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一眾羨慕聲中。
我的評論格格不入。
【可以鋪毡子，可以撒石灰，就偏要用海綿？】
【這吸的不是泥水，而是新郎的心疼、左鄰右舍的目光、婚後發生婆媳矛盾時賭兒媳的嘴。】
【真是『全汴京誰人不知小秦氏的賢惠』！】
經過我的提醒，所有人都反應過來，紛紛稱我為「清醒姐」。
也有人翻了我的主頁，發現我明天就要結婚，大罵我：
【網上一套，現實一套，裝清醒。】
開玩笑！
我男朋友家可是三代單傳的老實人，沒有那麼多壞心眼子。
一直到第二天，我穿著婚紗踩在他家門口的水泥地上。
那門縫邊上正夾著一塊還未幹的海綿。
糟糕，要被打臉了……
1
「茜茜，怎麼了？快往前走啊。」
伴娘也是我最好閨蜜的趙倩，在我身後輕輕推了我
我猛地轉過身，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
「這婚不能結了。」
沒等趙倩反應過來，我攥緊婚紗裙擺，踩著高跟鞋踉跄著往婚車跑。
趙倩愣了愣，連忙跟上。
我這反常的舉動，讓在場所有親友都炸開了鍋，議論聲嗡嗡響。
他們這輩子，恐怕都沒見過結婚當天，新娘臨陣脫逃的戲碼。
婆婆一看我竟重新坐進了婚車，沒按原本計劃走。
她急了，臉上完美的笑容瞬間龜裂，快步追了上來。
「孩子你幹啥啊？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
」
她聲音拔高，帶著哭腔，手拍打著車窗。
「茜茜，有啥事兒咱先把婚結完再說！你看這滿屋子親戚都在這兒呢，別這會兒出岔子，讓人看了笑話！」
此時，我男朋友周陽也趕了過來。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珠。
他一把拉開車門，臉上滿是困惑和不解。
「茜茜！你怎麼了？今天可是我們結婚的日子！怎麼突然就亂了節奏？」
我抬起頭，視線越過他，落在他身後那棟房子的門縫上。
那塊灰色的海綿，正無聲地嘲笑著我。
我收回視線，一字一句地問他。
「周陽，你家門口那塊海綿，是怎麼回事？」
周陽順著我的話回頭看了一眼，更懵了。
「海綿？
什麼海綿？」
他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婆婆已經擠了過來，搶著解釋：
「哦，你說這事兒啊！昨晚不是下了點小雨嘛，咱門口積了點水。我想著你穿婚紗呢，踩湿了多不好，就找了塊海綿給吸了吸。」
她說著，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委屈又慈愛的神情。
「我就是盼著你幹幹淨淨、順順利利進門來，別弄髒了婚紗。」
這話一出，周圍的親友們立刻開始交頭接耳。
「哎喲喂，這嬸子可真疼孩兒！還想著婚紗怕踩湿，特意給吸了水，多周到啊！」
「可不是嘛！蹲地上吸那積水多費勁啊！你說這姑娘咋就沒明白呢？多好的心意啊！」
「我瞅著估摸著是城裡待慣了，看不上咱農村老家這麼實在的做法唄？不然咋能不懂周陽他媽的心意！」
周陽聽著周圍的議論，
又看看他媽泫然欲泣的臉，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責備。
「李茜茜！平時你耍點小性子、鬧點脾氣，我哪回沒讓著你？」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是咱結婚的大日子！我媽蹲在地上吸那泥水，不就是怕你穿婚紗滑倒、把裙子弄髒嗎？」
「你要知道我媽都為了我們的婚事，忙前忙後瘦了快十斤，你現在就揪著一塊破海綿不放，非要在親戚朋友面前讓她難堪，存心找茬是吧？」
我聽著他的話，心一點點往下沉。
看吧。
我這還沒正式跨進他家門，還沒成他周家的媳婦呢。
周陽就已經完完全全站在他媽那邊了。
我婆婆這招……
可真是夠厲害的。
明明是她先擺了這麼一出。
到頭來，倒成了我不懂事、不領情。
成了她受委屈，我欺負長輩。
2
「怕我滑倒，怕我弄湿婚紗？」
我冷笑一聲，環視四周。
「鋪一塊紅毯不行嗎？撒一把草木灰不行嗎？哪怕是用拖把拖幹呢，也比用這麼一小塊海綿來吸有效率吧？」
「你媽偏要用海綿，她吸的哪裡是泥水？」
「她吸的，是你的心疼，是街坊鄰居的誇贊，更是以後我們每次鬧矛盾，你們一家人用來堵我嘴的『賢惠證明』！」
「這出苦肉計，你媽排練多久了？」
「大喜的日子，要的是真心實意，不是精心設計的算計！你們家要是真想讓我進門，就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要是覺得靠一塊海綿就能拿捏我一輩子，那這婚，不如就這麼算了！」
婆婆一聽這話，
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多虧旁邊的人扶住了她。
