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沒錢的日子不好過。
所以別人都勸我,說徐令州從小沒受過窮,早晚會回來。
「徐令州隻是玩玩,等他想明白就行了。」
我聽完隻笑笑。
隻有我知道,徐令州不會回頭了。
我也不會了。
1
我把車開到巷子口,停在了徐令州的面前。
徐令州的臉很臭,「你來幹什麼?」
他手裡提著廉價的飯盒,身上是上一季的衣服。
他離家出走的時候,徐阿姨什麼都沒讓他帶,還斷了他的信用卡。
他兩手空空,就這麼一無所有地搬進了這個「貧民窟」。
現在全身應該摸不出一百塊。
我別開視線,開口:「上車。
」
徐令州不動。
我說:「送你去學校,剛剛下過雨,公交車不好等,去晚了,飯就涼了。」
徐令州大約覺得我是故意來看他笑話的,想了想,拉開了車門。
「坐就坐,以為我怕你。」
他往座椅上一靠,說:「走吧。」
我發動了車子。
一路前行,我並沒有開口。
徐令州問,「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兒?」
我說,「所有人都知道你住在這兒。」
畢竟徐氏集團的大少爺為了美人不要江山,在整個壽城都傳遍了。
別人都說,徐令州荒唐了半輩子,最後竟然被一朵小白花拿下,原來是個徹頭徹尾的情種。
徐令州可能不知道,他和周溪窘迫的生活,被八卦雜志刊登了好幾次。
徐阿姨氣得不行,
覺得他丟臉。
隻是他現在脫離了生活的圈層,對八卦雜志的消息都不靈通了。
我問,「你會回去跟你媽媽道歉嗎?」
「我道歉她就會接受溪溪嗎?」
我想了想,回答:「應該不會。」
周溪的出身太差了。而徐阿姨又格外在乎門第。
何況還有我在。
這麼多年,我和徐令州一起長大,青梅竹馬。
兩家長輩早已默認我們兩個會結婚。
現在徐令州臨陣反悔,傷得不僅僅是我的感情,也是兩家的默契與體面。
所以徐阿姨會氣得把他趕出家。
「所以,你不會回去了?」我再次問。
「是又怎麼樣?」徐令州不耐煩,「江絮,我知道你什麼心思,但是我不喜歡你,也不會跟你結婚。」
「你有什麼氣,
就衝我來。」
「就算你把我媽搬出來,我也不會妥協,我跟周溪是要一輩子在一起的。」
我沒吱聲。
一個月前聽到這些話,我可能還會傷心。
但是現在聽,卻覺得也就這樣。
沒有誰離不開誰。
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那就好。」我說。
我隻是要確認這點,不然他要是後悔了,兩家的聯姻還要繼續。
我踩了剎車,「下車吧。」
徐令州一愣。
「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不能送你了。」
徐令州臉色一變,「江絮,你耍我!」
我聳了聳肩。
「行!走著瞧!」他狠狠關上車門,「別以為這樣我就會認輸,你跟我媽都S了這條心,我好得不得了!」
他說完走到街邊打車。
我驅車離開,後視鏡裡,發現徐令州在我離開後,又往公交車站跑,和蜂擁的阿姨們擠在一起。
不難想象,他現在窮成什麼樣。
2
沒錢的日子不好過。
周溪隻是個普通的音樂老師,工資不高,房子還是租的。
養她和徐令州兩個人,估計夠嗆。
徐令州要是真有志氣,應該趕緊出來謀生。
這一點,徐令州不笨。
果然,過了幾天,朋友給我打電話,說徐大少爺去了他公司面試。
「你說,大少爺怎麼選了我這座小廟?」
我說,他怕丟臉。
所以避開了熟悉的社交圈,挑了個小公司。
