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知道，突然跟你說我喜歡你，你未必會信。我是真心地，溫衡，你應該明白，生在皇室，難有真心，我的真心不輕於世人的。」
一聲溫衡，讓我忍不住渾身顫慄。
寒意從骨縫裡冒了出來，幾乎要將我凍碎。
我起身甩開他的手。
「殿下的真心是否交付得太輕易了些，可惜，輕易得來的東西我不稀罕，殿下若想報答救命之恩，就讓我清清靜靜地過日子吧！」
他被我這樣的反應刺傷了，臉色有些難看。
「紀溫衡，你沒有心的嗎？」
鄭鈺起身，一腳踹翻了桌子。
「紀溫衡，你給我聽好了，爺我再來就是狗！」
5
丫鬟燕兒告訴我說，鄭鈺回房砸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然後叫了一幫狐朋狗友喝花酒去了。
由他去吧。
小孩性子，鬧脾氣都得用這麼直白的方式。
我不理會，點香鋪紙。
準備抄一段佛經靜靜心。
一本沒抄完，宮裡的懿旨便來了。
皇後娘娘一身華服正在院中修剪花草。
「聽說你和老三又吵架了。」
我屈膝行禮，姿態恭敬。
「回稟母後，殿下性情灑脫，被兒媳拒在府中數日，難免有些煩躁。」
「哼，你倒是會巧言令色，三兩句話就把錯處推到我兒子身上了。你不是很是兇悍嗎？持劍闖東宮，當眾毆打皇子，你好大的膽子。」
我老老實實跪下，繼續恭敬地垂頭聆聽皇後教誨。
她將幾顆花枝子修剪了一番，放下剪刀又淨了手。
這才有些消了氣。
「派去接你的人說你在府裡抄經書，
想必也是個好孩子，隻是你這性子實在該磨一磨，動刀動劍的還了得。」
「就去本宮的佛堂裡抄經吧。」
我恭敬點頭，心裡卻有些慌亂。
若我估計得不錯，今夜就是我病發的日子。
若被有心之人發現我體內的金針，那我的身份怕是要瞞不住了。
也不知道，我進宮之前和丫頭說的話她聽沒聽懂。
「告訴殿下，我晚上會回來替他準備晚膳。」
兩個時辰過去後，我的身體開始發麻，我不得不喊了一位宮女。
「這位姑姑，請問我要抄經書到什麼時候？馬上要宮禁了，我怕再晚便回不去了，殿下還在……」
「王妃不必擔心，今夜您可以住在宮裡，三殿下那邊我會派人過去告知。」
「那我可不可以見一見皇後？
我知道錯了，我想和皇後娘娘親自磕頭認錯。」
「陛下頭疾犯了，娘娘親去侍疾，沒有人敢去打擾。」
怎麼會這麼巧……
又半個時辰，我渾身冷汗連連，連筆也有些握不住了。
索性幹脆扔了筆，蜷縮在蒲團上。
寒意從骨頭縫裡冒了出來，兩隻手怎麼搓也搓不暖和。
今夜的冷就像當年在戰場上。
他被一箭穿胸而過，昏迷不醒。
大軍敗局已定，士兵們四散逃離，無人顧他。
我拖著他，冒著大雪，走了三天三夜。
等到了營地，我一頭栽倒在地，再也沒有意識。
後來我醒過來後，他已經回宮復命了。
再見他已是半個月後。
我身上的凍傷還沒痊愈，
拄著拐才能下地。
他說：「玥兒，我有一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將軍，玥兒的命是你救的，將軍有令，玥兒萬S不辭。」
他手裡捏著一個小盒子，從一開始就沒放手。
他說：「晉國要求溫衡公主去和親，可公主柔弱，嫁去晉國無異於羊入虎口，玥兒，你替他去吧。」
我以為我聽錯了。
「是要玥兒陪著公主嫁去晉國嗎？」
我雖然不舍得離開他，可隻要是他交代給我的任務，我拼了命也會完成。
他深深看著我，搖了搖頭。
「不，是你代替溫衡去晉國和親。」
我訝異至極，一時竟有些無言。
他將手中的盒子打開，十根金針安靜地躺在盒子裡。
「不要，不要，好疼啊。」
一隻溫暖的大手緊緊拉住我的胳膊。
「王妃，你別嚇我！」
我努力睜開眼睛，入目是鄭鈺焦急的臉。
「殿下，我以為你不會管我了。」
