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下顧宸徹底沒辦法了。
七個月的時候，顧宸的肚子發作了。
7
七個月算早產，把婆婆嚇得不輕。
等到把顧宸送進手術室，她的臉還是白得跟鬼一樣。
她是買菜回來發現顧宸不行了的。
當時家裡隻有我跟顧宸。
她問我怎麼會早產。
我想起那一碗碗的補藥，不露聲色，搖搖頭說不清楚。
「男人跟女人不一樣吧。」
「也許男人孕期就是比女人短。」
婆婆十分不滿，也沒再說什麼，目光緊盯手術室的紅燈。
她緊張地走來走去，晃得我頭暈。
要不是信念感夠強，我都快演不下去了。
幾個月來的隱忍蟄伏，馬上就要結束。
不一會兒護士推門出來。
「病人疼得受不了，要求打無痛。」
婆婆心疼得要命，想要籤字。
我眼疾手快地搶過籤字筆。
我生孩子那天也是疼得不行，想打兩千塊一針的無痛。
整場順產手術我要求了三次，每次都被拒絕。
出來後婆婆說打無痛影響胎兒神經，所以不打。
顧宸說打無痛可能會引起母體癱瘓，所以不打。
我將這兩套說辭都說給婆婆聽。
她明顯也有顧忌。
我趁熱打鐵。
「他一個大男人，這點疼不算什麼。」
「你得想想你的大孫子。」
我順利地說服了她，讓護士告訴顧宸是他母親為了他好，才不讓他打。
顧宸也三次要求無痛，三次被拒絕。
兩個小時後，
顧宸面色慘白地被推了出來，嘴唇顫抖，眼睛淬了毒一樣地凝視著我。
他額頭上還冒著密密細汗，被疼痛折磨得極度虛弱。
但他還是堅持啞聲道。
「你個賤人。」
「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他憤怒地扭曲身體，消瘦的手指緊扯我的袖口。
「我根本······根本就沒有懷孕。」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他眼尾滑下兩滴茫然的淚，垂眼盯著自己癟掉的肚子。
「我兒子呢？你告訴我，我兒子被你弄哪去了？」
他的聲音弱到難以捕捉。
卻還是能讓婆婆聽得清清楚楚。
她驚駭地望向我，
赫然被我眼中的陰森嚇到。
她又驚又懼地問護士和大夫。
「我兒子生的小孩兒呢？」
「怎麼就大人出來了？」
「手術中途沒有人通知我們難產啊。」
「孩子呢？那可是我兒子辛辛苦苦懷了幾個月的孫子！」
幾位醫護人員面面相覷，耐心地向她解釋。
「您應該是記錯了。」
「我們給您兒子做的是腹水引流手術，不是接生手術。」
「更何況，男人是沒法生孩子的。」
她惶然地後退幾步，而後悲喜不明地看著我。
「你究竟······做了什麼啊！」
8
我婆婆如果知道，
剖腹產不用打無痛，那麼她就能在兩個小時前發現這場騙局。
可惜她一個婦道人家，不知道這些。
我挺直脊背，淺淺勾起唇角，掀起眼皮，輕飄飄地講。
「我什麼都沒做啊。」
「咱們來這兒不就是為了給顧宸排腹水的嗎？」
我善意地提醒婆婆。
「你不記得了嗎？」
「顧宸腹腔積液，疼得受不了了。」
「剛剛的引流手術也是你叫我籤的字。」
婆婆目瞪口呆。
她像是還沒從孫子落空，和兒子患病的現實顛簸中反應過來。
我將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
人畜無害地幫著護士將顧宸推進病房。
等醫護人員都走出病房，我才對疲憊不堪的顧宸和憂懼不定的婆婆道出真相。
「七個月前，我接連發現顧宸出軌和他算計我懷孕兩件事。」
「顧宸太讓我失望了，他讓我幾乎懷疑自己的判斷。」
我此生做過的結果未知的事隻有兩件。
一是結婚，一是生子。
但顧宸讓這兩件事的結果擊碎了我前半生的驕傲。
「一氣之下我找了家裡叔叔的兒子，讓他幫我給你做個手術。」
「原本的計劃是真的要讓顧宸你成為胚胎的母體。」
