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家裡當農民，高中被班主任 80 孤立了三年。」
「得過抑鬱症，想過一S了之，都熬過來了，還憑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政法大學。」
「我果然是最棒的小羊。」
視頻爆了之後，我被人肉出來。
校方讓我停職那天，激進分子開車將我撞S。
再睜眼，我回到了剛剛當高一 13 班班主任那年。
盡心盡力把一個班級倒數拉上政法大學。
我把學生放心裡，學生把我掛網上。
這哪是最棒的小羊。
這分明是披著羊皮的白眼狼。
1
「老師，這兩隻老母雞你千萬要收！」
高蘭蘭她媽拎來的雞撲騰，飛了滿辦公室的雞毛。
「蘭蘭你也別愣著，快來！讓你們韓老師收下。」
望著高蘭蘭羞紅的臉和攥緊的拳，我猛然意識到，我這是重生了。
上輩子，我收了高蘭蘭她媽的雞，自然而然，這個事例後來也被掛在了「最棒的小羊」的帖子裡。
「其實我才是真正的小鎮做題家。」
「當時整個村裡隻有我一個人考上了高中，媽媽怕我人生地不熟被欺負，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坐車，帶著我家唯一的兩隻母雞來送給老師。」
「媽媽不懂城裡人的人情世故，隻知道老母雞已經是我家裡最最值錢的東西了。」
「那時候老師嫌棄的表情，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之後，每每我人生遇到挫折，那一刻都會成為我的鼓勵，我一定要帶爸爸媽媽走出大山！」
在扒出我的身份後，網友們不問緣由到校方的官號底下瘋狂罵我。
「這種違反校規的行為，你們學校確定要包庇嗎？」
「你們查不查？不查我打教育局舉報了。」
「這老師真是又當又立，氣S我了，瞧不上別收唄。」
上輩子我想不明白，我什麼時候露出嫌棄的表情了？
現在我終於理解了，當一個人自卑時就會變得敏感，認為所有人都瞧不起她。
上輩子瞧見高蘭蘭和她媽拎著兩隻雞走進辦公室，怕被人講闲話，我遣走了其他老師和學生。
我為她考慮，反被她咬一口，這次我就沒必要再熱臉貼冷屁股了。
你掛我收雞？
行，那我就不收了唄。
「不好意思，蘭蘭媽媽，學校有明文規定，老師不能收禮。你看，那麼多人看著，您別為難我。」
「要是您沒什麼事就先回去吧，
班委來找我交作業，都等了十分鍾了。」
高蘭蘭媽媽的表情瞬間變了，「嗷」地一聲嚎出來，急得直掉眼淚。
「不是，要是你不收雞，那我們家高蘭蘭的學費和住宿費該怎麼辦啊？！」
2
高蘭蘭她媽的聲音很大，引得周圍紛紛側目。
高蘭蘭的腦袋垂得更低了，雙手無助地絞著衣角。
「你別說了……丟臉S了……」
我愣了一下，高蘭蘭並沒有張嘴，也就是說，這輩子，我能夠聽見高蘭蘭的心聲。
沒錯，那兩隻雞可不是人家好心好意送來的禮物，而是高蘭蘭她媽用來抵學雜費的。
我知道這不合規矩，可上輩子我看著高蘭蘭，想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爸媽離婚，
我寄住在爺爺家，那時候我也是這樣的窘迫。
上輩子我決定幫高蘭蘭交一個學期的學費住宿費。
我知道高蘭蘭有自己的傲氣在，為了不讓她覺得傷自尊，我收下她家的雞。
上輩子不知是誰把高蘭蘭的家庭情況傳的全班人盡皆知，高蘭蘭一心覺得是我。
後來她在帖子裡回憶，「老師對我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驕傲，把我的痛苦當做她取樂的玩具。」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有些人的優越感會往別人身上找。」
和敏感的人相處是這樣的。
不管我做什麼，都一定會被曲解。
既然她要這樣揣測，那索性就破罐破摔好了。
上輩子不知道是誰傳的，這輩子不用傳，咱光明正大。
「不好意思，高蘭蘭媽媽，咱們學校真的沒有用雞換學雜費的先例，
我也隻是個打工人，您別為難我。」
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每說多一個字，高蘭蘭的頭就埋得更低些，內心一直在吐槽我多話。
高蘭蘭她媽越說越急，一個勁擺手。
「可我家沒錢交啊！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是農民，沒文化，也不會掙錢。」
「要你嫌雞少，明天我就叫蘭蘭她爸把地裡的小白菜也摘來總行了吧？」
圍觀的同學越來越多了，我象徵性地呵斥兩句。
「對於你們家的情況，我深表同情理解，主要是我也沒有決定權，要不這樣，您去找校長說？」