鄭鈺紅了眼眶，冷著臉打橫將我抱起。
他平日看起來單薄，可抱著我的手卻穩穩當當的。
「別怕，我這就帶你回府。」
我疼得S去活來，腦子裡全是斷斷續續的畫面。
「小丫頭，跟我走吧，以後再也不會挨餓受凍了。」
小小的乞兒，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錦衣華服的小公子朝著她伸出手。
「不要，不要跟他走……」
我驚恐地睜開眼睛，鄭鈺坐在床邊緊緊握著我的手。
雙目通紅。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我，眼中滿是擔憂和疑慮。
「對不起，我昨天不該跟你發脾氣，若非我去喝花酒，也不會讓你一個人進宮被母後懲罰。」
我安撫地朝他笑了笑。
「是我自己身有隱疾，和皇後娘娘無關。殿下不必自責。」
他輕輕攬著我入懷，聲音悶悶的，帶著無盡的委屈。
「你別推開我行嗎？我是真心的，要不你挖開來看一看吧！」
我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算了，反正也沒多少日子可活了。
剩下的日子，就活得隨心吧！
我沒有推開他，嘗試著伸手攬住了他的腰。
他身上的肉瞬間變得僵硬了，好一會兒才放松下來。
他把頭埋進我的頸窩裡，輕聲笑道：「還好，當初娶你的人是我！」
我莫名也覺得心情好了起來。
那日，
我剛被送來和親。
晉國皇帝除了已經大婚的太子和二皇子，還有三個兒子。
可惜無人願意娶我這個燙手山芋。
陛下便下旨抽籤，誰抽到了算誰的。
結果就是鄭鈺抽到了。
我在轎中，親眼見他臉色鐵青地將那竹籤扔到地上。
踩了兩腳似不解氣，又回頭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晦氣…」
「殿下現在不覺得晦氣了！」
他的頭在我身上蹭了蹭。
「你聽錯了，我說的是福氣！」
6
我沒想到好日子過得這麼快。
半年轉瞬即逝。
那日我正在院中喂魚，鄭鈺從身後摟住我。
「王妃，呈國使團明日便會進京，你若想去，我便帶你一同進宮。
」
我心裡猛地一抽。
低頭看向水中搖擺的紅魚。
「我不想去。」
「好！」
夜裡，我又做了一場噩夢。
夢裡我渾身是血，掙扎著爬起來，一臉痛恨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你可以要我的命，反正也是你撿來的。可你不該作踐我的感情。」
「我會替嫁去晉國，但從今往後，恩情已還，你我恩斷義絕。」
我從夢中驚醒，鄭鈺一臉擔憂地撫摸我的臉。
「怎麼又做噩夢了？」
我緩緩吸氣，許久才緩過神來。
「我有時候都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呈國的公主，一個公主到底經歷了什麼事情才會讓你如此恐懼，夜夜噩夢。」
我睜眼，他的俊臉就在眼前，嘴巴一張一合，喋喋不休。
我煩得很，抬手摟住他的脖子狠狠親了上去。
一個男人，話怎麼那麼多！
挑起頭的是我，可沒完沒了的卻是他。
我被折騰得精疲力盡，說盡了好話才得以脫身。
鄭鈺用溫熱帕子替我擦拭額上的汗水。
「別害怕，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7
可寧修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我面前。
「阿玥，許久未見，你還好嗎？」
「我記得師團裡沒有將軍你的名字吧，私自進京，擅闖王府，你想做什麼？」
「阿玥對我如此疾言厲色，是還在怪我逼你替嫁嗎？」
「可我知道，你在這裡過得不錯！」