「但我翻來覆去地思考，都認為這樣做對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太不公平。」
「而你們顧家也不配擁有這個血脈。」
「恰好那時候家庭年度體檢的時間快到了，就將顧宸約到醫院，查清他的身體狀況再伺機而動。」
「卻不想天助我也，我表弟發現顧宸得了低蛋白血症引起的腹水。
」
「腹水如果不處理，相當長一段時間不會要命，隻不過積液量會日漸增長。」
「這會帶來一系列腫脹、惡心、嘔吐等相關症狀，跟孕反很像。」
「所以我對你們隱瞞了這一檢查結果，以腹水取代移植胚胎這種高風險的事。」
「可以這麼說，你們兩個，這幾個月小心翼翼維護的，就是一灘身體的廢水而已。」
「至於你們大孫子，在體檢完的第二天，我就做了引產手術。」
我回憶起那個悶熱的午後，術中術後那種綿密得無法擺脫的劇痛。
即使隔了大半年，記起來還是會渾身發麻。
我眼睛發酸，看著顧宸。
「這家醫院是我叔叔投資的，給你做手術的那幾個醫生護士，都是我們安排的人。」
「剛才那場植皮手術一切程序都正規合法，
你也不用想著搞我。」
「沒有用。」
「顧宸，是你讓我沉淪，也是你讓我醒悟。」
「他生未卜此生休，離婚協議我會盡快交到你手裡。」
「鑑於你婚內出軌，對女兒從未盡過父親的責任，我的訴求是你淨身出戶。」
「你也沒虧，咱們現在住的房子，是我爸媽掏錢買的，我和你的共同存款，也多是我父母時不時接濟我的。」
「這些本就是我的東西，我不允許他們被一個人渣佔有。」
婆婆強勢地繃著臉。
「憑什麼淨身出戶？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兒子出軌？」
「你真是為了錢不擇手段，他那麼愛曦曦，你居然汙蔑他不負責任。」
「你們年輕小姑娘都這麼胡攪蠻纏？都是一個媽養出來的低素質人群？」
現場沒有一個人理會她的發瘋。
我隻覺得話不投機，起身離開，甩掉了同樣軟弱的婆婆。
顧宸的牙根都要咬爛了。
他氣得雙唇發顫。
「你還想讓我淨身出戶？」
「你把我弄成現在這個樣子，還想一走了之？」
「是你串通醫生隱瞞了我的病情。」
「是你刻意誤導我，讓我擔驚受怕，受盡恥辱。」
「你反倒敢追究我的責任？」
「起碼我找女人不違法不犯罪。」
「你呢？光是隱瞞他人病情，延誤治療，就已經能讓人戳脊梁骨了。」
「再加上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給我動手術，足夠把你送進監獄。」
我不很在意地整了整衣領。
「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我在家待久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來自一個龐大的家族？
」
「你難道不知道我這個人，很少做結果未知的事嗎？」
9
自從那日從病房離開後，我沒有再主動與顧宸見面。
我不想再看見他和婆婆醜陋貪婪的嘴臉。
顧宸在收到律師協議後反應很激烈，但所有的火焰都熄滅於他看見自己和那名女高管大量親密照的那一刻。
律師在我的授意下，不算客氣地告誡他。
「這些隻是一部分。」
「我的委託人那裡還有很多你出軌的確鑿證據。」
「一旦鬧到法庭上，你的固執除了能讓你晚點聽見判決結果，別無他用。」
「更有甚者，你的回擊，很有可能會讓你背負上，對我委託人高昂的精神損失費和付撫養費。」
「委託人也勸你別拖太久，她沒耐心，等不及了就會上手段。
」
顧宸當然不信邪，執意不籤字，拖到一個月後養好身體，打算找律師和我打官司。
失業快一年的顧宸身無分文。
他去找我那位婆婆。
我那位婆婆卻大哭著向他坦言自己的錢都拿不回來了。
