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可奉告。」
「……你！你什麼意思？」我一時氣滯，叉著腰瞪他。
隻見他眉峰微動，偏頭看來，神色疏冷，「你以為呢？」
「裴妄！你……」我腦門一清，氣得聲音發顫，「你作弄我？！」
「是。」他坦然承認，目光沉沉地壓過來，「跟你學的。」
我一時愣住。
趁這空隙，他竟直接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留我一人愣在原地。
夜風卷起塵粒，嗆得我眼圈發紅。
13.
那天之後，我沒敢再催裴妄離婚。
生怕他又奚落、作弄我。
工作室撤出城郊項目競標後，
裴母派人送來了黑卡。
那是她對我的彌補。
對我而言，卻是燙手的山芋。
翌日一早，我原封不動地送回裴宅。
沒等我開口，裴母就拉住我的手，苦口婆心地勸：
「瑤瑤，媽是真不想你們離婚。」
「阿妄以前動不動就跑山裡禪修，一待半年，誰勸都不聽。」
「可自從你出現，他再沒去過一次，甚至主動接手集團。」
說著，用力握了握我的掌心，鄭重其事：「媽看在眼裡，他對你，不一樣。」
我低頭不語。
裴妄是個負責任的人。
我相信，即便嫁他的不是我，他也會擔起丈夫的職責。
婚後那些溫情愛護，是給他的妻子，並非給我路瑤這個人。
我緩緩抽回手，有些不習慣地改口：「媽……伯母，
強扭的瓜不甜。」
「他當初娶我是因為懷孕，現在誤會解除，我不能再佔著這個位置。」
「有人，比我更適合做裴妄的妻子。」
裴母還想再勸。
我把黑卡遞到她手裡，「伯母，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
「很抱歉，這個我不能要。」
她怔住：「你這是……連我們都不願來往了？」
「怎麼會？」我委婉地否認，「隻要您想我，就算下刀子，我都來。」
「我隻是覺得，感情應該是純粹的。」
「也不想跟裴妄，再有什麼牽扯。」
話音未落。
「咔噠」一聲輕響。
從客廳通往後院的方向傳來。
我循聲看去。
才發現裴妄竟站在後院的門邊。
這人，怎麼老偷聽呀！
裴妄臉上肌肉緊繃，神色陰翳。
也不知站了多久。
一隻手還搭在門把上，遙遙地凝著我，像是在等我主動過去自投羅網似的。
以前的我或許會。
現在的我隻想跑。
奈何裴母搶先一步地起身，「哎呀，忘記告訴你，阿妄今早回來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你倆慢聊！」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大門走。
我還沒反應過來，大門就被沈母從外面反鎖了。
我：「……」
14.
空氣仿佛凝住。
客廳裡靜得隻剩下窗縫稀稀落落的風聲。
不知僵持了多久，裴妄先有了動作。
他松開門把手，
院門自然地回彈、扣上。
長腿邁開，一步步地走近。
動作不疾不徐，帶著強大而無形的壓迫感。
壓得我腦子裡神經繃緊，不由自主地攥緊手。
我盯著自己攥緊的手，卻能清楚地感覺到他那迫人的視線。
從我身上掃過，落到那張被裴母放回茶幾上的黑卡上。
「不要錢？也不要人？」清冽低啞的聲，輕得像自言自語的低喃。
「你隻要離婚，是嗎？」
說著，他邁步，直接逼近身前。
寬大的手忽然扣住我的雙肩，將我往後沙發靠背抵住。
他強勢俯身，目光深沉如霧，「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跟我撇清關系？」
「怎麼？找好下家了？」
「這世上還有誰，比我更好騙？」
灼熱氣息交融、曖昧，
卻在一瞬間，化作淬毒的冷箭。
我呼吸一滯，眼眶發熱。
那股壓抑許久的委屈、怨氣，如浪潮般，翻湧上岸。
我憋著滿腔酸澀，用力去推他扣住我的手，衝他喊：「你！你汙蔑我！」
「裴妄你這個小男人！」
「你的心眼跟肚量就像你上面那兩點一樣，都小透了！」
「騙你一次怎麼了？我都道歉了！我還使出渾身解數地哄你，要不是那樣，我現在也不會真的懷……」
我猛地閉緊嘴，差點說漏了。
裴妄微眯雙眸，目光緊鎖，「怎麼停了？繼續啊。」
看著他的神情，我一陣心虛。
別開臉，聲音越說越小。
「早知道你這麼計較，我就不騙你，去騙別人了。」
「你不跳的坑，
總有人會願唔……」
聲音戛然而止。
我的雙頰被裴妄忽然伸出的手捏住，面頰內陷，發出的字音含糊不清。
嘴巴被迫噘著，隻能幽怨地衝他幹瞪眼。
他傾身，貼得更近。
滾燙的手指轉而捏住我的下巴。
壓著嗓，聲音更沉更啞，「你要騙誰？」
「除了我，誰還會在第一次的時候，這麼輕易地信你？」
「騙完就想離婚拍拍屁股離開，你倒是很、不、計、較。」
言語間的冷嗤，讓我面上發燙，下意識反駁：「我、我這叫負責！」
「你娶我是奉子成婚，既然子是假的，我們之間自然不能算數。」
「其實，如果不是當初伯母找我來設計老宅的院子，你跟我根本不會有交集，
我也不會……」
……不會喜歡上裴妄，更不會借酒意拉著他滾床單。
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15.