但不巧,老板卻是我的朋友。
朋友問,「你想讓我怎麼辦?」
我聳聳肩,
「他來面試,那你就把他當成正常的員工就可以了。
「合格留用,不合格 pass,幹嘛問我?」
朋友開玩笑,「我還以為你會讓我整整他呢。」
我失笑。
可能所有人都這樣想吧。
畢竟訂婚宴上,徐令州公然拋下我去追周溪。
明晃晃打了我的臉。
但上輩子犯過的錯,我不會再犯。
徐令州既然能為了愛情,拋棄身份,屈尊降貴去住廉價房,去找工作。
那我就祝他有情人終成眷屬。
「不過,這大少爺條件也太差了吧?連簡歷都寫得亂七八糟,他沒工作過?」
朋友不是壽城人,對徐令州不了解。
我說:「徐阿姨比較寵他,他說想玩幾年,家裡就沒逼他進公司。畢業這兩年,他在周遊世界。
」
「難怪。」朋友笑,「果然是個大少爺呢。」
是啊。
徐令州從出生那刻就贏麻了,他什麼都不用做,就是別人一輩子到不了的羅馬。
但前提是,他足夠聽話。
3
朋友最後還是錄用了徐令州。
「大少爺連打印機都不會用,被組長罵了蠢貨。」
「大少爺搞錯了合同金額。」朋友唉聲嘆氣,「全部門都在給他擦屁股。」
「江絮,他生活能力基本是零。」
我說,「你既然這麼嫌棄他,就把他辭了。」
我懶得聽這些八卦。
「我這不是看你面子嘛。」朋友說,「而且,我也想知道大少爺能堅持多久。」
「江絮,他如果堅持到轉正,我會給他加薪。」
但可惜,
徐令州沒堅持到。
轉正前夕,他因為遲到,和他的部門經理大吵一架,於是憤然提了離職。
朋友跟我說,「本來想看你面子幫他一把,既然他自己不幹了,那就算了。」
我說,「多管闲事。」
誰讓他看我面子了。
這是徐令州自己的選擇。
旁人覺得他很需要這份工作,但他自己未必這樣想。
離職當天,拿到賠償款,徐令州轉頭就去了商場。
壽城的圈子太小。
徐令州前腳剛付完錢,後腳他買的東西就被發到了群裡。
大家都說徐大少會過日子了。
「一千塊的手鏈,徐令州也拿得出手。」
「是啊,真是人窮志短,以前這種東西,徐令州哪看得上啊。」
「他不會真搞純愛那一套吧。
」
「玩上癮了吧,周溪除了漂亮,真看不出哪裡好,比江絮差遠了。」
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很快 99+。
我關了手機。
徐令州自以為是的深情,招來的隻有嘲笑。
但這裡面不包括我。
我不嘲笑,也不嫉妒。
說白了,他已經和我沒有關系。
我並不認為這個故事裡還有我的戲份。
直到碰到周溪去退貨。
4
「這個項鏈我沒有戴,你看,都是新的。」周溪語氣哀求。
營業員說,「不好意思小姐,我們需要發票。」
周溪咬住了唇,一臉為難。
看她的樣子,是拿不出發票。
至於原因隻可能有一個——她是瞞著徐令州偷偷來退貨的。
徐令州那個脾氣我是知道的,他要是知道自己一番心意被人退了貨,會大發雷霆。
周溪也不容易。
我側頭喚來助理,讓他去幫個忙。
一點小事,我沒打算邀功,但周溪看到了我。
「江小姐——」她喊住我,「真的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了。」
我嗯,「來辦點事。」
她局促地笑了笑,手捏著包,尷尬地說,「……剛剛,謝謝你幫我說好話,令州他……不知道我來退貨。」
猜到了。
我點了點頭。
「所以江小姐……」周溪語氣帶了些懇求,「你能不能不要告訴令州退貨的事,我怕他生氣。」
我頭一歪,
「我應該沒有那麼大嘴巴。」
周溪神色略僵。
「而且,」我又說,「我和徐令州已經不聯系了。」
