcd 數的東西。
我正欲使點幻術，蕭玉就已經一腳給他踹飛了出去。
「滾！」
即使皇上也有晨練的好習慣，但顯然被保護慣了的人扛不住蕭玉這一腳。
我怕再鬧出什麼事情來，趕忙站在他倆中間。
我抬頭哄著蕭玉，「乖，去拿點水果來，嗯？」
蕭玉雙眼有點紅，但是聽到我的話還是滿臉不情願地出門去了。
蕭潤口角微微滲透著鮮血，
他的目光始終在我的身上。
「酒兒，你阿姐她已經走了。」
我知道，前段時間有說書先生說過。
這是她的正軌，來到京中的那個方士是故事裡的引路人。
阿姐會受到啟發，徹底離開京城，放下這裡的一切。
斬斷紅塵，實現她的偉途，做她故事裡的大女主。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聖上若是沒什麼要緊事，就不強留下吃酒了，路途漫長兇險，皇上還是早早回宮的好。」
「酒兒，你跟我一起回去可好？宮中僅會有你一人，我這一年來總是在夢中驚醒，成宿成宿地睡不著覺，朕當年，當年從未想過真的折辱你……酒兒，你跟我回去，我們當這一切全都沒有發生過，你從未欺騙過朕，可好？」
說這話時，蕭潤很難得地放下了所有的高傲。
他突然變得像是個正常男子，一個痴情的人，在苦心求他深愛的女子回心轉意。
「酒兒，你信朕，朕當年……」
我開口打斷了他，「皇上當年都是有苦衷的，皇上隻是想把我摘除那場因我而起的朝廷紛爭，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想保護我，是嗎？」
蕭潤愣了愣。
「可是皇上，你真的沒有一刻，想利用我，把我當作棋子嗎？」
蕭潤娶我阿姐，我不怪他，這是故事主控的力量，我們誰都沒辦法抗衡。
「你出山谷時想要誘導東宮的人S了我和蕭玉，你沒動過這個念頭嗎？你借他人對我的折辱，鏟除了國庫周邊大大小小的貪官，你沒利用我嗎？蕭玉手中的兵權，不過是邊疆幾百人的駐守羽林軍，你把我送到他身邊，不就是想惡心他，然後S了我嗎？
」
倘若那一年，山谷中，我沒有救下蕭潤，那麼如今，坐上龍椅的隻會是蕭玉。
「蕭潤，我是因為真的愛你，所以我會幫你做你想做的事，可也僅僅如此了。」
隻要系統存在一天，我隨時都可以抽身。
但我依然留下來了，隻因為我真的愛他。
我表面好色痴傻，其實也隻是因為我很清楚。
我的愛對他來說，太不值得一提了。
蕭潤站在那裡，久久都動彈不得。
「酒兒，我從未這樣想過……我隻是，隻是……」
他面色蒼白，像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皇上，京都的百姓，比我，更需要您，您也同樣更需要他們。
」
「等一下！」
蕭潤叫住了我：「我隻問最後一個問題。」
「愛過，但現在沒有了。」
山谷中，少年的眼神堅定，他說：「待我即位，我定娶你。」
馬背上，少年向我伸出手，從此我便有了自己的一條路。
大殿上，寢宮裡，他看向那些欺辱我的人時眼神冷毒，看向我時卻復雜而心疼。
愛過嗎？愛過。
可相比愛著，我現在更想好好地活著。
這是我時至今日唯一的奢求。
13.尾聲
蕭潤走了，我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但我猜，不會了。
走之前他對我說：「宋酒，倘若我不是皇室，倘若我生來不是太子，我不做皇帝，我們再在山谷中相遇相知，你會同我在一起嗎？」
我隻是回答：「可蕭潤，
你是個好皇帝。」
他接手這個國家時，政務混亂，奸臣當道。
可現在，國庫充盈，四海和平。
好的皇帝，目光從不拘泥於情愛，便是利用了人，傷害了人。
便也不能計較因為正義的理由而祈求回頭和原諒。
我知道，他也都明白。
但蕭玉不高興了，他把頭埋到我的頸窩：「你剛剛說你愛他。」
我無語，「那隻是愛過。這一輩子這麼長，我多愛點怎麼了？」
他不高興地又蹭了蹭，我看著偷笑的小桃和窩囊系統，用眼神示意他們下去，把我剛剛招聘進來的那一排西域美男先藏一藏。
往後的日子依舊瀟灑快活。
我的酒樓辦得風生水起，因為這兒的美辣富婆做的那個什麼叫麻辣燙的東西,實惠量大，好吃得緊。
酒樓裡也總會見到一個長得妖孽的男人，
他隻是倚著柱子站著,看著弱不禁風的，但是實際上出手打人快準狠，有他在，這座酒樓沒人敢鬧事。
酒樓裡也有一個看著很窩囊的跑堂，還有一個穿得鮮豔、每日都做出不同口味甜點的女孩。
人群絡繹不絕，偶爾也會瞧見有穿著常服的貴人經過。
我知道那是蕭潤,他偶爾也會踏入酒樓，吃一碗麻辣燙，小喝一杯酒，然後再離開。
這天下繁榮昌盛,他割舍不下。
而我則數著他多給的銀兩黃金，樂得合不攏嘴。
如此便足夠了。
番外
1.蕭潤
十幾歲的蕭潤總是做夢，夢裡他反反復復地會夢到一個姑娘。
姑娘總是義無反顧地救他,然後因為他無數次S去。
第一次，山谷中,那個姑娘S在了來接自己的東宮侍衛劍下。
東哥跟他說：「殿下,你怎能就這樣將陌生人帶進東宮？」
陌生人嗎？他不這麼覺得。
姑娘會擔心他擔心得想要哭出來,會日夜穿梭在山⾕中為他找藥找吃的。
生於帝王家,人心隔著肚皮，他已經分不清到底誰才是可以親近之⼈。
夢裡的他在晚年也總是想起那個姑娘,那個因自己⽽S的姑娘,他分不清自己是什麼感情。
無數次做夢，⽆數次看著她S去。
直到一道聲音告訴他，故事既定，誰也⽆法改變。
他聽得稀⾥糊塗，但卻知道，似乎沾惹上⾃己，她就活不了。
蕭潤覺得這很可笑,但卻又驚恐地發現，無數次的夢境裡,他怎麼都逃不過那次刺S。
那索性加入變量,年末的秋圍，他難得地帶上了蕭⽟,他的⼀個臭蟲弟弟。
他終於見到了她。
可他控制不了⾃己,像是有⼈牽制著自己,⼀點一點地去傷害她。
新婚之夜,他的記憶仿佛被抹除一般，他不記得⾃己和她成了婚,就連她似乎也記不得。
當一切⼜如潮水般湧入腦海的時候，她已經委屈地跪在了⼤殿上。
他回憶起無數次的夢境,突然就流淚了。
他想,既然如此,那不如從未開始。
看到宋酒最後給他留下的那封信的時候，他沉默了良久，最終還是⼀盞燭⽕燈燃滅。
他想，隻要她還活著,她還快樂，這便已經足夠了。
信上隻有一句話：
「致蕭潤」
「隻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
是嗎？
他輕輕笑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