她將我哄騙她掏錢墊付月子中心定金的事告訴了顧宸。
她哀嚎道：
「誰想到那個賤人是騙咱們的。」
「我昨天去月子中心退房。」
「哪知道他們說定金概不退換，我找警察，那個月子中心的老板有點手段，警察也沒有辦法。」
「兒子，你媽媽現在是個真正的窮光蛋了，以後都得靠你養了······」
她越哭得厲害，
顧宸就越心煩，那張相當優越的臉日益頹敗，漸漸變得認不出來。
不知怎麼回事，顧宸在這一刻忽地懷念起下班後，回家就能看見我抱著孩子在廚房炒菜的身影。
那樣無比溫馨而幸福的時刻，他現在尤其後悔沒有牢牢抓在手裡。
他敷衍地安慰了幾句自己的母親，抽著煙想別的辦法。
夜裡十二點，顧宸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正在處理一個很要緊的項目，條件反射地接通了電話。
顧宸鼻音濃重,他說他想見女兒。
我說讓他S了這條心。
「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她。」
「我會讓她忘掉你這個糟糕的父親。」
顧宸靜默片刻，才吸著氣道。
「老婆,我想你了。」
「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吧。
」
「我已經深刻反省了，我知道你生孩子很辛苦,我不該不體諒你,不該重男輕女，不該冷落你和女兒,不該跟你說難聽的話，不該不顧你的身體逼你生二胎。更不該在外面找別的女人。」
「我發誓，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犯了，你回來吧。」
「沒你的日子真的好難過。」
「我想吃你做的飯了。」
「你回來吧,我說到做到,往後絕不犯錯,要是我沒忍住再犯錯，你相對我怎麼躺就怎麼樣，好不好？」
我聽了兩三句就猜出他是過得太不順心了，想找人給他兜底。
都這個時候了，他怎麼還覺得我聽不出他那些哄人的話術。
被霧氣籠罩的玻璃仍看得出我的無語。
顧宸說話這樣花言巧語，習慣性地在各種字縫間給自己留氣口。
這種人，
我大學怎麼看上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煩躁地給他下了最後通牒。
「明天,我會派律師再次帶著離婚協議去找你。」
「你老實籤掉，我可以立刻救濟你兩千塊。」
「今晚你自己好好考慮吧。」
他還虛情假意地說他不要錢,他隻想要我回來。
隔天律師回來報告，呈給我一封籤好字的協議。
他說。
「他半句話都沒說就籤了，拿著 2000 塊就離開了。」
我神情平淡，手指輕點鼠標，就將那份顧宸與女高管的不雅照群發出去。
在顧宸深耕的那個行業裡人手一份,顧宸這輩子都不會被這個行業接納了。
一周後，簡歷接連被拒、意識消沉的顧宸，因為沉溺於國粹娛樂，欠下巨額借款,醉酒後與債主發生口角,
被對方的人打得半身癱瘓，生無可戀地跟著母親回到了農村的土房子裡,餘生都將在那⾥虛度。
我呢,我的事業蒸蒸日上,⾝邊⽆數男⼈圍繞,都被我⼀⼀拒絕。
我十分清楚男人每一個眼神的底色是什麼。
我不會再輕易地允許男⼈進入我的世界。
在我的精⼼教養下，⼥兒健康成⻓,完全沒有因為⽗親⻆⾊的缺失⽽產生性格缺陷。
休息⽇，我抱著⼥⼉陷進柔軟⼜清香的被子⾥，在陽光下睡醒。
陽光的味道，被⼦的⾹味，盆栽的清新,⼥兒的體香。
各種味道一層層擠進我的鼻腔，愉悅著我的神經。
我意識到⾃己真正⾛過了那段彎路,過上了想要的⽣活。
我想，每一位⼥⼠都應當學會及時⽌損、苦海回身。
不論何時何地深陷泥濘，
都不能缺少斬斷過去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