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徵前,他贈我玉璜,許我「共守半壁江山」。
我為他蕩平四境,換得滿身傷痕。
然而,慶功宴上,他眼中不見愛意,隻餘猜忌,甚至放任他的寵妃羞辱我,叫我卸甲獻舞。
我心中一片冰涼。
原來少年天真,終究抵不過權勢誘人。
……
後來,我重歸戰場,S守孤城。
等他拼命趕來,卻隻看到我殘缺不全的屍首。
1
「蕭將軍!是女戰神回來了!」
「天佑我朝,蕭將軍又打了大勝仗!」
……
殘陽如血。
黑壓壓的百姓簇擁在道路兩旁。
我一襲銀甲,
騎著霜白戰馬出現。
銀甲上的劃痕與暗紅色的血漬,都是邊關慘烈戰事的見證。
而我身後,是跟隨我浴血奮戰的兒郎們。
抬頭間,重重宮闕的最高處,一抹明黃色身影佇立,我不自覺掛起笑,摸了摸他送我的那枚玉璜,心頭微熱。
「終於,又見面了。」
我的小皇帝。
2.
當夜,宮中大設慶功宴。
琉璃盞,琥珀光,極盡奢華。
我看向宇文煌。
如今,他已是皇帝,高坐龍椅,身側依偎著新晉的貴妃柳氏。
她雲鬢花顏,眼波流轉間盡是嫵媚,不時嬌聲軟語。
我面不改色,心中卻暗淡。
雖然早就知道,帝王不可能後宮無人,可真看見,心卻密密麻麻地疼。
尤其是看到他配合地露出淺笑,
甚至親手為她布菜。
畫面更是刺眼。
我垂眸,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便上前謝恩。
這是主帥的責任。
因此,我緩步行至御前,單膝跪地,雙手捧杯:「陛下,末將幸不辱命,邊關暫安,此杯,敬陛下天威,敬將士英勇。」
說完,我一飲而盡,卻垂著眼簾。
即使如此,依舊能感受到來自龍椅那道復雜的視線,以及柳貴妃那毫不掩飾的打量。
但卻沒想到,她竟敢挑釁。
「陛下,蕭將軍真是我朝巾幗英雄呢。隻是這打打SS的,終究是男人家的事,女兒家整日裡與男子風餐露宿、刀口舔血,於理不合。」
說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反正今日是慶功宴,不如請蕭將軍卸去甲胄,換上舞衣,為陛下和諸位大人獻舞一曲,也讓咱們見識見識將軍的柔美風姿?
」
4.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我聽見副將蒙祁傳來的壓抑怒息。
不用回頭,我也知他此刻必定是怒發衝冠。
但我還是極輕微地搖了搖頭。
畢竟,一個寵妃哪有這膽子,背後的人,隻能是龍座上的那個。
想到這,我心底不自覺悲哀。
龍椅上的宇文煌則慢悠悠地品著杯中酒,並不做聲,亦不阻止。
顯然已經默認。
因此,我隻能壓下萬般心緒:「陛下,貴妃娘娘提議甚佳,隻是臣多年戎馬,粗通的是劍器,而非霓裳。若陛下與娘娘不棄,臣願以此杯酒為引,舞劍助興,以彰我朝武運昌隆!」
說罷,不等他回應,我便利落起身,手腕一翻,將手中空杯精準地擲於一旁樂師的鼓面之上。
「咚」的一聲清響,
如同戰鼓輕擂。
我反手「鏗」地抽出腰間那柄隨我徵戰四方的青鋒劍。
劍光如水,映照著大殿輝煌的燈火。
沒有樂聲,隻有我衣袂翻飛之聲與劍鋒破空之音。
一招一式,皆帶著凜冽S伐,將奢靡曖昧的氛圍滌蕩一空。
5.
隨著一曲舞畢,我收劍而立,再次看向宇文煌。
他卻仿佛才回過神來,輕描淡寫道:「蕭愛卿的劍舞,確是別開生面。」
說完後,他並未讓我歸座,而是拿起內侍端著的本要賜我以獎賞我戰功的御酒,遞到柳如煙唇邊:「愛妃想來沒見過這等場面,這杯酒,便賞給愛妃壓驚。」
柳如煙就著皇帝的手飲下酒。
眼尾掃過我時,那抹得意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畢竟人人皆道鎮北將軍與當今聖上青梅竹馬,
感情深厚。
我則深深叩首:「謝陛下賞賜。」
……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額頭觸地的瞬間,心底深處那難言的刺痛。
而這時,睿王宇文擎起身了。
隻見他手持金樽,步履沉穩地行至御前,先向皇帝微施一禮,隨即轉向我,語氣敬重:「蕭將軍,此次大捷,揚我國威,定我邊疆,功在千秋。本王敬將軍一杯!將軍辛苦!」
我舉杯還禮。
殿內緊繃的氣氛似乎也稍緩。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陛下,下月便是臣的壽辰,臣鬥膽,想向陛下求一份恩典。」
說著,他再施一禮,聲音朗朗:「臣仰慕蕭將軍風姿久矣,懇請陛下賜婚,允臣迎娶蕭將軍為睿王妃!
」
6.
