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另外，畢業前向沈隨告白。」
我看了許久。
輕輕摩挲著那字。
片刻將紙對半撕掉。
隻將前一句那半邊夾回日記本裡。
剩下一半，毫不猶豫丟進垃圾桶。
放心，我會替你完成的。
8
出教室打水，迎面一個高大陽光的男生。
他遞出一張卷子。
有些羞澀地撓頭：
「你好虞燦同學，我有道題不會，你可以教我嗎？」
我順著他指的題看去。
數學卷子選擇第一道題。
我眼皮子抽了抽。
眼見男生期待地看著我。
嘴裡那句送分題默默吞了回去。
我靠過去看了兩眼。
把考到的基礎知識給他講了一遍，「會了嗎？」
男生傻愣愣地看著我，臉越來越紅。
這時，身後一道厲聲：
「燦燦，你們在幹什麼？」
沈隨邁著長腿走來。
冷眼掃了那男生，面露敵意。
他站我身邊，似是宣誓主權。
「你靠她這麼近做什麼？」
對面男生也冷了臉色，「關你啥事。」
「你不是喜歡那個作弊的女生嗎？怎麼，要腳踏兩條船啊？」
他身體壯碩，比沈隨還要高出半個頭。
俊朗的臉上微顯兇意。
我納悶，這跟剛才也完全不一樣啊。
眼見兩人氣氛不對勁，「有什麼不懂的後面再問我吧。」
那男生聞聲頓時又面露羞澀。
撓頭傻傻衝我點點頭。
輕聲細語：「好的虞燦同學。」
我打完水回教室。
沈隨上前拉住我的手。
他微蹙眉，不滿：
「燦燦，你剛才怎麼不拒絕他？」
我不耐煩地抽回手。
「我拒不拒絕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男生眼裡有幾分受傷。
他凝眉抿唇：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不是最愛跟在我身後嗎？」
我好笑，冷嗤一聲。
「以前屁顛屁顛地跟著你，你嫌我煩，嫌我丟臉，對我冷嘲熱諷。」
「現在不煩你了你還不樂意了？」
既要又要，賤得沒邊了。
沈隨被說得啞口無言。
他沉默，低聲：
「對不起燦燦，
我不會再這樣了。」
「我們能不能繼續像以前一樣？你不要選擇其他男生，我會好好對你。」
「我們一起努力考同一所大學，畢業了就在一起，行嗎？」
男生希冀地看著我。
聽著這話，我不禁想到以前。
虞燦也是這麼小心翼翼地詢問著沈隨。
問他想考哪所大學，能不能跟他考同一所大學。
那時的女生自卑又期盼。
眼前的少年在她看來又英俊又優秀。
是天上星，遙不可及，難以高攀。
但她默默愛了這麼久，還是想嘗試一下。
誰想男生隻是睨她一眼。
無盡輕蔑嘲諷：
「虞燦，你也配和我考同一所大學？」
她的愛拿得出手。
即便所遇非良人，
但女生滿懷的愛意沒有任何錯。
那顆心純粹又善良。
我可憐她，又為她心疼。
思緒回轉，我冷漠地看著沈隨。
原封不動地回道：
「你也配和我考同一所大學？」
9
男生似是想到什麼。
臉色煞白。
「沒有人會站在原地不動，你以為我會一直等你嗎？」
我輕蔑地盯著他。
「你用言語行為傷害我、踐踏我，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期望我原諒你？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你這點後悔和感情，在我這裡什麼都不是。」
每說一句，沈隨的臉就白一分。
他薄唇嗫嚅，卻說不出絲毫為自己辯解的話。
我提著水杯回到教室。
餘光瞥見，
男生單薄的身形晃了晃。
看上去落寞又孤寂。
我心裡冷笑。
活該！
高考還剩幾個月。
有部分同學自習課結束了還會在教室做會兒題。
