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當年娶我,隻是因為她喜歡裴韫。
女扮男裝的蕭簡無法和裴韫在一起。
吃醋故意設計娶了和裴韫有娃娃親的我。
將我困於後宅深院,硬生生蹉跎了十年韶華,不得善終。
好在,我重生在嫁給蕭簡的那一天。
1
眼前是一片喜慶紅,耳邊是熱鬧的嗩吶聲。
直至此刻,我才確信自己終於重生了。
劇烈的心跳迫使我不由絞緊手帕。
欲挑起蓋頭,不顧一切衝著人群憤怒揭穿蕭簡女扮男裝的真相。
所幸,我忍住了。
如果真相曝光,蕭簡並不會因此受到多大的懲罰。
相反於我而言名聲有汙。
這世道,總歸對女子過於苛刻。
是以必須徐徐圖之。
何況對不起我的人不止她一人。
要讓他們全都血債血償。
整個娶親過程與上一世無異。
待到洞房花燭夜,蕭簡帶著一大群狐朋狗友來鬧洞房。
如同前世,她不顧媒人勸阻,扔掉喜稱,故意用腳尖去挑紅蓋頭。
我早有預料。
閃身一躲。
率先扯下紅蓋頭往蕭簡臉上一砸。
鬧洞房的人哄堂大笑。
「蕭簡,你這新娘子脾氣還挺烈。」
被下了面子的蕭簡怔了一瞬,怒了。
「沈蘭晞,我八抬大轎娶你這小門小戶的商戶女,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信不信我立馬休了你。」
我冷笑。
「好啊,那你趕緊寫,誰不寫休書誰就是狗。
」
「你!」
蕭簡被我的話一噎,氣得指著我半天。
她本想借著眾人的面好好羞辱我一番。
卻想不到我一改以往忍聲吞氣、伏低做小姿態。
見形勢不對,那些狐朋狗友勸蕭簡不要太過分。
「蕭兄,別鬧太過了,新娘子可是你挨了你爹十五棍非要娶回來,胡鬧歸胡鬧,從今往後小兩口好好過日子才是。」
媒人也託著兩杯合卺酒打圓場。
蕭簡一腳踹翻酒杯怒罵:
「統統給老子閉嘴!沈蘭晞,我告訴你,我根本不喜歡你,別痴心妄想我會對你好,你給我等著,我有的是辦法對付你。」
見她氣急敗壞的模樣,我反而笑得很開心。
隨即吩咐陪嫁丫鬟春桃:
「從今日起,狗不得入內,特別是姓蕭的。
」
蕭簡氣到面孔扭曲。
突然像是想起什麼。
她故作上下打量我一番,陰惻惻說了一句:
「怪不得裴韫不肯承認與你有娃娃親,誰會喜歡你這種悍婦,更不會娶你。」
本以為我會羞愧難當。
可聽到熟悉的名字,也僅是心被扎了一下,再也掀不起波瀾。
我平靜回她:
「難不成裴韫會喜歡你這種男人?」
後面「男人」這兩個字咬得很重。
蕭簡果真被刺激到了。
最終,她怒而砸爛屋內一切,摔門離去。
2
媒人和幾個丫鬟嚇得瑟瑟發抖。
我疲憊擺擺手,讓她們先行退下。
孤身行至院中,圓月高懸。
唯有一棵桃花樹相伴。
忽有一人踏夜而來。
「沈姑娘,我代蕭簡向你賠罪,她年紀尚淺,不懂分寸,我回頭勸勸她。」
裴韫拱手對我行禮。
我嘴角揚起一抹嘲諷。
不再像前世那般一味隱忍,冷聲質問:
「裴公子,敢問你以什麼身份代表蕭簡,摯友?兄弟?亦或是別的。但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你替她出面。」
裴韫被我咄咄逼人問到一時語塞。
他怎會想到,昔日端莊溫婉的沈蘭晞此刻站在慘白月色下,像是索命的女鬼。
裴韫面色閃過一絲慚愧。
事到如今,一切緣由皆因他起。
蕭簡本是蕭將軍老來得子。
之所以女扮男裝,是因為蕭將軍原配早逝,妾室為了上位扶正。
一時鬼迷心竅買通了產婆,
謊稱生了兒子。
蕭簡從小被當成男孩培養。
又得蕭將軍過分溺愛。
竟長成無法無天的小霸王。
等到年紀漸長,蕭簡被送去書院讀書,遇上了裴韫。
