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雙兒急忙拉過林柏護在自己身後:「小孩子哪裡知道什麼貴不貴的,砚初哥哥你別生氣,這桌案我們就讓給芸姐姐吧,等案幾搬回府,一家人關上門還分什麼彼此?」
阿娘扯了扯嘴角,在眾人同情的目光下,帶著我離開了書墨坊。
「掌櫃的,我記得當時我便說過若有一分不像我就不要,如今連阿梨的名字都沒了,我怎麼當這種冤大頭?」
阿爹剛想攔住阿娘,卻被掌櫃的喊住了。
「謝大人一時拿不出銀子也沒關系,不如給小店留一張欠條?」
眼看著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阿爹無奈點頭:「趕緊拿來。」
掌櫃的像是準備好了一樣,拿出了兩張黃紙。
阿爹急忙掃了一眼上面的字,
大筆一揮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掌櫃的頓時松了一口氣,將上面的一張紙給了阿爹。
「一式兩份,祝謝大人永不後悔。」
書墨坊的後巷,有穿堂風吹過。
青石板路上長滿了青苔。
阿娘拿著那張黃紙——掌櫃送來的和離書。
「阿梨你放心,阿娘定會將你安頓好的。」
5
可沒過幾日,我與林柏大打出手。
他罵我有爹似無爹,我笑他自己沒爹上趕著認別人當爹。
他咒阿娘S無葬身之地,扯了阿娘給我的平安符。
我反手給了他兩拳,打得他牙都崩出來了:「我就該聽阿娘的,能動手的時候絕對不動口。」
祖母終於尋到了由頭,罰我跪在了她的院中。
又打發身旁伺候的婆子去尋阿娘來。
她當著下人的面大聲呵斥阿娘:「顧芸!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兒!竟然不顧禮儀同客人動手!」
阿娘一把扶起我,不卑不亢:「誰家客人理直氣壯地住進了主人的院子裡?」
「雙兒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早已將她當作了親生女兒。」
阿娘笑了:「親生女兒啊?那就是自己人,家人之間打打鬧鬧您如此興師動眾的做什麼?」
祖母被氣急了,猛地一拍桌子:「你既不準我兒納妾,又不能像雙兒一樣生一個大胖兒子,有什麼資格在我老婆子面前大呼小叫?」
阿娘似是不想浪費時間同她爭論,隨口道:「我不會攔著了,你想找誰給你生孫子就找誰給你生孫子。」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都已和離,阿娘自是不會再管阿爹要娶妻還是納妾。
回到院子的時候,陸雙兒帶著林柏跪在房門口。
陸雙兒一臉素淨雙眼通紅,看起來可憐極了。
一旁的林柏更是鬢發凌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連嘴角都是腫的。
路過的下人忍不住指指點點。
「這柏兒少爺的臉怎麼像是被打了?」
「是我們小姐在花園裡打的,好像和柏兒少爺起了爭執。」
「隻是口舌之爭就將人打成這樣?小姐的脾氣日後定是會吃虧的。」
「哎喲,小姐這麼重的手定是有人授意的,可陸姑娘也隻是來做客罷了。」
......
身後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阿爹邁著大步從門外走了進來,撞開了阿娘,將陸雙兒和林柏護到了懷裡。
待他看清林柏臉上的傷,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扇得踉跄後退,拽著一旁的秋千倒在了地上。
誰也沒有看清秋千的繩子是怎麼斷掉的。
那架阿爹給我搭的秋千,熬過了三年的風霜雨雪,就這樣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
阿爹看著我,眼神冷漠。
「謝梨,誰給你的膽子傷人!」
我滿腹委屈地坐在地上,哽咽道:「明明是他先弄壞了阿娘給我的平安符,是他先罵我的!」
「一個平安符而已你至於嗎?他罵你你就能打人嗎?」
啪——
阿娘不知何時走到了阿爹面前,將這一巴掌還在了阿爹臉上。
她冷冷地看著阿爹:「你不問阿梨為何傷人,先是給了她一巴掌又讓她直指是我教唆她打人。
「既然你安了這樣的心思,又何必多問這一句?