我看著她,「周小姐,你不用擔心什麼。」
畢竟她才是真愛,兩世都是。
我輸得徹底。
但吃一塹長一智,我輸了一次,不會再犯蠢第二次。
「不管你是否相信,周小姐,我希望你和徐令州白頭到老。」
周溪一怔,良久說了句謝謝。
臨走的時候,我看了眼她蒼白的臉色,善意提醒:「你該注意一下身體。」
「周小姐,你養活不了徐令州,你該讓他收斂脾氣,去工作。至於你,身體不好要記得看病。」
周溪一愣。
我點到為止,轉身離開。
5
我覺得這隻是自己一個善意的好心。
沒有想到落在徐令州眼裡並不是這樣。
他給我打電話質問我跟他的愛人說了什麼。
「江絮,不要擅自找溪溪的麻煩,得罪你的人是我!有事也找我!」
他的語氣很重,咬字像用了十倍的力。
和上輩子一樣。
我發覺他對周溪過於關心後,不敢找他對峙,隻偷偷地私下裡找周溪,拜託她離開徐令州遠一點。
徐令州得知後也是這樣,對我發出警告。
隻是那個時候不是隔著電話線,而是衝進我的臥室,當著我爸媽和佣人的面,警告我不要做這種小動作。
「手伸得太長,很討人厭!」他說。
我覺得難堪,忍著委屈,還是說了句對不起。
「我隻是想——」
徐令州打斷了我的話,
他說,「江絮,我討厭別人懷疑我。」
我無言以對,有種從內而外的羞恥,卻又不知道羞恥什麼。
好像是羞恥無法再得到他的認可,又像是真的跌了身份。
但無論哪一種,都讓我對質問失去了勇氣。
想起往事,有點自嘲。
「徐令州,那你就當我多管闲事,我道歉。」
徐令州哼了聲,「你知道就好,江絮,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我了,徐家給我的一切,包括你,都是過去了,你如果——」
我掛了電話。
我不想繼續被他奚落。
我知道,我是他惡俗的「包辦婚姻」的毒瘤。
現在他覺悟了,要鬥爭了,所以要舍棄得幹淨。
6
但我沒想到,周溪還是去看了病。
緊接著,徐令州奔波在醫院的照片被發在群裡。
有人艾特我。
「江絮,徐令州問你借錢了嗎?」
我沒回。
很快有其他人回。
「他找我了。」
「也找我了,不過我沒借,開玩笑,他媽下了S命令,誰敢借給他錢。」
「不過聽徐大少爺低聲下氣求人也很爽。」
「哈哈哈哈,也是,改天我也試試。」
……
這與我無關。
但很不巧,第二天和客戶吃飯的時候,正好碰到徐令州借錢。
包廂未關嚴的門縫裡,他正仰著頭喝酒,喝完了,狠狠一擦嘴,說:「喝完了,錢呢?」
有人笑:「哎呀,令州,我們開玩笑呢。」
「就是,
開個玩笑,你怎麼就當真了。」
徐令州冷笑:「少他媽的廢話,拿錢來!」
那人我認識,是跟徐令州有過節的人。
聞言摸摸口袋,故作驚訝地說:「哎呀,忘了帶,令州,你看我這腦子。」
徐令州狠狠咬住腮幫。
「生氣啦?」
徐令州一腳踹飛椅子,拉開了門。
正與我迎面相遇。
徐令州表情一變,眼眸閃過狼狽、不堪與羞愧。
我當作沒看見,看了他出來的包廂一眼,說:「他們不會借錢給你,以後他們的飯局,你最好都不要再來。」
徐令州不說話,手握緊成拳頭。
看得出來,今天遭受的一切讓他覺得屈辱。
畢竟以前的徐大少爺是別人捧著的,今天卻被以前的小蝦米踩在了地上。
但這一刻我有點佩服他,畢竟他真的肯為了周溪彎腰。
像個男人。
「想借錢的話,明天給我打電話。」
徐令州一怔。
我沒多解釋,說完後進了隔壁的包廂。
7
我不在乎徐令州給不給我打電話。
他打,我就借;
他不打,那是他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