一開始,兩人宛如歡喜冤家不對付。
某次意外,裴韫識破了蕭簡的真實身份。
一來二去,兩人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
相處數月,曖昧漸濃。
可誰都揣著糊塗不願戳破。
直至我爹垂涎裴府榮華富貴。
原本我和裴韫有過娃娃親,以玉佩為信物。
我爹厚著臉皮帶我拜訪裴府。
得知此事的蕭簡醋意爆發。
故意冷著裴韫。
而裴韫頗為頭疼。
「蕭簡,你有沒有想過,終有一天,
我是要娶妻生子的。」
此番話本意是想逼蕭簡為了他恢復女兒身。
蕭簡品出另一層意思。
她以為裴韫喜歡我,會娶我。
因我時常受到繼母苛待,裴韫多次出手相助。
正好蕭簡不想被逼著娶其他貴女。
而我性子軟好拿捏,也不受親爹善待。
蕭簡在某次花朝節上設局讓我落水。
她再跳水親自救人。
如此一來,哪怕蕭家不上門提親。
我爹也會舔著老臉攀上這門親事。
裴韫從頭到尾清楚蕭簡的意圖。
他從不出面阻止,也不告知我真相。
頂多和蕭簡吵了幾次架。
眼睜睜看著我嫁入蕭府。
勞心勞力侍奉公公,操持家業。
數十年如一日,
兢兢業業扮演好蕭府兒媳。
直到我落得悽慘下場。
裴韫不免傷感落下幾滴淚。
偽善至極。
3
我忽而換上一副哀愁面容。
「我自幼沒了母親,我爹整日忙於生意,不曾體驗過膝下承歡。如今嫁入蕭家,本以為能夫妻恩愛,相敬如賓,想不到今日一事才知所託非人。裴公子,雖說我與你有娃娃親,也知你無心於我,可我敬你如兄長,你明明清楚蕭簡品行,為何婚嫁前不如實告知。如若方才我不反抗,日後叫人傳出去,他人定當我好欺負,我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
裴韫臉上愧疚加深幾分。
他輕嘆。
「沈姑娘,是裴某不對。我裴韫在此承諾,日後必護住姑娘,助你早日和離,不叫任何人欺負你。」
有了裴韫的承諾,
初步目的已達成。
我隨意打發他走了。
院落不遠處隱隱傳來裴韫訓斥蕭簡,蕭老將軍的暴怒聲。
心中自是暢快。
我隨意折下一朵桃花,用力碾碎。
花汁猩紅猙獰,蜿蜒手心。
方才媒人說這棵桃花樹多年不開花結葉。
唯有我嫁進來的今日,突然開了幾朵小桃花。
是難得的好兆頭。
是啊,是我向他們索命的好兆頭。
前世,嫁給蕭簡的第十年,她已成為人人稱頌的鎮西大將軍。
我無意間從她和裴韫、蕭老將軍的對話間得知她女扮男裝的事實。
原來蕭老將軍也被蒙在鼓裡多年。
而我是最後一人知道。
被發現後,我來不及憤怒。
蕭老將軍當即一劍斬S了我。
鮮血盡數灑在那棵桃花樹上。
第二年,沉寂多年的桃花樹開得旺盛。
桃花壓滿枝頭,粉豔似血。
我的魂魄困在桃花樹。
被迫看著蕭簡一步步高升。
最終衝破枷鎖,對外公布女子身份。
與裴韫喜結良緣。
在她嫁與裴韫那天,桃花樹一夜枯S。
而我的怨氣達到了頂峰。
蒼天有眼,我得以新生。
4
蕭簡此舉又挨了蕭老將軍二十棍。
當夜便任性離府下了杭州遊玩散心。
第二天早上,我一人平靜地向蕭老將軍敬茶。
不見蕭簡,蕭老將軍氣急拍爛了一張桌子。
見我恭恭敬敬沒有怨言,他不由愧疚。
「好孩子,
委屈你了。」
蕭老將軍是泥腿子出身,摸爬打滾幾十年才有了如今地位,從不自視甚高。
對平民的我自然也不輕視。
他喚管家取來庫房鑰匙和田契等。
意欲讓我執掌中饋。
前世在蕭簡的冷眼注視下,我委婉推辭了。
從小接受禮儀綱常的我下意識以夫為主。
才導致後來的我孤立無援。
做鬼十年,早已看透人性卑劣和醜陋。
重生後的我性情大變。
深知任何人都靠不住。
唯有牢牢把控在手心的,才是上上策。
我大大方方接過。
