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十年如一日地訓練我,將我置於生與S的邊緣反復折磨。
我知道,他想讓我變強,他想與我一起擺脫任人擺布的命運。
三個月後,薛忌逼宮。
彼時我提著御前將軍的人頭趕回皇宮,隻見他榮光披身。
身邊站著另一位姑娘。
1
眼前的女子容色天姿、明眸皓齒。
我見過她。
三個月前,她剛剛從匈奴國回朝。
世人稱她為「救世天仙」,她名江宛若,前丞相之女,因風華絕代名揚千裡,在我國兵敗時被送入匈奴為質。
她回來那天,是薛忌親自帶著我去迎接。
少年往日陰沉狠厲的面容在看見她出現後變得柔和,在我吃驚的神情下,他喚了聲「若若」。
並道:「好久不見。」
他們從前認識。
明白這一事實的我有些不快,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跪下行禮。
江宛若目光掃了我一眼,有些惋惜:「這麼久未見薛郎,不想已經娶妻?」
聞言,薛忌回頭盯著我。
在他身邊這麼多年,我知道那眼神中包含著什麼。
不耐、憤怒、S意……
他在對我的抗議表示不滿。
光景變換,那日之景又一次重現。
隻不過這一次,他們站在了更遠、更高的地方。
「阿洄,傳令下去,七日後我要與若若行祭天之禮。」
「國運將至,新皇立,我要娶她做我朝的皇後。」
我沉默片刻,像三個月之前那樣緩緩跪下。
縱使心中驚濤駭浪,面色上卻不能顯露半分。
我低頭,這是臣服的動作。
「是,主人。」
2
薛忌很信任我,幾乎將祭天大典全權交由我主管。
這個人,人如其名,生性多疑。
我是他培養了十三年的暗衛,幾乎日夜相伴,他用痛到入骨的毒藥將我拴在他身邊,就是篤定我永遠不會背叛他。
也篤定我不會喜歡他。
我冷眼看著宮女們忙進忙出,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套新後的喜服。
薛忌不喜鮮豔的顏色,以前在宮裡,從不見他穿過除玄色以外的衣物。
這種習慣接連影響到了他身邊的我,很久以前,我就沒穿過別的顏色的衣物了。
暗衛、暗衛,就是永遠見不得光的人。
還記得那年生辰時,
我偷偷買了一套紅色的衣裙,被他發現後將我拖到暗室裡折磨了幾個時辰。
直到鮮血模糊了眼前畫面,我才聽見那個聲音緩緩道:
「阿洄,你不聽話。」
「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可現在,他會為了江宛若的一句「喜歡看你穿紅色的衣服」就摒棄曾經的話。
原來薛忌也會喜歡人。
喜歡可以……可以無節制地縱容。
「娘、娘娘,這對珊瑚耳墜多出來了,要放在哪裡?」
有個小宮女怯懦地走過來,捧著一個精巧的小盒子,裡面躺著一對血紅色的珊瑚耳墜。
她應當是新來的,年紀不大,叫錯了人也不知。
我拿了過來:「給我吧,別叫我娘娘。」
「啊?我看您常伴陛下身邊才……」
我沒在意她下面的話,
目光一直盯著手裡的東西。
既然是多出來的,薛忌應該不會在意它的去留吧?
我心思微動,偷偷將盒子滑進了暗袋。
3
祭天大典,舉國同慶。
舊皇荒淫無度,對於改朝換代,百姓們早已翹首以盼。
一連幾日忙得團團轉,此刻站在祭臺之下我也昏昏欲睡,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
「喲,阿洄大人這是染了風寒?」
有同僚打趣,我如往常一般不予理會。
這些年來薛忌反反復復提醒我,我是他的暗衛,不能與旁人產生過多交集。
所以很長時間以來,我的身邊除了S人的屍體,誰也沒有。
正說著,不遠處的薛忌忽然朝這邊看來,對上視線的一瞬間,我艱難地扯起一邊嘴角回望。
他眯了眯眼,
似有不悅。
其實這些年來我的體質被鍛煉得上乘,幾乎百病不侵,今日實屬意外,一來見光見多了,二來心思不佳……
他應是在惱我掃興。
江宛若忽然驚呼:「我的耳墜不見了!」
幾乎是一瞬間,多年以來的警覺刺激著我的神經,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身子幾乎緊繃到了極致,想跑卻已經來不及。
「我那天看見阿洄大人把耳墜拿走了!」
4
順著聲音望過去,是那天那個小宮女。
大概是說了謊話,她一張臉漲得通紅。
江宛若吃驚道:「阿洄……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祭天大典何其重要,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
她與那小宮女一唱一和,
成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我身上。
薛忌壓著步子走過來,舉手投足間滿是壓迫感。
「阿洄,是你嗎?」
