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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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定知道啊,可是一般凡品能打動爺爺嗎?到底是一家人,能用和平的辦法當然選和平的了,我這樣做隻是要告訴爺爺,我現在有能力了,就算他反對我們也沒用,因為我不怕他給我斷糧,我也不一定需要赫連家的權財,他恐嚇我也沒用。”


  赫連尹噗呲一笑,“鬧得這麼僵,真的好嗎?”


  “這還不是他逼的?他讓韓洛思過來盯著我們就做對了嗎?一家人有什麼事也不攤開說,我們是受良好教育長大的啊,又不是活在封建時代,連起碼的尊重都沒有,私自摻和別人的未來,決斷別人的前途還有婚事,這種作為讓我太失望了,要不是看在他疼了我這麼多年的份上……”赫連胤剩下的話沒有說下去,眼神暗了暗,有種莫名的陰鸷,“算了,他都是為了我好,我不應該對他帶有這麼負面的情緒的,盡管他不喜歡媽媽,但他是真心疼我。”


  所以那天他才會那麼傷心,

獨自一個人躲在房中難過,那麼愛他的爺爺,卻親自拿起了尖銳的利刃傷害他。


  不止爺爺,爸爸,媽媽三個人,赫連尹也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希望這四個人可以永遠健康,快樂地相處在一起,假如爺爺不同意,他隻能跟他跑馬拉松戰了,因為他是不可能放棄小尹的。


  年底的赫連家一直很熱鬧,今年卻不一樣,從高考的時候,林婉言的病就沒有好轉過,她長時間低燒,為了不讓在外求學的兒子和女兒擔心,她一直對他們宣稱自己的病已經好了。


  這回要不是赫連尹回來過年,還不知道這件事呢。


  怎麼會這樣?


  媽媽怎麼會病這麼久?


  赫連尹嗅到了危險的味道,把行李丟下,快速跑到林婉言的房間去看她,宋姐卻說林婉言已經不跟先生同房了,她自己一個人住在三樓的客房裡養病,赫連尹渾身一僵,接過宋姐手裡的藥上了三樓。


  房間裡的窗戶都掛滿了顏色深暗的窗簾。


  陽光很難打透窗簾照射進來。


  一室昏暗。


  名貴奢華的高軟床上,林婉言安靜地斜躺在那裡,瘦骨如柴,她的臉白得像一張紙,身子輕得像一片枯葉,仿佛一陣風吹來,就能把她從塵世中帶走。


  赫連尹呼吸一窒。


  慢慢跪倒在林婉言床前,緊緊握著她的手,赫連尹的心裡很不安,很不安。


  “媽媽。”這句話是她用盡全身力氣才說出來的,她心頭酸澀,惶恐,沉重,幾種復雜的情緒攪蕩在她心中,令她呼吸壓抑,心髒悶痛。


  林婉言的手被一握,掙開了眼睛,看見來人是赫連尹,竟露出了一絲虛弱的笑容,往日那張美麗的臉龐變得灰敗蒼白,竟像是一卷被褪掉濃重色彩的油畫,空洞死寂,“小尹,你回來了。”


  “媽媽你怎麼了?”她忍住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問,這個時候她很想哭,但是她告訴自己不能哭,因為她還有好多問題要問媽媽。


  “沒事。

”林婉言仍然是那副報喜不報憂的脾氣,把赫連尹拉了起來,坐在她床邊,才道:“你給我拿藥上來了是嗎?那你幫媽媽把藥碾成藥粉吧,媽媽現在沒力氣吞藥了。”


  “好。”赫連尹心中的恐慌在無限擴大,可是她卻沒有表現出來,強迫自己鎮定著,將林婉言的藥碾成了藥粉,摻和在水中喂她喝了下去,而後,溫柔地替媽媽順了順心髒,摸摸後背,體貼輕柔。


  林婉言高興地笑了,“小尹,你真孝順。”


  “媽媽,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跟爸爸分房睡了?你是不是,是不是……”這句話她無論如何都問不下去,其實她已經猜到了,隻是她沒有勇氣問出口,媽媽忽然變得這麼瘦,又低燒不退,這明顯就是癌的症狀啊。


  林婉言像是聽懂了赫連尹的話,輕輕點頭,避開話題道:“小尹,你成績還好嗎?”


  赫連尹望著她,不忍心逼問她,隻好點頭,“媽媽,

我的成績很好,從來不掛科。”


  “媽媽就知道你是個很能幹的孩子。”


  “媽媽……”赫連尹眼眶通紅。


  “小尹,媽媽知道你聰明能幹,我的病,先不要告訴阿胤,我不想打擾他的事業。”


  赫連尹搖頭,“媽媽,這個要求小尹不能同意,目前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假如哥哥知道你瞞著他,他一定會很傷心的,你已經瞞了我們一個學期,難道還要繼續瞞下去?”


