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等兩家人安排我們聯姻時,他已經轟轟烈烈愛過了。
有人為他翻山越嶺,有人與他約定終身。
所以,新婚夜,他和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年齡太小了,我看不上你的真心。
「我不會愛你,也不願和你有個孩子。
我愣在那裡許久,收起一顆真心。
「你幫我拿到我爸的公司。
「五年之後,我主動和你離婚。」
顧言州欣然同意。
可是後來,當我把《離婚協議書》遞給他時。
他卻紅著眼撕得粉碎。
「憑什麼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我後悔了……」
1
顧家老宅的頂層露臺上,
我將一份離婚協議推到顧言州面前。
兩家公司合力完成了一個收購案,顧言州心情不錯,正坐在那裡品味紅酒。
見我遞文件過去,他笑著接過。
下一秒,笑容僵在臉上。
對上他詫異的視線,我平靜開口。
「籤了吧,顧言州。
「條件很公道,你並不吃虧。」
顧言州捏著高腳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穗宜,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他放下紅酒杯,皺著眉頭。
「穗宜,你有什麼不滿的?說出來。
「是因為我上個月沒和你一起參加商宴,還是因為我把拍到的鑽石送給了合伙人……」
「沒有。」我開口,打斷他的話。
「都不是。
「隻是時間到了。
時間到了,這段有名無分的聯姻就該結束了。
露臺上的風有些大。
樓下花園裡,隱約傳來笑鬧聲。
底下是顧言州為慶祝收購案舉辦的慶功宴會,現在正處於收尾環節。
賓客走得差不多了,剩下幾個顧家旁支的孩子在下面玩。
兩個小時前,我和顧言州還在下面扮演一對完美夫婦。
兩個小時後,我將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遞到他面前。
顧言州或許會詫異,會不甘心。
但這並非我一時興起。
……
「時間到了?」顧言州眼神冷了下來。
「梁穗宜,我們結婚五年,在這五年裡,顧家沒有虧待過你半分。
「我們一向相敬如賓,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你現在跟我說時間到了?」
「是啊,我們居然已經在一起五年了。」我的目光追隨著底下跑來跑去的小孩子,講話有些心不在焉。
「合作結束,好聚好散——這不是我們當初說好的嗎?」
「合作?」顧言州重復著,像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我嘆了一口氣,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不然呢?
「顧言州,難道你忘了嗎?」
……
2
五年前。
也是在顧家的莊園裡,也是在這個露臺上。
那時的顧言州遠比現在冷漠。
結婚那天晚上,他扯下領帶,衝我冷笑。
「梁穗宜,你應該很清楚,我們隻是商業聯姻。
「梁家需要顧家的名望和資源渡過難關,
而顧家需要梁家的港口份額和新渠道,我們兩家彼此各取所需。
我來不及取掉頭上的古董王冠,來不及換下禮服,像個滑稽的小醜站在那裡。
顧言州轉身,悠闲地欣賞著遠處璀璨的夜景。
「既然是出於利益,那就不要談感情。
「當好你的顧太太,享受你該享受的富貴,別指望其他的。
「愛情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我給不了你。」
……
那時我不明白,我和顧言州無冤無仇,甚至沒有過多交集。
哪怕他不滿足於商業聯姻,也應該保持世家公子的風範,怎麼會對我有這麼大的惡意呢?
後來我才知道,顧言州心裡有個忘不掉的人。
那是他從 18 歲就喜歡的女孩子。
兩個人拉扯多年,
分分合合。
後來,那個女孩嫁給了別人。
而他,單身至今。
身為顧家的繼承人,顧言州見過太多向他示好的人。
有人為他翻山越嶺,有人與他約定終身。
有人愛他好看的皮囊。
有人愛他家族的財富。
他得到的愛實在是太多了。
所以,他看不上我的真心。
……
那晚,沉默了很久,我忽略心髒處的酸楚刺痛,啞著聲音開口。
「好。
「顧言州,你幫我拿到我爸的公司,五年之後,我同你離婚。」
顧言州欣然同意。
而我,別無他選。
那是我在當時那種情況下,能做出的最好的決定,也是我唯一的退路。
父親冷漠無為,私生子成群。
母親在我十二歲那年就已經去世。
前面是狼,後面是虎。
我必須時時刻刻防備著,為自己謀劃。
那天,我告訴自己。
生在那樣的家庭,如果我注定得不到親情和愛情。