我過得很好就能抹S你的惡嗎？
我垂著眼睫，遮住眼底的厭惡。
「你來到底想做什麼？」
他上前朝我走了兩步。
「阿玥，我後悔了，我想帶你離開這裡。」
門被一腳踹開，鄭鈺站在門口，一身S氣。
我見他胸口起伏得厲害，顯然是接到消息匆匆趕了過來。
「堂堂呈國寧大將軍，來我這皇子府裡怎麼也不走正門呢？」
寧修將我擋在身後。
「三皇子有什麼事情盡管衝我來，阿玥是我的人，不過是聽我的令行事。」
我站在他身後，鄭鈺被他擋得嚴嚴實實。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隻聽見他從牙縫裡擠出的聲音。
「什麼阿玥，他是你們呈國親自送來與我和親的公主紀溫衡，是我的王妃。」
寧修冷笑出聲。
「明人不說暗話，三皇子，
你不是派人去呈國查了嗎？她是不是紀溫衡你不是很清楚嗎？」
寧修側身轉過頭來看我。
「阿玥，你還不知道吧，他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沒拆穿你怕是還有其他圖謀。」
我沒看他，隻看向鄭鈺。
他身側兩隻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眼睛SS盯著寧修。
「我們夫妻的事輪不到你插嘴。你給本王滾出去！」
寧修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知道，阿玥不過是我從小養大的暗衛，用一座城池換一個暗衛，想必你父皇會答應的。」
他大步往外走，走到廊下卻又回頭。
「阿玥，你從小就對我唯命是從，這次也別讓我失望！」
鄭鈺一動不動地站著，臉色是我從未見過的難看。
我上前拉著他的手讓他坐下。
又親自斟了一杯茶放在他的手心裡。
「若你查過，就該知道，我不過是賤命一條，若用我這條賤命，換一座城池，是值得的！」
鄭鈺將茶杯放下，將我抱到腿上緊緊摟住。
冰涼的唇就貼在我的頸側。
「隻要我不放手，沒人能從我身邊把你帶走。」
「若我想走呢？」
鄭鈺身體一僵，抬起頭來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為什麼啊？」
為什麼！
因為他已經瘋了！
8
鄭鈺進門之前，寧修親口告訴我。
他是如何S了老國主，又扶持少主繼位。
「可我娶了溫衡心裡依舊空落落的，我派人打聽你在晉國的消息，可他們送回來的都是晉國三皇子與王妃恩愛和睦，
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阿玥，你是我的人，怎麼能喜歡別人。」
我擰眉看著他。
「送我來和親的人，不是你嗎？」
「我讓你替溫衡和親，沒讓你愛上鄭鈺。」
「阿玥，我為了能帶你回家，做了我所有能做的一切。我不介意再多做一件事，那就是毀了鄭鈺。」
我忍不住高聲斥責。
「他是皇子，帝後親生的，是你想毀便能毀的嗎？」
「可帝後不止一個兒子，替太子穩固江山重要還是替一個廢物兒子出頭更重要。」
「更何況，我會把真正的溫衡公主送給他。」
「皇子和公主，他們絕配。」
我驚訝得半天才開口。
「她可是你的妻子。」
他眼神狂熱。
「我後悔了，
阿玥，我隻要你！」
他瘋了。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
總之，晉國皇帝答應了。
我被人從王府接到了宮裡，隻待鄭鈺將真正的溫衡公主接到王府。
神不知鬼不覺，不會有人知道，三皇子府裡住過兩個王妃。
一切都很順利。
隻有我，夜夜難眠。
半個月後，溫衡公主終於到了。
我在高牆之上，看著鄭鈺牽著她的手笑得很是燦爛。