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說好的考最優秀的大學。
我可不能對虞燦食言。
隻是幾次下來，身邊都坐著上次那個問題的男生。
後面了解下來，原來他是學體育田徑的。
叫程野，體育專項很厲害，但是文化課成績墊底。
俗稱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我以為他會來搗亂。
沒想到每次都是安安靜靜地在旁邊做題。
有不會的題戳我肩小聲問我。
隻不過每次講完，他都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俊朗的臉上罕見地羞紅。
我：「......」
程野第一天徑直坐到我身邊時。
其他同學都有些驚訝。
收拾書包的沈隨更是一頓。
接著他走了過來。
眉眼寒意冷冽：
「程野，你坐這裡是什麼意思？」
程野把書一擱，「我愛坐哪坐哪，你管得著嗎？」
他也面露不悅，語氣毫不客氣。
沈隨氣壓越來越低，冷笑一聲：
「大腦發育不完全，你能聽得懂燦燦講的題嗎？」
對方聞言，怒火三丈踢了課桌一腳。
男生等著他一拳砸上來，過了半晌沒絲毫動靜。
程野反而乖乖收好了散落的書。
白了他一眼，「你不就是想激怒我打你嗎？我可不傻，都要畢業了我隻想安安穩穩拿畢業證。
」
沈隨冷臉盯著他。
須臾他也拿了書，坐到我前面。
我絲毫沒管他們的動靜。
埋頭苦幹《五三》。
隻是接下來兩個人來回問問題。
剛回完一個人，另外一個就會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一瞬間隻想升天。
在兩人要轉頭時，我眉尖直跳。
「誰再問我就滾出去。」
兩人頓時收回了頭。
生怕收晚了就要被我砍頭。
這段時間沈隨沒有過分靠近我，隻會時不時問我題。
上課的時候也會偷偷看我。
我不給眼神。
隻在心裡冷笑，就這樣，一點課都別聽。
高考落榜那就皆大歡喜了！
有的時候桌上會突然多奶茶、糖果。
我如數給了同桌。
主要是真想活。
很怕嘎巴一下給我毒S了。
這天照舊課後留校。
我解著物理最後一道大題。
教室裡突然傳來驚呼。
「她這是要跳樓嗎？」
「天吶……這是鬧哪樣？」
我疑惑地看去。
就見有同學低頭刷著手機，神情驚疑。
程野遞來手機，顯示著原晚星的朋友圈。
-「也許我撐不到畢業了，謝謝你給我過的生日，我很開心……」
圖片裡女生坐在天臺上，雙腿伸出欄杆，下面是萬丈高樓。
前面的沈隨驀地站起身。
椅子猛地倒在地上，差點砸到我的腳。
他捏著手機，眼裡滿是驚慌緊張。
偏頭看向我，臉上帶著猶豫。
男生逐漸收緊捏著手機的手，低啞著聲音說：
「燦燦，我有點事，你等我回來好嗎？」
他眉眼焦急。
下一秒便衝出了教室。
10
我靜靜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走的時候甚至慌不擇路，蹭倒了幾把椅子。
緊張又慌亂。
可是虞燦站上天臺的那一天……
他又在幹什麼？
在給原晚星過生日。
甚至聽到這個消息，也隻是冷漠地嘲諷。
他認為膽小如鼠的虞燦，不敢跳。
最後也是他覺得膽小的女生從天臺一躍而下。
S前都沒能再見自己心愛的男生一面。
我有的時候也會想，她有沒有一刻猶豫過。
猶豫就這麼結束自己的光明未來，值不值。
如果還能見到虞燦真正的靈魂。
我想問她疼不疼。
想到這裡，我收回視線。
冷靜淡然地寫出了最後一道大題的答案。
站起身來，收拾試卷。
一旁的程野緊張地看著我。
小心翼翼地問：
「你要去找他嗎？」
我投以疑惑的眼神。
「找誰？我回家睡覺啊。」
說完，我打了個哈欠。
第二天，我打著哈欠踏進教室。