  “我不知道要怎麼告訴他……小尹……我……阿勝他……”她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喘了好半天,才用力握住赫連尹的手道:“小尹,有些話媽媽現在不說,可能就晚了,但這些話媽媽隻能告訴你一個人,小尹,你要認真聽著。”


  赫連尹點頭,再也忍不住,眼淚‘啪嗒’一聲,落在身下的蠶絲被上。


  “你覺不覺得爸爸常年都很忙碌,甚至很少回家?其實赫連家的幸福一直都是假象,

阿勝他,幾年前在外面就有了另一個家庭,我和他也早已沒有了感情,本來想等到阿胤大學畢業了在告訴他的,隻是沒想到,我等不及那一天了,小尹,你記住媽媽的話,爸爸沒有做錯,他很疼阿胤,要不是為了阿胤,他不會跟我扮演著模範夫妻的形象,他是一個好爸爸,等我走後,阿胤就隻剩下爸爸了,我希望阿胤不要憎恨他,小尹,你要幫媽媽好好照顧阿胤,以後,阿勝會有自己的新家庭,阿胤就隻剩下你一個人了,你要好好照顧他,還有爺爺,萬不可跟爺爺鬧僵,雖然爺爺性格古板,但他是真疼阿胤的,爸爸有了新家庭,可能就顧不到阿胤了,他的未來,全部寄託在爺爺身上了,小尹,保護好阿胤……”


  林婉言斷斷續續地說著深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這個秘密這樣苦,這樣重,赫連尹靜靜地聽著,神色僵硬蒼白。


  當天晚上。


  赫連家的人就都聚到了一起,不斷有人進出林婉言的房間,

安慰她,鼓勵她,赫連爺爺也來了,他匆忙趕到港島,沒有看赫連尹一眼,沉默地坐在林婉言床邊的位置上,緊緊握著手中的拐杖,面色沉遂。


  誰都不知道老人家在想什麼,但此刻,赫連爺爺眼中確確實實流動著痛楚。他雖然不喜愛這個兒媳婦,但是這個兒媳婦卻替他生了個最喜愛的孫子,這種感情是矛盾的,他即不喜她,又很擔心她的病情,害怕她去了阿胤沒有人可以照顧,這對年紀小小的阿胤來說,會是怎麼樣的一場打擊?


  赫連胤是在當晚凌晨2點趕到家裡的,林婉言已經睡下了,他獨自一個人跪在林婉言身前,背脊僵直,眼神失焦。


  “哥哥。”赫連尹的手落在他的肩上,她的指握得緊緊的,希望能給他一點力量。


  赫連胤回頭看她,此刻的他,眼瞳暗黑得好像什麼都映不進去,他沒有說話,抿緊唇線,跪在林婉言的床頭,如石雕一般,良久良久不動。


  赫連尹默默地站在一邊陪他。


  幽暗的燈光下。


  赫連胤機械般地把林婉言的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輕聲問赫連尹:“你知道媽媽得了什麼病嗎?”


  他此刻的表情,成熟得讓人陌生。


  赫連尹望著臉色蒼白的媽媽,微點頭,“宋姐說,媽媽幾個關鍵的器官,都發現了癌細胞。”


  從前她覺得癌症好遙遠好遙遠。


  今天。


  卻真真實實的發生在他們身邊。


  讓人措手不及。


  赫連胤身子一震,低下頭去,似乎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緒,他冰冷地坐在床邊,仿佛沒有任何溫度,呆呆地看著媽媽消瘦的容顏,腦中一片空白。


  幽暗的燈光。


  兩人都沒有在說話,怕吵醒林婉言,他們沉默地守在床邊,一步不離。


  第二天林婉言的精神很好。


  她摸著赫連胤的頭發,說她想出去外面散散心。


  赫連胤重重點頭,命人去準備車子。


  癌症到最後的擴散是非常速度的,

一夜之間,就長滿了身體內所有的器官。


  林婉言知道自己這是回光返照了,但是她很堅強,沒有表現出什麼悲傷的情緒,自己換了衣服,化了妝,穿上新年的衣服,名貴的鞋子,牽著赫連胤和赫連尹的手,到了街上散心,他們去了赫連家祠堂,去了山頂,亦去吃了林婉言以忌口良久的海鮮。


  赫連胤一路都很沉默。


  赫連尹卻一直在跟媽媽聊天,媽媽坐在梧桐樹下,遙望遠處的水波粼面,輕聲說:“你們都不要難過,不要為我難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如果可以在陪陪你們,媽媽也想多活一些時日的嗎,可惜極樂世界太喜歡媽媽了,要把媽媽招走,沒事的孩子,媽媽不難過,也不傷心,你們活得的人,要好好活著,把媽媽的那份希望,加倍地一起活著。”