這些話在舌尖繞了個彎，被我咽回肚子，改口道：「總之，錯誤的開始，就該及時結束……」
「錯誤？」裴妄微眯一下眸，眼底墨色翻湧，「你是這麼認為的？」
沒等我回答，他已松開手，直起身體。
「如你所願。」幾乎咬牙切齒，「現在就去。」
我心頭一顫。
不足兩秒，卻聽他話鋒一轉，略帶遺憾地冷嘲：「隻可惜，你應該沒帶證件和……」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水靈靈地掏出所有證件和離婚協議。
裴妄一時愣住。
「你居然……」他嘴角僵硬，幾不可察地抽了抽，「有備而來。」
我：「……」
倒不是我想準備的。
主要是孕反嗜睡，我一直忘記拿出來了。
不過，這件事也不大好解釋。
我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裴妄身後。
從後院的門出去。
一路無言。
車內的低氣壓讓人窒息。
在過第三個紅燈時，裴妄忽然開口：「工作室的事，如果有需要，可以跟我提。」
「不用。」我想也不想地拒絕，「靠前夫的資源，不合適。」
「況且，你如果幫了我，怎麼跟林小姐交代？」
「誰？
林語？」他眉頭輕蹙，語氣疑惑至極，「跟她交代什麼？我跟她不熟。」
我愣住，差點以為自己聽錯。
「不熟？不熟你讓她在你辦公室隨意進出？」
正值紅燈，車子停下。
他偏過頭盯著我，目光審視。
仿佛我臉上有什麼特別值得深究的東西，盯得我頭皮發麻。
爾後，他才幽幽開口：「裴、林兩家一直有合作，林語是新項目負責人，談合同、談細節，不在辦公室，難道去動物園？」
「倒是你。」他忽地傾身壓來，幽暗雙眸直勾勾的，「你很介意？」
熟悉的氣息幾乎佔滿我全部呼吸。
我心口猛地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舌頭打結：「我我我……我有什麼好介意的！」
「因為你以前也這樣纏著我。
」他挑著眉，嘴角若有似無地勾起，「所以，看到別人用類似的方式，你不高興。」
「才不是！」我的臉噌一下燒起來，幾乎脫口而出：「她是別有目的，我是單純喜歡你想見你！」
「我跟她不一樣！」
尾音未盡，我後知後覺地一把捂住嘴。
完了，嘴巴又禿嚕了。
雖然以前我也總表白，但現在我跟他是要離婚的關系啊。
裴妄似乎愣住了，眼裡神色復雜難辨。
直到後面傳來不耐煩的喇叭聲，他才猛然回神，坐直身體。
車子重新啟動。
車內彌漫著詭異的氛圍，耳邊是嘈雜的車流聲。
但很快，車子被停靠到路邊停車格。
我不解地看向裴妄。
他也朝我看過來，眼裡深沉如海。
「喜歡我，
為什麼還要離婚？」薄唇微啟，他問。
「啊？」我微懵，腦子一陣惘然，「可是，一開始想離婚的人，不是你嗎？」
聞言，他眉頭皺得更緊，「我什麼時候跟你提過離婚？」
我：「？？？」
沒提過嗎？
沒嗎？
16.