我心跳如麻,換一個脆弱一點的人來,怕是要昏過去。
江宛若敢這麼做,必然是打點好了。
我這樣輕如鴻毛的人,辯解誰會在乎呢。
「是。」
將暗袋裡的東西拿出,薛忌神色一暗,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是不解,這是他動怒的前兆。
江宛若還在演:「阿洄,薛郎說你心氣端正,怎麼也開始耍起小姑娘家的手段了,莫不是喜歡上了薛郎,吃醋了吧?」
她話音剛落,我如墜冰窖。
我不敢抬頭去看薛忌的表情,他一定開始盤算怎麼處罰我了。
果然,我聽他冷笑一聲,捏起那兩隻耳墜,俯身向我探來。
金針刺入,他手勁又不加憐憫,直接扯得我的耳垂滲出了血。
「既然這麼喜歡,就戴著吧。」
我愣怔著抬頭,見他去哄江宛若。
「那隻是對最廉價的珠子,回頭我讓工匠再去給你尋個更好的。」
「她是我的暗衛,怎麼會有別的心思呢,你多想了……」
「我?我怎麼可能喜歡她,她隻是一個暗衛!」
隻是一個暗衛。
心頭剛升起的悸動漸漸冷卻,在眾人的驚呼中,我不顧疼痛扯下耳墜丟在一邊。
隻是廉價的耳墜而已。
5
薛忌不知道,我犯了暗衛最大的忌諱。
愛上主人這件事,其實挺扭曲的。
畢竟在訓練暗衛時,他們往往會施加最殘暴的手段,
沒有人情、沒有心軟。
他們隻需要一個強大、為他所用的棋子。
但薛忌不同,他很會蠱惑人心。
如同那天祭天大典,他明知我的心思,卻沒讓我當眾難堪,給個巴掌再來個甜棗,不過是為了繼續為他所用罷了。
為什麼會喜歡他,因為我們都是瘋子。
十三年前,先皇南巡途經一個小山村,在那裡,他殘酷地強暴了我的娘親,並S了我的父親和長兄。
我因被他們藏在暗處而逃過一劫,薛忌找到我時已經是三天後,在風雪之中幾乎S了過去。
「救救我……我想活下去……我要報仇……」
我扯住他的衣角,他那時也不過是個小孩子,氣質卻超乎常人般壓迫。
他將我帶回宮裡,我才知道,他是皇子,因為母妃不受寵,被其他嫔妃合謀SS了。
而他被收到皇後手底下,整日N待。
很多次,他從那奢華的宮殿回來,都是滿身傷痕地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什麼都不說。
我看著,心底卻像感同身受般刺痛。
我偏執地將我們歸為一類人,這樣好像世界上隻有我們知曉彼此,相互陪伴,在悽冷恐怖的深宮相依為命。
我不恨他,如果我是他,我隻會比他更殘忍。
薛忌會在每次結束後,在不見天日的暗室裡抱著我,輕拍著我的後背。
「阿洄,我們都會走出去的。」
「到時候我們都將自由。」
6
那天惹了不痛快,江宛若不會善罷甘休。
女人之間的直覺是最奇妙的,
至少我不認為,一個從小埋伏在他國的質子,會生得一副菩薩心腸。
薛忌說,要我像保護他那樣去保護江宛若。
我雖有不甘,但也不敢表現。
我害怕離開薛忌,他是我唯一的依靠。
對於他的命令,我隻能服從。
這天深夜,薛忌帶著皇後在後花園賞月,我遠遠地縮在一處陰影中,看著那對璧人笑談風月。
江宛若打了個噴嚏,薛忌為她披上衣服。
江宛若笑靨如花,薛忌溫情回望。
江宛若的手镯掉進了湖中,薛忌奮不顧身跳入水中。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一動,深夜寒涼,薛忌身上滿是陳年舊傷,就這麼不顧身體?
隨後江宛若被小宮女叫走,我並未理會,隻靜靜地等著薛忌上岸。
半個時辰之後,渾身湿漉漉的薛忌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他身後是被人劃了一刀的江宛若和被擒住的刺客。
「我讓你保護她,你為什麼沒看住!」
眼前的男人氣得鳳眸怒瞪,那隻手在空中微微顫抖,剛剛那個巴掌,他用了全力。
嘴裡被牙磕破,滲出血跡,我平靜地回答:
「我的職責是保護主人,其餘人,是生是S,與我無關。」
此言一出,江宛若頓時大叫:「薛郎,沒想到我嘔心瀝血這麼多年,到頭來你的臣民還是不願承認我,那我還不如去S!」
說罷,她掙脫開宮人跳入湖中。
薛忌一下失了魂:「不要!」
我看著他跟著她跳入湖中,腦中思緒很亂,大抵我也被此景唬到。
薛忌身子骨那麼差,那冰冷的湖水幾乎能要了他的命,竟然就為了江宛若,這麼跳下去了嗎?
月光下湖水紅得瘆人,
我轉頭,對上刺客戲謔的目光。
看,又中計了。
7
我被剝奪了自由的權利。
薛忌將我關在了暗室裡,用浸了鹽水的鞭子抽打我。
他不喜血腥,連處罰都默許下人胡來。
聽說江宛若發了嚴重的高熱,薛忌日日陪伴。
我咬著塊血布,百八十鞭下去,愣是一聲沒吭。
隨後有鎖鏈落鎖的聲音響起,薛忌終於滿臉陰沉地走了進來。
想來是剛結束溫存,身上還有著江宛若房中的燻香氣味。
看見他,我才說了幾句話。
「主人,宮中不會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