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是明家的工藝，我聲音發緊。」
蕭景琰冷笑一聲。
「你父親沒告訴過你，明氏一族曾是皇室御用的密器匠人？」
我心頭一震。父親從未提及此事。
「五年前，蕭家被指謀反，滿門抄斬。」
「可真正的證據，是一批刻著這種密紋的兵器——它們被偷偷運入蕭府，栽贓成我父親私藏的軍械。」
我SS攥住衣袖，指尖發冷。
「你是說，皇帝借明家的手，陷害蕭家？」
蕭景琰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將珍珠捏碎，任由粉末從指縫間灑落。
「你父親未必知情。」
他淡淡道。
「但皇帝需要替罪羊，而明家的密紋，就是最好的證據。」
我忽然想起父親這些年夜不能寐的模樣，
想起他書房裡那些鎖緊的櫃子，想起他每次入宮回來後的沉默。
我頓時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三日後，蕭景琰的傷勢好轉，但府中氣氛依舊緊繃。
深夜，我輾轉難眠，起身推開窗。
恰好看見一隻信鴿掠過庭院，落進蕭景琰的書房。
我披衣跟去，躲在廊柱後，聽見裡面傳來低沉的對話聲。
「明家老宅的密室找到了嗎？」
是蕭景琰的聲音。
「尚未。」
一個陌生男聲答道，「但屬下查到，明侍郎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調查蕭家案，甚至私藏了一份名冊……」
我呼吸一滯。
父親，在查蕭家案？
「繼續找。」
蕭景琰冷聲道，「皇帝已經開始懷疑了，
我們沒多少時間。」
我悄悄退回陰影處，心跳如擂鼓。
父親藏了什麼？
蕭景琰又在找什麼？
翌日清晨，蕭景琰在練劍時突然咳血，暗紅的血漬染透帕子。
我衝過去扶住他，才發現他的掌心全是細密的針痕——像是長期用銀針逼毒留下的痕跡。
「你一直在服毒？」
我聲音發顫。
他抽回手，神色淡漠。
「隻是以防萬一。」
「萬一什麼？」
「萬一皇帝再下毒，我的身體能抗住。」
他扯了扯嘴角，「事實證明，有用。」
我盯著他蒼白的唇色，突然明白過來。
他這些年，根本是在用自己的命賭一個真相。
「蕭景琰。
」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們合作吧。」
他挑眉：「合作？」
「我幫你查清蕭家案的真相。」
我直視他的眼睛，「而你，別再演仇人了。」
他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聲。
「明蘭，你確定要蹚這趟渾水？」
我攥緊他的袖子，一字一句道：
「五年前我救過你一次，現在，我再救你一次。」
蕭景琰垂下眸，眼底的情緒我有些看不懂。
9
三日後，我以歸寧之名回到明家。
母親見我獨自回來，神色復雜。
「王爺，沒陪你一起？」
「他有要務在身。」
我淡淡回應，目光掃過庭院裡熟悉的一草一木。
父親不在府中，
據說是被皇帝召入宮中議事。這正合我意。
入夜後，我悄悄潛入父親的書房。
燭火搖曳，我摸索著書架後的暗格。
小時候曾偶然撞見父親開啟過。
指腹觸到一道細微的凸起，輕輕一按，暗格「咔噠」一聲彈開。
裡面靜靜躺著一本泛黃的冊子，封面上赫然寫著《甲戌年密錄》。
我的手微微發抖。甲戌年，正是蕭家滿門被滅的那一年。
翻開第一頁，一行小字刺入眼簾：
「林相授意，以明氏密紋鑄兵，夜埋蕭府。帝默許。」
後面附著幾頁名單，詳細記錄了當年參與此事的朝臣。
而最令我渾身發冷的是，名單最後竟有父親的籤名。
墨跡深重，力透紙背，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寫下的。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注釋：
「吾被迫署名，
然私藏此冊，待來日昭雪。蕭兄，吾負你。」
我SS咬住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原來父親這些年夜不能寐，因愧疚，因無力。
