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不知道許總最討厭那位安小姐啊,整天說巴不得她消失才好。」
......
得益於許南廷從不在公司公開我們的關系。
安小姐我本人才能聽到這些八卦。
我垂著眼喝咖啡,心裡一片平靜。
這小花邊新聞才哪到哪啊。
還是沒見過世面。
沒見過深夜女外賣員上門,裡面穿著成套的 QQ 內衣。
沒處理過他手機裡成堆的深夜成人信息。
更沒在家族宴席上,被不知哪裡來的姑娘當眾敬茶叫姐姐。
許南廷在外面從來不會拒絕,這些爛攤子最後都是我來掃尾。
這條落在別人家裡的內褲,實在排不上號。
我按住想要出去說道幾句的衝動。
一抬頭,發現八卦正主站在了我跟前。
那個在溫泉裡怕水的小姑娘,正跟沒骨頭似的貼在許南廷身上。
許南廷看見我,皺眉讓她站好。
我多看了兩眼,這倒是在他身邊待得最久的一個。
小姑娘撅了噘嘴,把文件遞到我跟前。
「你不是許總家裡那個?」
我接過文件,抬眼迎上她的目光。
「你是溫泉裡穿三點式坐他身上那個。」
四周瞬間安靜。
她臉色變了變,咬唇質問。
「你就不能放過許總嗎?」
我連連擺手。
別給我找事,妹妹。
我隻想準備好資料出國。
情急之下,我聲音提高了八度。
搬出了許南廷慣用的說辭。
「你叫他哥哥,我也叫他哥哥,什麼放過不放過。」
「安祈。」
許南廷帶著警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瞎說什麼!」
我晃了晃手裡的文件,轉身按下電梯。
「哥,你的私事自己解決,別扯我。」
電梯門緩緩關閉。
映出許南廷鐵青的臉,和身旁那個女孩委屈的表情。
他們好像又在鬧什麼別扭?
不過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
我低頭看了眼機票確認郵件。
二十四個小時後,我就要離開了。
7
頭天和栀栀瘋得太晚。
第二天我幾乎是強撐著出席許家爺爺的宴席。
我把準備好的禮物放在案幾上。
第一份,
是玉如意,祝爺爺萬事如意。
第二份,是那隻訂婚時爺爺親自給我戴上的玉镯。
今日我原物奉還,意思再清楚不過。
我站在許爺爺身後給他按肩。
「爺爺,求您準了我和許南廷的退婚請求。」
許爺爺急了。
「是不是那小子又逼你?」
我搖頭,輕聲卻堅定。
「是我自己。真心耗盡,這段婚約沒有意義了。」
「英國的項目我會負責好,絕不讓兩家利益受損。」
許家爺爺看著那玉镯,最終長嘆一聲。
「是許家對不住你。」
他沉吟片刻,補充道。
「英國那個項目,你全權負責,許家這邊在原有基礎上,再讓五個點利潤給你個人。算爺爺一點心意。」
「謝謝爺爺。
」
我微笑著,沒有推辭。
這是我應得的。
飛機還有兩小時起飛,我敬了茶,提前離場。
車啟動時,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深宅。
我和許南廷在這裡共同長大,從兩小無猜到一往情深。
如今曲終人散,隻我一個人退場。
轉角時,恰見許南廷的車駛入院落,副駕上依稀坐著那個溫泉妹。
我們錯身而過。
許南廷,祝你得償所願。
也祝我,前程萬裡。
8
許南廷匆匆趕到宴廳,卻尋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湊到爺爺跟前,假裝平靜地試探。
「安祈那丫頭送了什麼?」
爺爺手裡把玩著玉如意。
又推過另一個錦盒。
盒中躺著一隻孤零零的玉镯。
她視若珍寶的東西,如今被她親手退了回來。
許南廷有些心慌。
「她人呢?」
