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破廟煮了小半罐粥,剛要喝就被他搶去。
撲上去奪,他卻猛地拽開我,仰頭就灌。
頭頂斷梁「轟隆」砸在他原站的地方,他後背被木刺劃得流血。
我以為他會S我泄憤,沒成想他卻把空粥碗塞回我手裡,「粥我喝了,你往後,我護著。」
後來十五歲那年,小滿。
我被流寇擄走,要價三千兩贖金。
蕭徹那時隻是個小兵,湊不出錢,單槍匹馬追了三天三夜。
在懸崖邊與流寇拼命,左眼被對方的毒箭射中,瞎了,肋骨也斷了兩根,才把奄奄一息的我搶回來。
後來他戰功赫赫,成了京中人人忌憚的「銀面侯爺」,娶了我。
每年臘月梅開,他都會去城郊的望梅塢待兩日。
在塢裡的寒香祠前,
對著那尊送子保平安的泥塑神像,跪三個時辰。
他說神像靈驗,要替我求歲歲安康,求我這從小就弱的身子能經得起歲月磨礪。
回來時,他總會揣著一枝帶雪的紅梅,插在我梳妝臺上的白瓷瓶裡,說「梅能傲雪,借它的勁兒,護你一年順遂」。
可京中暗流湧動,聽聞他有難那日,我帶著S士連夜去援他。
找到他時,他懷裡抱了個美人,鬢上還插著紅梅,似是早上為我折的。
那美人更年輕,更妖豔,勾了勾蕭徹的衣領,滿眼挑釁。
我一劍斬斷了他為我折的梅,
「給你個機會——和離書,還是一劍封喉。」
01
寒香祠裡的梅香混著脂粉氣,膩得人發慌。
我推開門時,桌上那盞鹿血酒還冒著輕煙,
酒液晃出的光暈裡,映著相擁的兩人。
我眼眶紅了。
好消息,他沒有生命威脅。
壞消息,我永遠失去他了。
那個美人倚在蕭徹懷裡,指尖勾著他的衣襟哼笑,頸間曖昧的紅痕刺得人眼疼。
我指節攥得發白,連指尖都在抖,身後的S手立刻抽劍出鞘,劍刃寒光直逼房中人。
可蕭徹隻是挑了挑眉,右眼SS鎖著我,卻還是替阿阮理了理發絲,指尖劃過她鬢角時,聲音軟得發膩:「阿阮,去祠後暖閣等著,你有了身子,別凍著。」
阿阮慢悠悠起身,路過我時故意撞了我個趔趄,還啐了口唾沫在我鞋邊:「哪來的老虔婆,礙眼!」
剛走兩步,她突然腳一崴,往地上一坐就撒潑:「你推我!你想害我肚子裡的孩子!蕭郎!」
她居然還懷孕了……這個孩子是什麼時候有的?
上個月,我剛失去了我和他的孩子,他轉頭就讓其他女人給他生兒育女!
蕭徹臉色瞬間沉了,大步衝過來把阿阮護在身後。
他轉身時帶了點踉跄,卻還是先掃了眼我的手。
可下一秒,他眼底就隻剩怒火:「阿晏!你鬧夠了沒有?她懷著我的孩子!」
從前若有人敢這麼對我,他早提著劍拼命了。
可現在,他連我的辯解都不願聽。
沒等我開口,阿阮又探出頭罵:「你個不下蛋的老貨!蕭郎早不愛你了!」
「閉嘴。」蕭徹突然喝止,阿阮立刻噤聲。
我剛生出一絲期待,他轉頭對我時,卻換了副冷臉:「但你也別總對她動劍,傳出去丟我的臉。」
我氣得渾身發抖,抽出佩劍就指向阿阮。
蕭徹突然上前,
伸手握住我顫抖的劍刃。他掌心被割得深了些,血瞬間滲出來。
梅香混著血腥味飄來,他卻毫不在意,「阿晏,別鬧了。這枝梅蔫了,我再給你折新的。」
「折新的?」我猛地抽回劍,反手給了他一巴掌。「我們永遠回不去了!」
他剩下的右眼失落地望著我。
阿阮見狀,瘋了似的撲過來抓我的臉:「你敢打蕭郎!」她指甲快劃到我臉頰時,蕭徹突然伸手拽開她。
他手背被阿阮的指甲劃出道血痕,卻先皺著眉問我:「沒碰著你吧?」
我看著他手背上的血,心口又酸又疼。
可沒等我回應,阿阮又哭又鬧:「蕭郎你幫她不幫我!」
蕭徹無奈地把她拽到身後,眼底竟帶著幾分縱容:「阿晏,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性子直。」
「性子直?