高蘭蘭的媽媽顯得有些窘迫，眼睛左右瞟著，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找校長怕是不中……韓老師，你是蘭蘭的班主任，有文化也有錢，要不這學費，你幫蘭蘭交吧。
」
「我們家是真的很窮，要你實在不答應，我就隻好跪下來求你了。」
3
「媽！你夠了！」
高蘭蘭一雙眼睛通紅，「大不了這書我不讀了，你不要為難韓老師！」
我靜靜地看著她們母女倆。
換做上輩子，我真的會擔心學生沒書讀，可現在我隻覺得她們是在唱雙簧。
不讀書嚇唬誰呢？
「要不這樣，給高蘭蘭放三天假，你們也回去好好商量一下這書還要不要讀。雖然學校建議學讀書，但是家庭情況不同，這也沒辦法。」
說完我還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
聽到這兒，高蘭蘭先是愣了一下，眼中多了一抹晦暗，腹誹道，「怎麼回事？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我權當看不見也聽不見，喝了一口保溫杯裡的枸杞茶。
到了第三天，高蘭蘭回學校了，果然，不用雞也是能讀書的。
開學前幾天，高蘭蘭表現特別好。
她媽來學校鬧那一出，難免有闲言碎語，可她不理別人，隻學自己的。
那段時間，她成績確實能擠進班裡的前十。
如果沒有上輩子，我一定會覺得這小姑娘還挺有韌勁的。
可有了上輩子的經驗，我知道，她這是憋著一股氣，純純的三分鍾熱度。
她空有傲氣，沒有定性，出現任何一點新鮮事物就會吸引她的注意力。
我算了算時間，差不多了。
果然，不久之後她開始在課堂上頻頻往窗子外頭撇頭，臉頰上一抹桃紅。
上輩子我不知道到她的尿性，同病相憐叫我共情，是真的很想培養她。
不是不能早戀，
而是不能分心。
我和她溝通，她要麼不承認，要麼撒謊。
這個年紀的孩子心理是很敏感的，為了更好地解決這個問題，我聯系了和她最親近的父母了解情況。
我三令五申，一定要柔和地處理。
可我沒有想到，次日，她爸爸拿著剪刀來了學校。
4
高蘭蘭的爸爸直接闖進了女生宿舍，用剪刀把高蘭蘭的頭發剪成了狗啃頭。
知道高蘭蘭在廁所裡哭，我特意買了杯奶茶帶給她。
後來在「最棒的小羊」的帖子裡，她稱這是鱷魚的眼淚。
「青春期的學生對於愛情都是懵懂而悸動的，她明明有千萬種方法可以選擇，偏偏選擇了告狀。」
網友們表示深感同情。
「就算沒早戀也肯定會有暗戀，那個老師是老處女，
沒有經歷過青春期嗎？」
「對職業祛魅，有些老師是這樣的，一輩子沒有當過官，所以拿著雞毛當令箭。」
「這沒師德的玩意兒，這樣打擊孩子的自尊心，也不怕遭天譴。」
大家似乎忘了一件事。
始作俑者從來不是我。
人們忽視了那個真正的施暴者，而把罪名推向一個更加容易譴責的對象。
既然如此，這輩子這渾水，我絕對不會再灘。
科任老師來和我反映高蘭蘭成績下滑。
「韓老師，你們班那個高蘭蘭上數學課的時候就知道盯著窗外。
「我一看你猜怎麼著？是外校籃球部的，來咱們學校打籃球比賽。
「高中是關鍵時期，早戀這事可大可小，你要不找她父母聊聊？」
我搖了搖頭。
孩子長大了，
孩子心裡有數。
難說她是在看窗子外面的樹掉葉子。
難說她是在看今天食堂幾點進貨小面包。
難說她是在看隔壁班體育課上什麼內容。
總而言之。
她看什麼都可以。
都不幹我的事。
等同事走後，我打開手機，赫然出現了高蘭蘭的抖音頁面。
這是我憑借上輩子的記憶找到的。
望著她的近期更新，我嘴角上揚。
秘密又讓我找到了不是？
5
這時候的高蘭蘭還不是憑借小鎮做題家人設立起來的大網紅呢，把抖音當朋友圈發。
「我重生了，或許我真的是老天的寵兒，讓我來彌補我唯一的遺憾。」
「在高中時期，我喜歡過一個外校的學長，他獨有一股少年氣，
一顰一笑皆是陽光。」
「如果不是班主任棒打鴛鴦，大概我也會有一段和電影裡一樣的難忘青春吧！」
「重活一世，我一定要補足遺憾，不管未來是喜是悲，我的青春一定要圓滿。」
嘖。
還是個戀愛腦呢。
正想著，高蘭蘭來找我了。
「韓老師，我爸爸最近被老牛撞斷了一條腿，現在在縣醫院裡。我會好好學習的，不讓爸爸煩心。」
呦呵，為了不妨礙談戀愛，甚至說自己老爸腿斷了。
孝，太孝了。
我點點頭，「好的。」
「對了韓老師，今天晚自習我想請個假，去學校外面買藥。」
說著高蘭蘭還咳嗽兩聲。
高中學業緊，我給學生批假就會相對嚴格。
上輩子，
這點在高蘭蘭「最棒的小羊」帖子裡成了對她的刁難。
「嗯嗯，你請吧，學習哪有身體重要。」
「啊？」
高蘭蘭明顯沒有想到我會那麼好說話，前腳踏出辦公室大門，後腳心聲就抑制不住的湧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