許爺爺抿了口茶,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走了。她說願意放你自由,婚約不作數了。」
許爺爺斜睨了一眼溫泉妹。
「這下你總該開心了。」
許南廷呆立在原地。
第一反應是洶湧而來的疲憊。
他想起自己近乎笨拙的改變,喝醉也不忘找她,學著為她做飯,甚至親自決定婚紗款式……
他做了那麼多,讓步至此。
她卻還在鬧。
一股被戲耍的怒火頂了上來。
以安祈的性格,此刻大概正在飛往英國的航班上。
於是他發泄般給栀栀發去信息。
【耍我很有意思?】
【看我像個傻逼一樣忙前忙後,為她改變,你們很有成就感?】
栀栀沒回任何一個字。
而是甩過來一段監控視頻。
來自婚房不遠處的便利店。
模糊的畫面裡,安祈失魂落魄地走著,根本沒注意到身後踉跄的身影。
那人猛地撲上去,揪住她的頭發就往草叢裡拖。
安祈拼命掙扎,哭聲破碎。
「求求你,放開我,我的肚子好痛……」
背景音裡是路人驚恐的尖叫。
「快報警!那個瘋子又在打女人!」
安祈絕望地躺在地上。
一遍遍劃開手機界面。
嘴裡溢出血沫和無意識的哀求。
「許南廷……接電話……求你……救救我。
」
畫面最後,是她身下的深色液體一點點洇開。
以及她躺在那裡,睜著眼,卻像S了般一動不動的身影。
……那時候他在幹什麼?
他在溫暖如春的婚房內,和別的女孩碰杯。
一邊拒接安祈的電話,一邊說。
「別理她,裝可憐罷了。」
視頻結束,屏幕陷入黑暗。
映出許南廷血色盡褪的臉。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原來她的平靜、冷漠、心如S灰,都有跡可循。
9
安祈走後。
許南廷依舊沉溺在聲色犬馬裡。
他帶著各色美女出入,玩得比誰都開心。
誰不說離了安祈他更自由?
隻有許南廷自己知道,
他是個懦夫。
他不敢去找她。
隻是悄悄注冊了無數個小號。
日夜不停地刷新她的動態。
隔著冰冷的屏幕,看著她在泰晤士河畔大笑,風把發絲揚到她臉上。
她像一顆被拭去塵埃的明珠。
離開他之後,不再囿於廚房與情愛,變得閃閃發光。
這讓他不甘。
並沒由來的有些恐慌。
他正在一點一點從她的生活中消失。
而她,對此毫不在意。
某天。
一個穿著打扮與安祈相似的姑娘爬了他的床。
在昏暗的光線下,他幾乎就要心動。
可是同時,她絕望拍門的身影、監控下大灘的血跡、他們失去的第一個孩子……所有畫面轟然湧入腦海。
他恍然意識到。
他被困在回憶裡,反反復復地愛著同一個人。
他叫那姑娘滾開。
點了支煙,撈過手機。
算法把安祈點過贊的視頻精準推到他主頁。
他點開評論區。
一眼就看到她的留言。
【真的會有人一直記得十七歲的心動嗎?】
10
許南廷吐出一個煙圈。
她大概在為自己的衝動離開感到後悔吧。
他幾乎是立刻篤定了這個想法。
不然怎麼會提起十七歲。
那是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時候。
安祈一直是別人嘴裡的笨姑娘:
「隻會追在許南廷身後,一刻都不放松。」
他時常從令人窒息的家族宴會上溜號。
偷偷摸摸鑽進學校落了灰的琴房。
指尖下流淌的,是被長輩斥為「不入流」的旋律。
安祈總會跟出來,安靜地趴在窗戶上,笑著叫他再來一曲。
她彎彎的笑眼像一把柔軟的鉤子。
勾得他心猿意馬。
那時他以為,他們會永遠活在那樣明亮的夏日裡。
可是後來現實如潮水般湧來。
把他們共享的、盛大又隱秘的世界淹沒。
她的愛和家族責任、聯姻價值劃上了等號。
他拼了命想掙脫,把所有尖刺都對準了她。
可是。
可是。
可是她遞過來的從來不是枷鎖。
而是她的一顆心。
他按滅煙頭,卻按不下心口的酸脹。
他沒再猶豫。
安祈走的第四個月,他訂了最快到她那裡的航班。