「咔。」
一聲脆響自龍椅處傳來。
隻見宇文煌酒杯碎裂。
整個大殿也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半晌,他笑了。
聲音卻冷得可怕:「既如此,蕭愛卿意下如何呢?」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跪下:「末將謝睿王殿下厚愛!然,『國境未寧,何以家為?』北狄狼子野心不S,末將不敢忘身負之責。末將之心,隻在守土安疆,婚姻之事,不敢妄談。」
話音落下,我感覺到那迫人的壓力似乎減輕了些許。
殿內眾人也傳來細微的松氣聲。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道溫潤平和的聲音響起。
「睿王殿下求才若渴,蕭將軍忠貞為國,實乃我朝佳話。雖姻緣未成,但二位皆是我輩楷模。
」
眾人望去,隻見雍王宇文熠緩步出列。
他先是對睿王含笑頷首,隨即目光轉向蕭寒月,眼中滿是贊賞:「蕭將軍此次大捷,不僅揚我國威,軍中上下對將軍愛戴有加,邊境百姓也對將軍奉若神明。」
「聽聞將軍指揮若定,麾下將士無不效S用命,這才是我朝強軍之本啊。」
「有將軍在,實乃陛下之福,江山之幸。」
他聲音溫柔,卻字字誅心。
果然,我宇文煌眼底的陰霾更深。
「雍王所言極是。蕭愛卿忠勇可嘉,實乃國之柱石。朕心甚慰!賞——黃金萬兩,東海明珠十斛,蜀錦百匹,另賜宮廷秘制『玉肌膏』十盒,望愛卿善自珍重。」
他看向我。
可我卻心底微沉。
「玉肌膏」乃皇室珍品,
對傷痕有奇效。
可對於戰士來說,傷痕是徽章。
他在逼權。
果然下一秒,他話鋒一轉。
「隻是……愛卿一介女流,為國做到如此地步,已遠超本分。這風刀霜劍,朕聽著都覺艱辛。你也……該歇歇了。」
我猛地抬頭,直視龍椅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一瞬間,記憶如潮水湧來——
那個在雪夜裡傻傻等著為我送傘,凍得鼻尖通紅的四皇子;那個在我比武失利後帶我看花燈散心的少年;那個我練功受傷後,笨拙卻執意要為我上藥的翩翩公子……
明明我們貫穿了對方大半生命。
如今,不過五年,卻分崩離析。
我心中悲涼一片,
卻依舊挺直脊梁:「末將謝陛下體恤!待邊境徹底安定,北狄再不敢犯邊之時,末將自當解甲歸田,不再讓陛下……憂心。」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無聲地交鋒。最終,是他先移開了視線,淡淡地說:「愛卿有如此志向,甚好。望你……謹記今日之言。」
7.
宴會的氣氛徹底冷了下來。
宇文煌不再與貴妃談笑,隻默然飲酒。
我退回席位,看著琳琅滿目的賞賜,隻覺它們沉重如枷鎖。
隨著喧囂散盡,我獨自走在離宮的路上,吹著夜風,卻吹不散心頭的窒悶。
而身後,首領太監追了上來。
「將軍留步!陛下醉得厲害,在寢殿一直念著您的名字,說要見您……您看?
」
我眉頭微蹙,心中警鈴大作。
但那句「一直念著您的名字」卻似有魔力一般,讓我無法拒絕。
猶豫片刻,我還是走向那熟悉的宮殿。
……
燭光昏暗。
龍涎香中混雜著濃烈的酒氣。
而宇文煌斜倚在龍榻上,墨發微散,領口隨意敞開,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他閉著眼,俊美深邃的輪廓在跳動的燭光下少了幾分帝王威嚴,多了幾分慵懶不羈。
恍惚間,像看到他第一次酒醉的模樣。
我不自覺放輕腳步,拿起一旁滑落的錦被,想為他蓋上便離開。
誰知被子輕觸他身體的瞬間,我的手腕猛地被一股大力攥住。
我沒掙扎。
下一刻,天旋地轉,
我整個人被拽入一個滾燙的懷抱,跌落在龍榻之上。
身後的人把手臂緊緊環住我的腰身,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敏感的頸側。
「月兒……」
「別再去那邊關了好不好?每次你一走,我就每夜每夜地難以入眠,常被你渾身是傷的噩夢驚醒。」
龍涎香混雜著他身上的冷冽男子氣息,將我瞬間包裹。
我渾身僵硬,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仿佛回到了被他小心翼翼呵護的曾經。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
頸邊擦過他柔軟的唇瓣,帶來一陣戰慄。
我甚至能看清他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陰影,以及因醉酒而泛著紅暈的臉頰。
讓我幾乎要沉溺在這片刻的溫暖裡。
但,僅僅是幾乎。
猜忌的眼神,
柳如煙依偎在他懷中的畫面,宴會上那杯被轉賜的御酒……
我猛吸一口氣,掙扎起來:「陛下,您醉了!請放手!」
宇文煌卻抱我抱得更緊,語氣執拗:「朕沒醉!月兒,嫁給我罷!你說過要做我的皇後,不能食言!」
「留在宮裡,你再不必受苦……你弟弟蕭臨風,還有兵部新提拔的那個小子,都可以去接替你,你該歇歇了……」
終於圖窮匕見了。
我的心涼下來,一點點掰開他環抱的手臂,掙脫出來,退到榻邊,整理好微亂的衣襟。
「陛下,臨風雖勇,但經驗尚淺,需再磨礪。兵部新人李玦,並不熟悉邊關局勢與北狄的狡詐。此時換將,絕非良策。」
「北狄此次雖敗,
但元氣未傷,以他們的性子,必然暗中集結,恐怕要以傾國之力最後一搏。」
「可有證據?」
於文煌眼神變冷:「蕭寒月,你不願交權,到底是為了江山社稷,還是被那滔天的權勢,迷了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