得到很多很多的錢,也是極好的。
……
3
婚後五年,我一直完美地扮演著顧太太的角色。
優雅得體,進退有度。
幫顧言州打理產業,經營慈善事業,成為一張顧家拿得出手的名片。
在港媒筆下,我們是恩愛的豪門夫妻。
門當戶對,天偶佳成。
可事實上,有名無分。
……
在我的年少時期,
曾是欣賞過顧言州的。
所以,聯姻的第一年,面對他的咄咄逼人和冷漠,我或多或少有些落寞。
後來,我逐漸適應在各種場合戴上不同的社交面具。
慢慢地,也學會了更多手段,逐漸變得世故圓滑,在父親的公司慢慢站住了腳。
人這輩子,隻要體會過大權在握的感覺,便很難沉迷於愛情。
我已在商界嶄露頭角。
有沒有愛情,能不能得到真愛,早就沒那麼重要了。
認識到這點後。
我收起了所有的真心。
把婚姻當成工作經營。
越發遊刃有餘。
……
我是個完美的合作伙伴。
顧言州早出晚歸,經常在外應酬。
興致來了,
經常會為情人一擲千金。
被港媒拍到後,我會第一時間幫他處理輿論。
哪一次的風波需要緊急公關。
哪一次的曖昧對象需要私下打點。
我都了如指掌。
不管在工作上,還是在婚姻裡,我都冷靜得像個 ai。
不吃醋。
不糾結。
不大吵大鬧。
好好地當我的顧太太。
我越來越優秀,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光明大道。
而顧言州,似乎忘記了我們當初的約定。
或許是因為我這個聯姻對象太過體貼,竟讓他覺得,我應該理所當然地深愛著他。
……
「我不同意。」顧言州突然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下意識地點了一支煙,
又當著我的面掐滅。
「穗宜,告訴我,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什麼了?
「難道這五年我們過得不快樂嗎?
「我已經習慣了身邊有你存在,我們就這樣過一輩子不好嗎?」
顧衍抓住我的手腕。
我下意識抽離,提醒道。
「顧言州,別失了風度。
「樓下還有賓客沒完全離場。
「風度?」顧言州嗤笑一聲,臉上帶著不悅。
他今年 35 歲,正是最風華正茂的年紀。
事業有成,意氣風發。
很少有這麼失控的時候。
「梁穗宜,你要跟我離婚,還想讓我保持風度?
「你知不知道外界對我們婚姻的評價有多好?
「這個時候離婚,你是想打我們的臉,讓外面的那些人看笑話嗎?
」
「可我們終究要分開。」我有些煩躁。
「梁家的危機已經解除,顧家新的航運合同也已經順利籤了下來,未來 10 年,兩家公司高枕無憂。
「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不會因為我們的分開而影響兩家利益。
「我已經擬定好了公關方案,對外聲稱和平離婚,甚至還能為兩家集團贏一波熱度……」
顧言州熱衷於與我裝恩愛夫婦,又能裝多久呢?
為了一些所謂的利益關系裝一輩子,那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劃不來。
4
顧言州站了起來。
「穗宜,在你的眼裡,隻有利益嗎?」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額角青筋顯現。
「五年了,就算是一塊石頭,捂在心口也該焐熱了,
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這五年,我們同舟共濟,互擔風險,難道你對我就沒有一點感情嗎?」
我偏著頭,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答案。
然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或許有吧。」
但那微乎其微,與利益相比,簡直上不了臺面。
……
結婚第一年,我也曾無數次以為我可以將商業聯姻變成真愛。
畢竟,我和顧言州的合作是那樣的愉快。
我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我幫他鞏固家族權益,幫他做慈善,替他維護良好的形象。
他教我打輿論戰。
教我對外聲稱自己是獨生女。
教我將那些想要冒頭跑到明面上的私生子私生女全部按回去。
我讓所有人都看到,顧言州是個具有深明大義的優秀企業家。
而他也教會我怎麼在父親的公司立足,教我把握住我想要的權益。
我們共擔了太多的風險,以至於到後來,都有了默契。
我們不再針鋒相對,偶爾會關心對方幾句。
那時,我天真地想。
或許,他對我是有幾分真心的。
可是,他說得對,真心是最不值錢的,是最容易變的。
在我最信任顧言州的那一年,接到了他的情人蘇芮的電話。
「是顧太太嗎?