10
分部公司樓下,我看到了許南廷。
他拎著幾個超市購物袋,裡面是青菜食材和火鍋底料。
和他周身混不吝的氣質顯得格格不入。
他自然地和我並肩走著,仿佛我們之間沒有過撕心裂肺的爭吵。
許南廷隨意開口問道:
「在這邊還習慣嗎?」
我看著手機。
「嗯,還行。」
「這邊中餐不正宗。」他晃了晃手裡的袋子,「給你做火鍋吃去。」
「不用。」
我頭也不抬。
「家裡有人做飯。」
他眉頭蹙起。
「請保姆了?這邊有些華人專坑自己人,你腦子簡單,別被騙了。
」
我停下回信息的手,抬眼看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你怎麼跟我男朋友說一樣的話?」
沒等他反應,我便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都是我愛的口味。
我晃了晃手機。
「他說住家保姆不安全,所以都是他下廚。」
許南廷呼吸一滯。
「安安,」他聲音發緊,「不必特意找個人氣我。」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我為什麼要找人氣你?」
公寓樓下。
他還在身後沒完沒了地說著注意事項。
我沒掏鑰匙,直接按響了門鈴。
門從裡面打開。
一個很高的男人站在門後,穿著簡單的白色 T 恤,外面松松地套著一條圍裙。
他手裡端著一杯雞蛋紅糖水,看見門外的許南廷,頓了頓,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安安,有客人?」
我側身進門,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紅糖水。
含糊應道。
「嗯......」
許南廷準備好的所有說辭,瞬間卡S在喉嚨裡。
他的安祈。
在別人的臂彎裡,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
稱他是——
「許南廷,很久沒見的普通朋友。」
11
許南廷來分部上班了。
沒人有異議,他代表許家,天經地義。
隻不過我搬到了二樓,懶得跟他打交道。
辦公室裡,我正在審閱一些報表。
許南廷衝了一杯豆子芝麻茶放我桌上。
又是熟悉的老一套。
好像隻要他裝作無事發生,所有破事都能一筆勾銷。
他像隻鴕鳥,對真實發生的事從來不管不顧,隻在乎自己的情緒。
喜歡我時,連不愛吃的路邊攤也要違心誇贊。
厭惡我時,不分場合也要讓我出醜。
全世界都得圍著他的心意轉。
我低頭看文件。
他在邊上沒話找話。
「安安,你要花生還是青豆?」
「對。」
「這邊項目交給別人,你回家躺著收錢吧。」
「不會吧。」
「昨天那個做飯的不靠譜,我幫你辭了?」
我頓了頓,認真回答。
「他很好。」
我的男朋友是真的很好。
我們相識在一個狼狽的下雨天。
我在高速上拋錨,等B險公司拖車要兩個小時。
他的車停在後面,下來詢問情況。
沒有過度熱情,隻是幫我確認救援流程,然後拉開車門。
「雨大,不介意的話,可以上車等。」
全程保持著讓人舒適的距離。
主辦方催得急,我開出豐厚報酬,小心詢問他能不能送我到目的地。
他隻看了一眼我的導航,笑出聲來。
「如果你要去這裡,我們倒是可以同行。」
下車時,我們甚至沒有交換聯系方式。
五分鍾後,卻又在行業峰會現場重逢。
他是臺上受邀的主講人。
我是臺下提問的競標方。
他隻用了一刻鍾,就抓住了我方案最核心的價值,並理順了落地的關鍵。
我們在滿座掌聲中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