她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天啊！我真是一片好心被當成驢肝肺！我沒想那麼多啊……我就是想對你好……你怎麼能這麼冤枉我啊……」
在場的賓客立刻圍上去，七嘴八舌地安慰她，同時用譴責的目光看向我。
「姑娘，你咋能這麼跟長輩說話？她是你未來婆婆，蹲在地上給你吸泥水，這份心意擱哪兒找去？就算你覺得海綿不好使，也不能說人是故意演的啊！你看你把她氣的，腿都軟了，這要是氣出個好歹，你心裡過得去？」
「咱村誰不曉得周陽媽啊？平時東頭張嬸家收玉米，她主動去搭把手。西頭李叔家孩子沒人看，她也幫著帶半天，心最實誠不過了！
咋會幹那算計人的事兒？」
「一個人拉扯周陽多不容易，好不容易盼著周陽結婚，可以享福了，沒想到娶到這麼一個不講理的兒媳！」
周陽臉憋得通紅，眼裡都冒著火，被這些話一激，徹底沒了耐心。
他SS攥住我的胳膊：
「夠了！李茜茜，你給我媽道歉！」
那力道大得驚人，我的重心瞬間不穩，整個人幾乎要從車上滾下來。
「周陽你住手！」
趙倩尖叫著撲過來，SS掰住他的手腕，將我護在身後。
「她還沒過門呢！你就敢對她動手動腳！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周陽額角青筋暴起，狠狠瞪著趙倩，唾沫星子都濺了出來：
「趙倩，這裡沒你說話的份！我還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你昨天不還勸茜茜跟我分手，別結婚？
」
他指著趙倩的鼻子，語氣裡滿是鄙夷。
「你就是見不得我們好！故意挑唆我們是不是？」
「我挑唆？」趙倩氣得臉都白了，冷笑一聲回懟。
「我勸茜茜是因為我早看出你媽不對勁！上次試婚紗的時候，她就拉著我說『女人讀書沒用，還是要在家裡相夫教子才是最好的』，還和我說『你跟茜茜關系好，多跟她說說，女人人別太拼事業，趁年輕早點生孩子』！」
「我當時就覺得這話不對勁，私下跟茜茜提過讓她留心，是我沒硬勸著她，現在才讓她落到這地步，我就該早點撕了你們家這假客氣的面具！」
「你胡說八道，我媽怎麼可能說這些話！」
周陽怒吼著要去推趙倩。
我連忙拉住他，心徹底涼透了。
周陽轉頭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憤怒和失望：
「你是不是也聽信了趙倩的話？
你們兩個在網上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看瘋了？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麼壞！我媽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婦女，她哪有那麼多心眼子！」
「你趕緊給我下來，耽誤了我媽算好的良辰吉時，你擔待得起嗎？」
我看著他暴怒的樣子，隻覺得無比陌生。
這哪裡還是那個看起來老實忠厚的周陽？
「周陽，你看不出來嗎？你媽這是一種精神綁架！」
「我不管那叫什麼！」他粗暴地打斷我，「她是我媽！你讓她哭了，讓她難堪了，就是不行！」
原來是這樣。
在他心裡，對錯不重要。
他媽媽的情緒，才是最重要的。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他的手。
我看著周陽，也看著他身後哭天搶地的婆婆，平靜地宣布。
「周陽，
這婚，我不結了。」
「你和你媽，好好過吧。」
我轉向趙倩，語氣平靜下來：
「倩倩，幫我把裙擺收拾一下，我們走。」
「師傅，麻煩掉頭，送我們回市區酒店，車費我雙倍給你。」
「哎，好，好嘞！」
司機如蒙大赦，立刻發動了車子。
「李茜茜你敢！」
周陽再次撲上來，拉住車門。
這時，我婆婆在一眾鄉親錯愕的目光中，她跑到我們車頭前，
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緊接著，她開始拍著大腿，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撒潑打滾。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作孽啊！」
「我們老周家怎麼娶回來這麼個攪家精！婚車都到家門口了，說不結就不結了啊！」
「今天這車要想走，
就先從我老婆子身上壓過去！」
周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親媽會在這種時候，用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方式來「助陣」。