」
6
院子裡一片寂靜,就連林柏的抽泣聲都聽不見了。
不過半晌,陸雙兒蹙著眉輕聲哭泣:「砚初哥哥,柏兒受點委屈沒有關系,你不要為了我們母子傷了芸姐姐和阿梨的心啊。」
阿爹這才緩過神來,抬起手面色森寒地指著阿娘:「你竟敢打我!從今日起你就在這院中思過,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放她出來!
「除非S了。」
阿爹和阿娘徹底冷戰了。
之後的半個月,阿爹再沒有來過。
阿娘仔細替我處理好臉上的傷口,又將平安符重新縫好掛在我的腰間。
「往後娘不在阿梨身邊,阿梨也要像今日一樣保護好自己。」
她又起身去櫃子裡端出了一個木箱子。
裡面裝滿了房契地契。
「這是阿娘手裡的鋪子田地,
至於銀票都已替你存在了錢莊,那日我帶你去過。
「越暨書院的先生選中的是你,那個名額就算別人想搶都搶不走。
「你要同那些男子一樣多念書多出去看看,不要被困在這錦繡閨房裡,阿娘留給你的東西足以讓你過成你想要的任何樣子。
「若是日後你想成親記得要找一個彼此相愛的人,但也不要用一生一世困住自己,該放手時就放手。
「你年紀尚小,我已讓你趙姨母快馬加鞭趕回京城,等她到了你就拿著阿娘的信去尋她,她自會將你安排妥當,如我一般待你。」
我知阿娘是迫不得已才撇下我。
若是可以,她該會親自帶著我行萬裡路,看遍這世間美景。
隻可惜......
我輕輕點了點頭:「阿娘還會回來嗎?」
「也許吧。
」
......
我本以為阿娘該是化作一道白光突然消失的。
結果不是,她是病S的。
沒過幾日,阿娘的身體突然出現了問題。
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吐了一地的鮮血,在床上痛得打滾卻無能為力。
阿娘和我的院子裡沒有下人。
她總說人人平等,沒有人生來就要伺候別人。
我求救無門,隻能一次又一次地拍著院門。
「阿爹,阿娘生病了需要大夫啊,阿娘吐了好多好多血......」
院子外時常有下人路過。
卻無人回應。
7
而這幾日,謝砚初一直陪著陸雙兒和林柏。
白天陪著陸雙兒出門採買,晚上帶著林柏在書房念書識字。
他是氣顧芸的。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扇了自己一巴掌。
但臨近林柏去書院,他擔心顧芸鬧事,索性就把這對母女先鎖在院子裡。
等林柏順利拜入越暨書院再好好同她聊一聊。
畢竟他並沒有變心,他還是愛顧芸的。
臨行前一天,謝梨的院子裡突然傳來了哭喊聲。
下人傳話來說是顧芸病重。
他剛準備起身,一直安靜的陸雙兒突然撲哧一笑。
「芸姐姐居然也學起了我夫君的小妾,耍起裝病的手段來了。
「他可是砚初哥哥你八抬大轎娶進門的正妻,怎會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下一秒,她突然就紅了眼眶,捂著帕子掩面而泣。
「該不會是因為我和柏兒吧,要不還是我去跟芸姐姐解釋清楚吧。
「像芸姐姐這種女子,
有砚初哥哥養著護著,確實不知我獨自帶著孩子又要勤儉持家又要應付婆母妾室的艱難......」
謝砚初忍不住一聲嗤笑。
能嫁給自己是顧芸的福氣,若不是他,顧芸的日子定會比雙兒苦上千倍萬倍。
顧芸這脾氣,不磨磨實在不行。
至於阿梨,她是最聽顧芸的話了。
六歲的小女娃與她親爹能有什麼隔夜仇,到時候隨便買些好吃的好玩的也就過去了。
謝砚初站起身:「昨日你不是想去玲瓏閣再看一看,我正好忙完公務,帶著柏兒一起去吧。」
他倒要看看,顧芸到底什麼時候才肯低頭!