昨晚在夢裡解出了數學隨堂小測的最後一道大題。
今天一定要去驗證一下。
我光想著腦子裡的題。
沒注意候在桌旁的人，「讓一讓。」
沒動靜，我納悶抬頭。
就見眼下青黑一片的沈隨。
他眼裡布滿血絲，整個人憔悴不少。
「燦燦，你昨晚沒等我。」
男生嗓音幹澀。
我不解，才想起他是在說昨晚對我說的話。
「我也沒答應要等你啊。」
我把書包甩進桌位。
沈隨怔了怔，英俊的面容有些頹唐。
「可是我在教室等了你一晚上。」
我拿上水杯，淡而冷：
「那是你的事。」
出去接水了。
我接完水，男生又在一邊杵著。
他抿了抿唇，眉尖微凝：
「燦燦，你是不是生氣我昨晚丟下你去找晚星？
」
「她昨晚情緒不穩定要輕生，我過去報了警把她弄下來了就走了。」
「雖然她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但你也不想看到一條活生生的性命S去吧。」
「燦燦，我其實早就不喜歡她了，我喜歡的人是——」
「錯了。」
我冷聲打斷他後面的話。
「我說過我道德感不強，她是S是活跟我無關，但是如果能S的話那再好不過了。」
我嘆息，可惜沒S成。
不過原晚星大概率也是作秀。
隻是為了用命威脅讓沈隨去找她。
男生一怔，眼裡有些不可思議：
「難道你就這麼恨她嗎？」
我笑出了聲，「你看不出來？」
「不僅恨她，我還恨你。」
沈隨神情僵住，
臉微白。
眼底冒出些受傷。
「可是我現在發現……我喜歡你。」
他語調微顫。
我不解反問：
「你的喜歡很了不起嗎？你說這話不會覺得惡心廉價嗎？」
「需要我幫你回憶回憶，我要跳樓那天你在幹什麼嗎？」
聽到這裡，男生眼裡破碎，睫毛連顫。
昔日高挺的雙肩，如今已塌下。
「對不起，燦燦。」
他眼眶微紅。
我淡淡看著。
「我曾經的確很喜歡你，覺得你優秀、開朗，讓我很向往。」
「直到後面發現你的這些優點隻會給原晚星、老師同學，甚至不認識的路人。」
「唯獨用最惡劣對待我的真誠和愛。」
沈隨聽著，
眼神一慌。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握不住了。
即將要從手裡流走。
「任由原晚星汙蔑捉弄我也好，嫌棄我侮辱我作踐我也罷。」
「隻是不要再說一些喜歡我惡心人的話了。」
「你不配。」
11
那天過後，沈隨再沒找過我。
隻會在程野找我問題時變得心情不好。
久而久之，同學都吐槽沈隨脾氣變差了。
「不會是因為不能天天見到原晚星所以生氣吧？」
「你說啥呢，他喜歡虞燦，上次接水不小心聽到的。」
「啊？真給虞燦追到手了啊？」
「……人家虞燦根本不喜歡他了，你沒看她就沒給過沈隨好臉色嗎？程野來找虞燦的時候，他身上的醋意都要燻S人了。
」
「說到醋，好想吃糖醋裡脊啊。」
「……？那很美味了。」
高考很快來臨。
高中生活也轉瞬即逝。
最後一門生物考完，我一身輕松地走出考場。
不禁抬頭看了眼天空。
如果有靈魂，不知此時的虞燦又偷偷躲在哪裡呢。
她看見我，應該也會誇我幹得漂亮吧。
我收回視線，會心地笑了笑。
臨近分數公布時，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來自三年前的定時郵件，發送人沈隨。
我眉尖一動，點開查收。
「三年後即將畢業的虞燦你好，即將要公布分數了吧？」
「我知道你肯定會報考我的學校，當然，我更知道你在偷偷喜歡我。
」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注意你，也許是那份早餐,也許是放學後的那段同路，你膽小又懦弱,但……我好像也喜歡上你了。」