寧修站在我身旁，也朝我伸出一隻手。
「阿玥，從前是我不好，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以後我會好好補償你。」
我最後看了一眼笑得風流倜儻的鄭鈺，隻將手放進寧修的掌心裡。
「好！」
9
滿天的箭矢斷了呈國使團的去路。
寧修隻淡淡看了我一眼。
「阿玥，你盡管坐好，我既然敢來，便是做足了準備。」
他將身上披風拽下，站在馬車前替我抵擋飛來的箭矢和晉國的追兵。
打鬥聲持續了好久。
久到寧修的臉色越來越不對。
他提前安頓好的暗衛通通沒有出現。
他回頭看著我。
「阿玥，是你，是你暴露了暗衛的位置，提前解決了他們！」
「當然，你的暗衛全部解決也不容易，所以溫衡公主也出了力。她是呈國公主，又曾是你的妻子,拿到你的令牌也不奇怪。」
「令牌加暗語，便可以調動你的暗衛。」
「這些都是你從前教過我的。」
他笑了，笑得和從前一樣好看。
「曾經我也說過,
能和你S在一處，我也認了。」
他提劍再次S了出去。
我掀開車簾，看見鄭鈺被他從馬上打下。
鄭鈺不是他的對手。
我從一個護衛手中奪下一支弓箭，拉弓射箭一氣呵成。
箭頭刺穿他的身體，從他胸前穿過。
他不敢置信，回頭SS盯著我的手。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緩緩跪地倒下。
心知,這個男人在我心裡再也掀不起半分漣漪。
我重新上了馬車，順手放下車簾。
鄭鈺尾隨而上。
「王妃，我來接你了，多日不見,你可想我了？」
我挑眉看他，想起城牆下他牽著溫衡的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實在太礙眼了。
我一時沒忍住，一腳踹向了他。
「我不是你的王妃,
溫衡公主才是,你還不回府去伺候人家,巴巴跑我這裡來做什麼？」
鄭鈺捂著被我踹過的地方,皺眉瞪我。
「你還說我，那天我分明看見你讓他摸了你的手。」
「你知不知道,我氣得一夜都沒睡。」
「不行,我要去剁了他的手！」
「回來！」
10
夜裡，鄭鈺又開始沒完沒了。
我不耐煩，一腳將她踹下了床。
我這才想起來我身上的金針已經被取出來了，功夫也在逐漸恢復。
我嚇了一跳，趕緊起身看他傷著沒有。
卻⻅他光著屁股跪在地上「哎呦」不止。
我哈哈大笑。
「藺玥，你是要謀S親夫啊！」
我將他重新拉到床上，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怎麼會,你費心費力替我尋來了大夫取出了⾦針，我感激你還來不及,怎麼會舍得謀S你啊！」
他窩在我懷裡,半晌不肯出聲。
「那金針取出來的時候是不是很疼啊，可惜我當時不在你⾝邊。」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
「不會,比打進去的時候輕多了。每取出一根⾦針,大夫就告訴我,我能多活好幾年,我就渾身充滿了力⽓。」
⻅他情緒不對，我趕緊轉移話題。
「哦對了,我想問問，你是如何說服皇上放棄⼀座城池的。」
他翻了個身,不以為意。
「是太子哥哥,他說隻有你這樣的悍婦才能鎮得住我,一個三皇子妃，絕對頂得上⼀座城池。」
「然後呢？」
「然後⽗皇說這天下將來是太子的天下，
自然是太⼦說了算。」
他才不會為了太⼦的江山得罪他的⼀個好兒子。
皇後娘娘也答應了。
「⺟後舉雙手贊成，她說你是所有⼉媳裡最像她的一個。忘了告訴你了,私下⾥母妃不⾼興了也會打⽗皇的。」
「哦，明白了，你們家男人喜歡彪悍的！」
「遺傳！」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