8
阿爹送林柏去書院那天,阿娘徹底咽氣了。
開門的下人連滾帶爬地跑進了祖母的院子。
「老夫人!老夫人!
小姐她......她瘋了」
祖母被攙著來到我面前,比見到滿身是血的我更讓她站不住的是,珍寶閣的掌櫃帶著一大幫人進庫房盤點阿娘的嫁妝。
「謝梨你這是做什麼!」
我眼皮都未曾抬起:「祖母還算不上老眼昏花的年紀,怎麼看不清我正在賣嫁妝嗎?」
祖母欲上前來抓我卻被我躲了過去。
「這日子還過不過了?哪輪得到你賣謝家的東西!」
我將阿娘的嫁妝冊子遞到祖母面前:「什麼謝家的東西,那都是我阿娘的東西!」
珍寶閣的掌櫃早就受到我阿娘的囑託,按著單子上的東西逐一清點,一樣都沒落下。
阿娘剛來的時候滿心滿眼都是銀子,甚至連正經的攻略任務都拋之腦後。
嫁給阿爹的時候她早已掙得缽滿盆滿,除了阿爹這傻子信了阿娘的嫁妝是從她家祖宅的後院挖出來的。
掌櫃將幾十箱的嫁妝抬走後,祖母沒攔住,當場就氣昏了。
阿爹帶著陸雙兒和林柏急匆匆地趕了回來。
三個人的臉色都算不上好看。
想必如阿娘所說,被越暨書院拒之門外了。
阿爹讓我跪下。
「你這個逆女!誰準你變賣了你娘的嫁妝,還將你祖母氣倒了!
「這要是傳了出去,為父這張臉要往哪裡放!你日後還如何在京城說親!」
陸雙兒輕輕撫著阿爹的胸口:「砚初哥哥別生氣了,阿梨一個六歲的孩童哪知道這些事情。
「不過這也正好證明了芸姐姐沒事,昨夜你不是還擔心她真的生病了嘛。」
說完她轉頭對我笑了笑:「您看芸姐姐還能和您置氣,故意讓阿梨氣你呢,這越暨書院指名道姓隻要阿梨,芸姐姐也不早說,
讓我們白跑一趟不說還空歡喜一場。」
林柏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就是越暨書院嗎?柏兒自己明年也能考!日後考上狀元的隻會是柏兒,謝梨去了書院以後也隻能在家洗衣做飯!」
我緩緩坐在座椅上,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我娘的嫁妝自是給我的,我想賣就賣,你們一個個的,急什麼?」
祖母氣得將手中的藥碗砸了過來:「你這個掃把星!你趕緊給我滾出去!給我滾出去!」
我側身一躲,滾燙的藥汁還是濺到了我的腿上。
本就岌岌可危的祖孫情,徹底消失殆盡。
阿爹見我絲毫沒有認錯的意思,拽著我的手就往我的院子裡走去。
「跟我去找你娘,問問你娘到底要做什麼!這些年她到底是如何教你才讓你如此囂張跋扈!」
我扯了扯嘴角:「好啊。
」
也確實該替阿娘操辦一個風光的葬禮了。
就如她成親那日一般,滿城皆知。
9
阿爹大步走在前頭,神色不滿。
陸雙兒牽著林柏,滿臉幸災樂禍地跟在他的身後。
「若不是剛剛我先去珍寶閣查探了一番,還不知你娘將我送她的首飾全部賣掉了,她要這麼多銀子做什麼?」
還未等我開口,陸雙兒就已將話茬接走了。
「砚初哥哥,阿梨的一張書案都要三千兩銀子,芸姐姐不賣掉一些首飾怎麼去買那些又貴又無用的東西呢?
阿爹嗤之以鼻:「拆東牆補西牆,果然是個沒腦子的!」
我笑了:「那也比你好,阿娘至少為我準備了銀子,而你卻隻能打欠條。」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