」我氣得眼眶發紅,眼淚終於忍不住打轉,「我當年再直,也不會搶別人的丈夫!」
十幾年的生S與共,到底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
蕭徹蹲下身,撿起被我斬斷的梅花枝,指尖摩挲著花瓣。
我抬手抽過身後S士的佩劍,劍尖「篤」地刺在阿阮腳邊的青磚上。阿阮瞬間哭嚎:「蕭郎救我!」
蕭徹立刻扣住我的手腕,指節用力得像要捏碎我的骨頭,我疼得悶哼一聲,心口的疼和手腕的疼纏在一起,幾乎要站不穩。
他眸中閃過一絲後怕。
上一次見他這樣,還是他剛失明那年,我摔下山坡,他瘋了似的找我。
可他嘴裡卻說:「阿晏,你先回府,我會處理好阿阮。」
阿阮在一旁陰陽怪氣:「喲,蕭郎還心疼老貨呢?小心她回頭害我!」
蕭徹沒罵我,
卻反手扣住阿阮的手腕,語氣冷厲:「我的人,輪不到你咒。」
我看著他這副矛盾的模樣,突然覺得索然無味。疼了這麼久,也該夠了。
猛地抽回手,揮劍劈向寒香祠前的神像,神像應聲而碎。
今天,我必須跟他一刀兩斷。
蕭徹右眼的瞳孔縮了縮,阿阮正想撲過來撞我,被他用胳膊擋住:「別碰她。」
可下一秒,他又瞪著我:「神像碎了就碎了,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再看他們一眼,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下山,立刻去官府辦和離文書。再磨蹭,我S了你們。」
蕭徹看著我,獨眼的疤痕在燭火下泛著光,突然低笑一聲:「阿晏,你還是這麼狠。可你別忘了,這輩子,你都是我的人。」
我沒回頭,隻是加快了腳步。
02
回蕭府不過三日,
和離書沒等到,阿阮就主動尋到了我院中。
她不再是前些日子撒潑打滾的模樣。
她一身素衣,手裡捧著個錦盒,見了我就紅著眼眶跪下,倒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姿態。
「姐姐,我知道前幾日是我糊塗,不該怪你推我。」
她聲音發顫,打開錦盒。
裡面是半塊燒焦的平安符,符角還繡著我名字。「這是蕭郎當年為你在寒香祠跪了三天求來的符,我……我不小心把它燒了,我知道錯了。」
我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這符是與蕭徹成親第二年求的,他說寒香祠的神像最靈,跪滿三個時辰才能求到「歲歲安」的符。
當年他跪得膝蓋紅腫,回來時還笑著說:「阿晏有這符護著,以後都不會疼了。」
這話剛落,阿阮突然「哎喲」一聲,
手捂著小腹往後倒,地上出現了一攤血水。
「啊!我的孩子……保不住了。」
剛進後院的蕭徹眼疾手快扶住她,轉頭就朝我瞪過來:「阿晏!你又對她做什麼了?」
蕭徹對我徹底失去了耐心。
「我知道你失去孩子的痛苦。可她也是無辜的!如果不是你劍拔弩張的,她會流產嗎?這符沒了我可以再給你求!可是她的孩子不無辜嗎?你也失去過孩子!」
可他忘了,真正能護我的從不是符,是他當年的真心。如今那真心早喂了狗,符燒不燒,又有什麼要緊?
我笑出聲,眼淚卻差點掉下來。
「蕭徹,你當年跪祠求符時說,這符要帶著誠心,燒了就再也求不回原來的心意了。你記不得了嗎?上個月我失去的那個孩子,是怎麼沒的!」
「上個月鎮北侯設伏圍你,
我懷著身孕,帶著府裡的S士S進重圍!我替你擋了三刀!孩子在路上就這樣化為一攤血水。」
03
這時,夜梟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個油紙包,躬身遞到我面前:「夫人,屬下查到,阿阮姑娘的孩子並非意外流產。」
夜梟是我的暗衛,當年我從亂葬崗救回來的。
他的武功是我親手教的,不出兩年,他就成了京中最出色的S手。
油紙包裡是醫館的藥渣和侍女的證詞。
阿阮失子前,曾偷偷服過活血的草藥,甚至故意撞向桌角。
蕭徹的目光落在藥渣上,臉色變了變,卻還是把阿阮護得更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怎麼會……」
「蕭郎!」阿阮突然哭出聲,打斷他的話,「是姐姐的人逼我喝的!他們說我不把孩子弄掉,
就S了我!」
我看著蕭徹眼底的猶豫,心徹底沉了下去。夜梟還想再說什麼,我卻抬手攔住他:「不必了。」證據擺在面前,他卻寧願信阿阮的謊言,多說無益。
我讓夜梟繼續追查阿阮的底細,不過幾日,他就帶回來了更驚人的消息。
阿阮是鎮北侯的私生女。鎮北侯與蕭徹素來不和,一直想奪蕭徹的兵權,這次是故意讓阿阮接近蕭徹打探消息,甚至想借阿阮的手,讓我和蕭徹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