霎時間，我腦子裡閃過這段時間的所有畫面。
尤其是每次「提離婚」的前因後果。
就這麼仔細一回想，從假懷孕被揭穿到現在，他似乎、好像、大概……確實從來沒有提過要離婚。
提離婚，催離婚，搬出去，擬協議，落實離婚……好像全都是我在上蹿下跳。
可是，明明是他要我承擔撒謊的責任，還說有效道歉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所以離婚，就是我承擔責任的方式和付出的代價呀！
這有毛病嗎？
我有點蒙圈，試圖把提離婚的邏輯解釋清楚：
「就算是我提的離婚，你也可以拒絕我的呀！可你一次都沒拒絕過！」
「你又沒說你不想離婚，不說不想就是想，雙重否定就是肯定！」
「……」裴妄沉默了。
也許是覺得我這套邏輯有點道理。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難以言喻，錯愕中帶著點恍悟。
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像是被氣到發顫。
他看著我，幾度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場深呼吸：「你說得對。」
「那我現在拒絕。」
「我隻是生氣，氣你遇事不決就要離婚。」
「我不想離婚。
」語氣鏗鏘堅定，「我們不離婚。」
他接受得太快。
轉變得也太快。
以至於我一時反應不過來，「你被騙了還不想離？為什麼？」
「跟你一樣的理由。」他答。
我腦子嗡嗡，下意識問：「你……你也懷孕？」
「……」
「……」
「……」
裴妄疑似被我氣瘋了。
開車直奔距離最近的酒店。
一進房門，就開始解扣子脫襯衣。
脫完就要來扒我的。
嚇得我攥緊身上的連衣裙,左躲右蹿。
奈何裴妄手長腿長,三下五除二就把我撈進懷裡。
緊緊地桎梏著。
「躲什麼？你不是要懷孕？」他襯衣大敞,完美的肌肉線條幾乎顯露無疑。
「放心,我查過,我絕對沒問題。」
微喘紊亂的氣息,起伏的胸肌。
凸起的性感喉結,在眼前滾啊滾。
我頓時心髒小鹿亂撞,口幹舌燥。
但是……
「鬧半天,你還是不信我？你不信我，幹嘛不離婚呀？」
「我是真的懷上了,不信你看嘛！」
說著，我氣急敗壞地抓起裙擺，撩起，將已經明顯能看出隆起弧度的小腹露出。
見他呆怔不動，索性抓住他的手，覆到我的小腹上。
「感受到了嗎？這是貨真價實的孕肚，不是之前那種吃出來的假肚子。」
「你上回還嘲諷我懷的是十個小時就生的孕,
這下不敢笑話我了吧？」
無論我說什麼,裴妄始終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唯獨微微顫抖的手掌,和駭浪翻湧的眼底，暴露了他真實的情緒。
我收回手。
滾燙的掌心卻更緊密、更小心翼翼地，熨帖著小腹隆起的位置。
我無聲地籲氣。
這一次,他終於信了。
17.
婚,不離了。
裴妄在朋友圈秀了兩回恩愛。
於是,工作室那些原本告吹的訂單，陸陸續續地回來了。
可惜資金回籠太慢,到底還是錯過了城郊的項目。
圈裡不少人吐槽,抱怨我和裴妄擺了他們一道。
尤其是林語。
得知我⼜搬回和裴妄的大平層後,她來勢洶洶地找上門。
卻在看見我⾝穿孕婦裙、大腹便便的樣⼦後，
氣焰瞬間削弱大半。
「這麼蹩腳下作的手段,你玩不膩的嗎？」
「真以為你裝個假肚皮就能把阿妄給騙過去？等預產期⼀到,你⽣不出來，不照樣要被揭穿？」
「我勸你給⾃己留點臉⾯,主動離開，不然我就到所有人⾯前拆穿你！」
她身後跟著幾個裴家的堂表兄弟。
正是之前在裴妄辦公室⾥蛐蛐過我的那幾個人。
我撫著孕肚,正思忖要不要⾃證。
⽽此時，一個溫熱的胸膛從後背貼了過來。
「我太太的肚⼦是真是假,不勞外人費心。」裴妄語調冷凝如霜,擁我⼊懷的動作卻輕緩溫柔。
林語臉色煞⽩，難以置信地伸⼿指著他，⼜指著我。
最後紅著眼跑開。
跟她一塊來的幾個裴家堂表們⾯面相覷,
目瞪口呆：
「妄哥！你該不會⼜信她了吧？」
「像她這樣詭計多端、心機深沉的騙⼦，根本⽐不上林語啊！」
「妄哥,你清醒點,別再被她騙婚了啊！」
「就是就是！你們之前明明還在鬧離婚，你這變化也太快了吧！」
對此,裴妄置得意地頷⾸，挑眉勾唇：
「我⽼婆想玩離婚，我配合一下怎麼了？」
「我樂意。」
眾人：「……」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