  “媽媽,醫生是怎麼說的?還有多大的幾率?我可以給你捐贈器官。”赫連胤握著林婉言的手說,他要用他的生命,

給媽媽延命。


  林婉言搖頭,“不行了,三個月前開始我就沒做化療了,不是不做,是不可以了,體內的細胞都被病毒吞噬了,後來改了微創,把肋骨撬開,用熱焰刀插進去,定點燃燒癌細胞,真疼,阿胤,媽媽當時疼得快把牙都咬碎了,所以媽媽不想在這樣痛苦了,就出了醫院,其實人能活多久都是天定的,多一秒也是受罪啊,所以阿胤,要對媽媽的離開釋懷,媽媽是不想在痛苦了,所以才選擇看開的……”


  那天,林婉言給他們講了很多事情,很多道理,她的精神一直不錯,還跟赫連胤與赫連尹遊了河,回來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很困,想去樓上休息,赫連胤背著她上去了,赫連尹去請家庭醫生李醫生過來看她,李醫生到的時候,全赫連族的人都聚在屋內,林婉言已經進入了昏迷的狀態,意志不清了。


  李醫生沉重地說:“太太已經走了,你們節哀吧。”


  “不能再給媽媽開點藥維持一下嗎?

”赫連尹哽咽著聲音,瞳孔泛紅。


  “沒有用了,人在最痛的時候,中樞神經會自動把痛感降低,太太已經離去了,並不是在痛苦中。”


  後來李醫生對他們說,“其實太太這樣選擇也好,癌症如同萬蟻噬骨,多活一天,便是多折磨一天,既然她堅強的選擇看開,大家應該尊重她的選擇。”


  赫連胤終於承受不住,在林婉言閉上眼睛的那一刻,猛地衝出了房間,毫無目的地奔跑著。


  赫連尹追出去。


  屋外在下大雨。


  漫天的暴雨中。


  少年沒有目的地行走著,冰冷的雨滴狂亂地打在他的身上。他渾身已經被大雨淋得湿透,心裡卻仿佛有痛苦火焰在燃燒,要硬生生將他焚燒成灰燼,痛楚,恐懼,絕望,從他的骨髓裡蔓延出來……


  赫連尹跟在他身後,纖弱的身體在雨水中飄搖,寸步不離。


  不知道過了多久。


  少年忽然快速走了回來,

把赫連尹用力地抱在懷裡,暗黑的雨幕中,已經分不清他有沒有落淚,他緊緊抱著她,身體不住顫抖,“小尹,我撐不住了。”


  他的心髒劇烈疼痛。


  他哭了出來。


  緊緊攥著赫連尹的衣角,指節發白。


  她沒有任何動作,就那樣被他緊緊抱著,低下了頭,哥哥已這樣傷心,她不想再讓他看見她眼底的水氣,用力環住他的腰,似乎想要將全身的力量都傳遞給他,安撫他悲痛欲絕的情緒。


  媽媽死後,是舉行火葬的,她的牌位被擺在赫連祠的祠堂裡,寫上了赫連勝之愛妻林婉言。


  赫連胤大病了一場。


  赫連尹日夜不休地守在他身邊,替他擦汗蓋被。


  第五天。


  赫連胤的高燒終於退了,他在黑暗中坐了起來,眼睛亮得就像黑夜中一盞風燈。


  “小尹,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原來病痛離我們一直這樣近,媽媽的離去,讓我知道,原來人的一生這麼短,

我們所擁有的東西也原來這樣少,所以有生的時光,我們更要珍惜自己所得到的東西和眼前的人,不可以一味的悲傷,因為悲傷是一種沒有用的情緒,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悲傷裡,不如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他很冷靜,像是反思了自己的整個人生,形同脫胎換骨,成熟嚴肅得令人心驚。


  赫連尹不懂他說這些話出於何意,到底是在告訴她,還是在告訴自己?但不管怎麼樣,哥哥能說出這樣的話,證明他想開了媽媽的事情,不再頹廢,不再悲傷。


  他說完,輕輕拉過赫連尹的手放在臉頰邊上摩挲,似乎她是他有生之年,剩下的唯一依靠。


  


  第144章 美國結婚


  


  無數個夜晚,因為林婉言的逝去,赫連胤陷入了夢魘之中,他的睫毛和身體不住顫抖,臉色痛苦蒼白。


  赫連尹在濃黑的夜色中抱緊他,輕聲寬慰,“哥哥,隻是做夢了,不要害怕,

哥哥,我會永遠守在你身邊,不要怕……”


  赫連胤時常夢見林婉言,這是對至離去不舍的表現,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常常夢見林婉言,因而心中的痛被更大的擴大出來,痛得他夜夜難眠,渾身抽搐。赫連尹晚上總睡不好,她要在赫連胤身邊照顧他,盡管他振作了,但有些東西不是說要放下就能輕易放下的,林婉言是赫連胤的母親,是他的摯友,是他的明燈,從前他們就像好朋友一樣相處,林婉言死後,赫連胤等於是失去了至親,也失去了一個摯友。


  赫連胤把公司通告統統推掉了,每日躲在房間裡睡覺,赫連尹怕哥哥會悶壞自己,便經常約他出去吃飯,散步。


  山頂的餐廳裡。


  容納千萬書的大型書城裡。


  曲折崎嶇的山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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