「我是顧總的女朋友,我懷孕了。
「但我不想讓我的孩子當私生子,也不想打掉孩子,你可以讓出顧太太的位置嗎?」
……
那個女人的出現,
瞬間讓我清醒。
是了
顧言州是花花公子。
重欲不重情。
我怎麼能鬼迷心竅,想要他的感情呢。
那太荒謬了。
我絕不會讓自己的人生失控。
……
我僅用了兩個小時就冷靜了下來。
來到公司,找到顧言州,給他聽了電話錄音。
顧言州面無震驚,不為所動。
靠在辦公椅上,嗤笑了一聲。
「居然找到了你,我看她真是不要命了。」
「放心,穗宜。
「我既然答應過你不會在婚姻存續期間鬧出私生子,就一定會做到。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下午我就讓助理帶她去打胎。」
顧言州一臉從容。
輕飄飄的一句話,
決定了他的孩子的去路。
看得出來,他並不愛那個孩子,也沒把那個女人放在眼裡。
他越是表現得輕描淡寫,我越是慶幸。
還好。
還好我沒喜歡上顧言州。
及時收場,才是最正確的打算。
……
那天晚上,我忙著加班,出了公司已經是九點。
有個女人像瘋了一樣衝進公司,闖進我的辦公室,將一瓶不知道是什麼的液體潑在我身上。
「是不是你讓顧言州逼我打掉孩子的?」
「一定是你,是你嫉妒我……」
「顧言州說過他愛我,他說過他很喜歡小孩子……」
我果斷報了警,又給顧言州打了電話。
他惹出來的禍,就應該他自己來處理。
顧言州十分鍾就趕了過來。
他擋在我面前,面色鐵青。
「誰讓你鬧到我太太面前的?不想活了嗎?
「你應該慶幸你潑的是汽油……
「如果是硫酸,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生不如S……」
5
顧言州帶我去醫院清理身上的汽油。
明明沒有受傷,他卻跑前跑後,面帶愧疚。
還偷偷跑去問醫生,會不會留下什麼心理陰影,要不要安排一個心理輔導。
事後,我坐在窗前看了很長時間的風景。
慶幸地告訴自己:「還好啊。」
還好我早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還好我早就叮囑自己,
商業聯姻,不要付出一點感情。
否則,看他現在忙前忙後面帶焦急的樣子,我差點以為……以為他有點喜歡我了呢。
可真相是,他隻是長了一雙含情眼。
看狗都深情,自然而然很容易讓人恍惚。
他愛蘇芮的時候,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裡,給她最好的資源,把她帶到私人飯局上,送她包包和房產。
那時我差點以為,他真的打算收心了。
可一轉眼,他又罵她心機女,讓人帶她去打胎了。
所以,什麼是真的,什麼又是假的呢?
從小被奉承著長大的顧大少,哪能這麼容易收心呢?
真要相信了,那才是真的慘。
……
提離婚的第二天,有狗仔爆料我和顧言州婚變。
動靜不算小,這在我的計劃之內。
提前醞釀一些聲勢、讓媒體和公眾有個心理準備是好事。
而不是突然爆出消息,影響兩家公司股價。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後,我打開電腦,開始細看那些有關我和顧言州婚變的報道。
看戲的人很多,吃瓜的人更多。
評論區相當熱鬧。
【梁穗宜是不是瘋了,顧言州那種金龜婿也舍得放手?】
【之前營銷號不還營銷他們青梅竹馬門當戶對嗎,怎麼突然要離婚了?】
【可惡,他們能不能為商界留一個孩子再離婚,兩人的顏值實在是太勢均力敵了。】
【年紀差了八歲,也不算青梅竹馬吧。】
【商業聯姻,隻講錢和利益,哪有什麼真愛?】
【聽說顧家太子爺最近和那個跳芭蕾的蘇小姐走得挺近,
怕是惹惱正宮了吧?】
【看過很多他們一起出行的採訪和視頻,女方不像是沒愛過的樣子,那種眼神演不出來。】
【確實,感覺女方挺深情的。如果顧總和芭蕾女演員的緋聞是真的,她現在突然搬走,恐怕是欲擒故縱逼丈夫回歸家庭吧。佩服佩服,手段高明。】
【都散了吧,雙方肯定不會離的,兩家的商業捆綁那麼深,怎麼可能輕易離婚?無非是感情出了一些小狀況,逼對方先低頭罷了。】
我關掉頁面,吩咐助理。
「我記得市場部下個月是不是要推出一些新品,這幾天趁著我和顧言州的熱度,提前開發布會吧。】
開公司的少不了和媒體打交道。
流量就是市場,偶爾上個頭條不是壞事兒。
炒作,是每個上市公司的老板要學的手段之一。
「好的,
梁總。」助理遲疑了一下。
「剛才前臺打了電話,顧總在樓下等候,想要見您。」
我隨手翻看桌子上的財報,頭也沒抬。
「不用管他。
「等得久了,他自己就回去了。」
助理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應了聲。
「是。」
……
6
顧言州確實有所轉變。
他開始每天準時回家,推掉曾經那些必不可少的應酬。
他開始吩咐廚房準備我喜歡的菜式,甚至親自端到我面前,帶著一種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近乎討好的小心翼翼。
傍晚,飯桌上。
顧言州坐在我對面,挽起袖口,露出價值不菲的腕表。
他親自為我剝了蝦。
「穗宜,嘗嘗這個,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吃皮皮蝦。」
我抬起眼,目光掠過他那張依舊英俊的臉。
沒有動筷,隻是很禮貌地回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