他被迫成為幫兇，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蕭家血流成河。
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我迅速合上冊子塞回暗格，轉身時，一道黑影已立在門前。
「找到你要的東西了嗎？」
蕭景琰的聲音。
月光從窗棂間漏進來，映在他冷峻的側臉上。
我深吸一口氣，將冊子遞給他：「你自己看。」
他快速翻閱，眼神越來越沉。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在父親的籤名上停頓了一瞬。
「你父親是被迫的。」他合上冊子，聲音低沉。
「現在你信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
他沒有回答，隻是從懷中取出一塊半枚玉佩。
與當年我送給他的那枚正好能合上。
「我從未真正恨過明家。」
他忽然道，語氣軟下來。
「我隻是需要確認，你父親是否知情。」
我心頭一震，喉嚨發緊。
「所以……你娶我，是為了試探？」
「一開始是。」
他抬眸，眼底翻湧著我讀不懂的情緒。
「但現在……」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皇帝派人來了。」
蕭景琰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走！」
我們從後院翻牆離開時，整個明府已經被禁軍團團圍住。
躲在巷角的陰影裡，
我看見父親被兩名禁軍押出來。
官帽歪斜，臉上卻是一片平靜。
「明侍郎私藏謀逆證據，奉旨查抄！」
為首的將領高喝。
我渾身發抖，剛要衝出去，蕭景琰SS扣住我的肩膀。
「現在出去，我們都得S。」
他聲音冷厲，「你父親寧願你活著。」
我紅著眼眶看他：「你早就料到會這樣？」
他沉默一瞬，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
「三日前，我收到消息，皇帝已經懷疑明家在查舊案。」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幾乎咬碎牙。
「告訴你，你會忍得住不回來嗎？」
他反問。
我啞口無言。
火光中，父親被推上囚車。
臨行前，他忽然回頭，
輕輕搖了搖頭。
那眼神分明在說：別過來。
蕭景琰攥緊我的手。
「你父親提前把名冊副本交給了我的心腹，現在，該我們反擊了。」
10
夜色如墨，我和蕭景琰沿著暗巷疾行。
遠處傳來禁軍搜查的呼喝聲，火把的光亮在街角晃動，越來越近。
「去安陽郡主府。」
蕭景琰突然低聲道。
我猛地頓住腳步：「你瘋了？她恨不得S了我！」
「正因如此，皇帝絕不會想到我們會藏在那兒。」
他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她在城外別院養病，府中隻有老僕。」
我咬牙跟上。
安陽郡主痴戀蕭景琰多年，若知道我們躲在她的閨房裡，怕是會氣得嘔血。
但為了活命，
顧不得那麼多了。
安陽郡主的府邸守衛松散，我們翻牆潛入，躲進她的閨房。
屋內燻香濃烈，錦被羅帳，處處透著奢靡。
蕭景琰迅速翻找，從妝奁暗格中取出一把鑰匙。
「你怎麼知道她藏了鑰匙？」我壓低聲音，胸口發悶。
「她父親曾是我父親的舊部。」蕭景琰冷笑，「這府裡有一條密道，直通城外。」
正說著，遠處傳來腳步聲。我們迅速躲進床帳後，屏住呼吸。
一名老嬤嬤推門而入，嘴裡嘟囔著「郡主最恨人動她的東西」，四下檢查一番，又退了出去。
待腳步聲遠去，蕭景琰掀開床榻下的暗板，露出一條幽深的甬道。
「走。」
密道的盡頭是一間荒廢的祠堂。
蕭景琰從懷中取出名冊副本，
借著燭光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原本是父親的籤名，此刻卻顯出一道用特殊藥水寫成的密文：
「景和元年，帝鸩S先太子於獵場，蕭公目睹，故遭滅口。」
我渾身發冷。
先太子——當今皇帝的兄長，十二年前狩獵時意外墜馬身亡，原來是被謀S！
而蕭老王爺正是因為撞破此事，才被栽贓謀反，滿門抄斬。