「媽！你幹什麼！你快給我起來！這多危險啊！」
他終於松開了拽著車門的手，又急又氣地跑去拉他媽。
3
司機趁這空檔趕緊踩下油門，車子往前竄了一截。
等周陽好不容易掰開他媽的手，想再追時。
車子已經開出了兩三米遠，隻留下一道揚起的塵土，把他的怒吼和婆婆的哭聲，都遠遠甩在了後面。
趙倩一直緊緊握著我的手，直到車子開出村口，她才長舒一口氣。
「茜茜，你嚇S我了！不過……幹得漂亮！」她衝我比了個大拇指。
「幸好你沒硬撐著結那婚！你說你要是真嫁了唄，搞不好過倆月我刷『家長裡短』那帖子，一打開就看著你，標題都能猜到，不是『婆婆又讓我洗全家襪子』就是『老公永遠幫他媽說話，我氣得乳腺增生！』，再過陣子見你，眼霜都救不了的黑眼圈，活生生熬成黃臉婆。」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身上華麗的婚紗此刻顯得無比諷刺。
「是啊，幸虧沒結婚。」
我喃喃自語。
這場婚，我S都不會結了。
一個為了塑造自己「賢惠」形象，用海綿吸泥水的婆婆。
一個不問青紅皂白，隻會維護自己母親，甚至對我動手的「媽寶男」。
這樣的家庭，根本不是家，是個填不滿的黑洞。
我要是真嫁進去，用不了多久，就得被那些算計和偏心吞噬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昨天，我還天真地以為，周陽家是三代單傳的老實人，沒有那麼多壞心眼子。
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老實人」的算計，才最致命。
手機「叮」地響了一聲，是一條新消息。
我拿起來一看，是周陽發來的。
【茜茜，你聽我解釋！這絕對是誤會！我媽她就是個老實人，這輩子沒別的心思，就想著我能過得好，她哪有什麼心機跟你耍？她就是急著讓咱們婚禮順順利利的，才做了傻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看著這條信息，隻覺得可笑。
到現在，他還在為他媽媽開脫。
他根本沒明白，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我沒有回復，直接將他拉黑，然後是婆婆，以及他們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親戚。
趙倩湊過來看了一眼，
撇撇嘴：
「狗男人，到現在還拎不清。茜茜，你準備怎麼辦？婚禮取消了，酒店、婚慶那邊……」
「錢能解決的，都不是問題。」我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問題是，這場鬧劇，恐怕還沒完。」
我的預感一向準，周陽家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架勢，絕不會善罷甘休。
回到市區，我換下婚紗，和趙倩一起去酒店處理後續事宜。
忙完這一切，天已經黑了。
我和趙倩找了個地方吃飯，她看著我，有些擔心：
「你還好吧？」
我扒拉著碗裡的米飯，搖了搖頭：
「不好，但S不了。」
悔婚不是一件輕松的事，尤其是在婚禮當天，當著所有親友的面。
我的父母那邊，
還不知道怎麼交代。
他們為了我的婚事，也付出了很多心血。
正想著，我媽的電話就打來了。
我捏著手機，做了幾個深呼吸，才按下了接聽鍵。
「喂，媽。」
「茜茜！你人呢！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今天不是說好在周陽老家辦婚禮的嗎？你怎麼能當天悔婚呢？周陽家親戚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說你不懂事，欺負他們家老實人！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啊！」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又急又氣。
我沉默地聽著，等她發泄完，才平靜地開口。
「媽，不是我任性要悔婚，是周陽家做得太過分了」
我把我今天經歷的一切，從海綿，到婆婆潑水，再到周陽動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等我說完，
電話裡隻剩下我媽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她才用一種疲憊又後怕的語氣說：
「……不結了，這婚咱不結了。」
「咱家這邊訂的婚宴，我現在就給酒店打電話取消，我的女兒，不能受這種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