「多謝公公,兒媳會盡力打理好家中一切。」
蕭老將軍徵戰沙場多年,皇帝御賜寶物數不勝數。
有了錢財,
後續謀事也方便許多。
出嫁第三天回門,我回到娘家。
早聽聞新婚夜一事的繼母當著我的面冷嘲熱諷。
父親見我不受寵,無法為他謀取利益。
當即拉下臉,懶得寒暄,隨意打發了我。
我不甚在意。
敷衍幾句後,去尋了一處偏僻院子。
推門而入,見到一抹瘦小的身影,正伏在案桌上練字。
我走去,將食盒放到沈蘭笙面前。
「給你帶了最喜歡的荔枝肉和櫻桃雪花羹,快嘗嘗。」
沈蘭笙瞥了一眼,又很快低下頭,斂去眼中的渴望。
「我現在不喜歡了,你拿走。」
我坐在他面前,抽走他手中的字帖。
「都說君子內不欺己,外不欺人。我知你是心疼我,不想讓我把嫁妝花在你身上。
」
被戳穿後,沈蘭笙耳朵漸紅。
但仍緊繃著小臉。
「既然你知道了,那快點走吧,別在我身上浪費錢了。」
在繼母進門前,我爹納了妾。
妾室生下沈蘭笙後便撒手人寰。
隨後繼母入門,視沈蘭笙為眼中釘。
有我護著他,日子倒也湊合。
後來沈蘭笙聽聞我新婚夜一事,不想拖累我。
才冷著臉趕我走。
5
前世,我不清楚沈蘭笙外冷內熱性子。
誤以為他真的厭惡我。
與他斷了來往。
後來我被害S。
蕭家對外宣稱我因染急病而亡。
我爹不但得了一大筆撫恤金,還得了個小官。
高興到連稱是我沒福氣。
全家喜氣洋洋。
唯有沈蘭笙比往常沉默許多。
他趁人不備,半夜挖開我的棺椁。
調查出真正S因。
又默默潛伏在蕭簡身邊多年。
在搜集完大量證據後,他準備一舉揭發。
不料被蕭簡提前察覺,搶先下手為強。
沈蘭笙被人悄無聲息S了。
屍體埋在桃花樹下。
我才知,這位沉默寡言的庶弟對我的念想。
這一世不會再重蹈覆轍。
我笑吟吟將櫻桃雪花羹塞到他手中。
「我不僅要在你身上浪費錢,還要浪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我要送你去學堂念書,請師父教你習武。」
說罷,喚來家丁呈上一杆紅纓槍。
沈蘭笙直勾勾盯著,忍不住上手去摸。
上陣S敵,為國效力是他一直以來的抱負。
遺憾前世繼母苛待。
導致整個人瘦弱,病恹恹。
光是活著已夠艱難。
沈蘭笙隻摸了兩下,便垂眸拒絕。
「你退掉吧,我不喜歡。」
我強硬掰過他的肩膀,對上他躲閃眼神。
「如果你是擔心錢的話,那我告訴你,我如今掌管蕭府的庫房,手裡隨便漏點夠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沈蘭笙有些動搖。
「我聽說那人對你不好。」
「所以你得好好吃飯,這樣才有力氣幫我,蘭笙,我隻有你一個親人了。」
對上我希冀的目光,他用力點頭。
交待完一些事後,剛走出府,撞見裴韫。
6
我有些意外。
前世的他此刻應和蕭簡在一起在杭州。
今生有我特地攪亂這趟渾水。
兩人自然沒了感情升溫的機會。
「沈姑娘,你沒事吧?」
裴韫擔心我在娘家受到刁難,不由擔心一問。
丫鬟春桃適時跳出來提醒。
「裴公子,我家小姐已成親,她已是蕭夫人。」
裴韫啞然。
眼裡的自責更添幾分。
此時他也頗為頭疼。
婚姻可謂是女子終生大事。
蕭簡因為醋意隨意毀了他人。
裴韫與她爭吵過。
勸她早日認清形勢與我和離。
向來行事莽撞的蕭簡聽不進任何一句忠言。
兩人吵得不歡而散。
已然有了離心趨勢。
裴韫的心漸漸開始倒向我。
我敷衍向他行禮,擦肩而過。
「我能有今日境遇,裴公子心裡有數。」
裴韫張了張嘴,吐不出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