「現在你明白了吧。」
蕭景琰嗓音沙啞，「皇帝要滅的不是蕭家，而是所有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包括我的父親。
包括……現在的我們。
三日後，皇帝在太廟祭祖。
我扮作宮女混入儀仗隊，袖中藏著淬毒的銀簪。
蕭景琰則率S士埋伏在太廟外。
我進宮前，曾回頭看他一眼。
他蒼白如紙，卻執劍而立，像從地獄爬回來的修羅。
當皇帝獨自步入偏殿時，我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陛下。」
他回頭，和我對視。
「明家丫頭？」
他冷笑，語氣滿是不屑。
「不愧是鎮北王妃，膽子真大。」
我緩緩舉起另一隻手中的名冊。
「我是來和陛下做交易的。」
「用這個秘密，換蕭景琰的解藥，和我父親的命。」
皇帝的臉色沉了沉。
三日後，父親被釋放，貶為庶民。
但此毒並無解藥，蕭景琰仍要忍受餘毒折磨。
皇帝對外宣稱蕭王平叛有功，賜黃金萬兩，實則忌憚我們手中的證據，
不敢再動S心。
安陽郡主得知我們曾藏在她閨房，氣得大病一場，遠嫁南疆。
而我和蕭景琰，終於不必再演戲。
可就是那晚，蕭景琰毒發。
蕭景琰毒發那夜，我闖進太醫院，翻遍了古籍。
終於在一本殘破的醫冊上找到了關於此毒的記載——此毒無解，除非換血。
而更令我震驚的是，書頁邊緣有一行小字：
「雙生之子,血脈同源，可互渡。」
我渾身發冷,猛然想起當年在邊關救下的那個少年。
他頸後有一道月牙形的疤，而蕭景琰的疤，在左肩。
——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我衝回王府時,蕭景琰已經昏迷不醒，唇邊溢出的血漬染紅了枕巾。
「王爺還有救。」
我顫抖著抓住老管家的手，「但我要知道真相——當年在邊關,我救的人是誰？」
老管家渾濁的眼中湧出淚水。
「是景珏少爺。」
「蕭景珏？」
「王爺的雙生弟弟。」
他哽咽道，「景珏少爺當年為引開追兵,獨自往北境逃亡,而王爺被囚在天牢。老王爺臨終前將唯一逃生的機會給了景珏少爺，可他還是……」
我如遭雷擊。
原來當年雪地裡那個不會說話的少年，是蕭景琰的弟弟。
而真正的蕭景琰，從始至終都知道我的存在。
「換我的血。」
我扯開衣袖,露出手腕。
「之前我救過蕭景鈺，
我的血能救他,就能救蕭景琰。」
府醫大驚。
「王妃！換血之術兇險萬分,您會S的！
「動手。」
我盯著榻上奄奄一息的蕭景琰，「這是你們王爺欠我的——他騙了我這麼久,得用一輩子還。」
刀劃破手腕時,我疼得眼前發黑。
當我的血喂進蕭景琰的口中，他的眉頭微微動了動,唇色竟漸漸有了血色。
而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昏迷前,我仿佛聽見有人在我耳邊嘶吼。
「明蘭！我不準你S！」
真吵啊,蕭景琰。
11
我醒來時,窗外春光明媚。
蕭景琰趴在榻邊睡著了,眼下青⿊⼀片,手還握著我的⼿腕。
我輕輕一動，
他⽴刻驚醒,通紅的眼裡滿是血絲。
「你……」
他的嗓⾳啞得不成樣子，「你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嗎？」
「三年？」
我故意逗他。
他猛地將我摟進懷⾥,力道大得我⻣頭生疼。
「三天！明蘭,你再敢嚇我……」
我笑著吻住他的唇，堵住了後半句威脅。
後來我才知道,這三天⾥,他S進皇宮逼皇帝交出真正的解藥,⼜親⼿宰了宰相林崇。
滿朝文武跪了一地,他卻隻說了一句：
「我夫人若醒不來,你們全給她陪葬。」
真是囂張啊，我的鎮北王。
次年冬，我們回到邊關。
蕭景琰帶我去了亂葬崗後的一座孤墳，
碑上⽆字，隻放著⼀柄生鏽的匕首——我當年送給景珏的那把。
「他臨終前讓我找到你。」
蕭景琰輕撫墓碑，「他說讓我護著你。」
「可是，我卻動了心。」
我蹲下身，在碑前放了一枝紅梅。
雪落無聲,蕭景琰從背後擁住我，溫熱的⽓息拂過⽿畔：
「回家吧,夫⼈。」
遠處，夕陽將雪原染成⾦紅色，像極了那年初見時的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