「你現在知道了是不是特別得意？其實你一直比我優秀,我很惶恐害怕，怕你不再喜歡我。」
「所以希望三年後的你可以諒解，我可能會做一些傷害你但愛你的事，畢竟他們都說愛而不得才是最深刻的。」
「好了不說這麼多了，畢業後我們就在一起好嗎？」
「大學見，燦燦。」
我一字一句地看著。
看完後，似是有一股濁氣堵在胸口。
沈隨三年前就喜歡虞燦了。
不知道她知道這件事後是該笑還是該哭。
我隻覺無比荒唐,荒謬。
像是吞了隻蒼蠅,
惡心得難以復加。
以愛之名作踐別人的愛。
甚至還敢奢求別人的原諒。
我冷笑一聲。
「不是人的東西還敢談愛。」
「真是賤得沒邊了。」
我一鍵刪除郵件。
12
分數出來當天。
我的分數被屏蔽了。
程野也發來信息，表示他的分數可以上京市的體育大學。
又旁敲側擊地問我多少分,準備去哪裡讀書。
「分數被屏蔽了。」
-「去京市。」
對面在輸入許久，似乎激動得不行。
良久才彈出個「好」。
我納悶，裝什麼高冷。
沒過多久，京城的幾家大學招生老師便打來了電話。
學校老師也發來喜訊。
我是今年省市榜眼的消息，還是在班群裡看見的。
大家紛紛發來祝賀。
沒有收到沈隨的消息。
因為我早已拉黑他全平臺賬號。
快哉快哉。
後面幾天，省電視臺來採訪了我好幾次。
中途看見省狀元是隔壁學校的一位女生。
隔著人群,我與她遙遙相望。
她眼底明媚,衝我笑著點點頭。
我也回以祝賀的笑意。
班上組織了畢業宴。
大家都來了。
我剛進包廂,便感覺有道炙熱的視線凝在我身上。
我視若無睹，在對角線的位置落了座。
席間大家都祝賀我。
「虞燦肯定是報考的京市大學吧？」
我隻笑不語。
有人又哀嘆：
「早知道我就好好學習了，我這分剛到二本線，難報啊。」
「對了，沈隨考得不是也挺好嗎？準備去哪讀？」
我聽著，也跟著看去。
就見男生看著我，微斂眉：
「準備復讀，考到京市。」
大家都安靜了一瞬。
有人納悶：「你這分也能留在本地雙一流呀,何必非要去京市呢。」
沈隨隻是注視著我,未再開口。
我沒管,隻是低頭猛猛幹飯。
飯局結束的時候，大家都紅著眼。
不知是誰抽泣了一聲。
「畢業了就再也看不見這麼賤的同桌了。」
「啥意思啊，咱倆不是報的同一所學校嗎？」
⼤家破涕為笑。
最後留下真摯的祝福,各⾃分道揚鑣了。
我站在路邊打車。
身旁靠近⼀道⾼挺的⾝影。
「還沒親口跟你說句恭喜。」
「恭喜你,虞燦。」
我淡聲回：「謝謝。」
無盡的沉默。
「那封郵件……我忘了撤回,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我知道這三年傷害你很深，現在回想起來,我真不是個人。」
沈隨低啞著嗓⾳。
路燈打在男生⾝上，但他卻好像被落寞籠罩。
渾⾝散發著巨大的悲傷。
「但我還是想說，你很優秀,是我配不上你。」
「希望你以後的生活可以幸福美滿，找到真心所愛。」
他說到最後，聲音⼀哽。
我打的車也正好到了。
拉開⻋⻔,隻留下一句：
「永遠別見了。」
關上車⻔。
男⽣最後那句「可不可以等等我」被隔絕在外。
後視鏡裡。
路邊的⾝影陡然彎下，發出劇烈顫抖。
直到越來越遠。
隻在我的視野裡留下了一個不⾜為奇的小墨點。
開學季,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
我抵達繁華的京市。
坐⻋來到了京市⼤學。
青春陽光的⾯孔絡繹不絕地湧⼊。
期待和向往凝聚在我⼼。
我靜靜地看著掛在校⻔口的橫幅。
「歸零,更新，重啟,向上。」
虞燦，我會帶著你的那份。
繼續奔赴下一個山海。
虞燦，未來我會更加燦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