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媽一人兩萬，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一人一萬，其他親戚不低於 1000 就行。」
我大腦宕機了三秒，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你說什麼？」
他不耐煩地瞥了我一眼，像是奇怪我為什麼沒聽懂：「紅包啊。第一次上門，這是規矩。」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荒謬感，擠出一個假笑：「行啊，那我問問，你家的規矩裡，給我這個準兒媳準備了多少？」
「兩百，」他用一種恩賜般的口吻說道，「這已經很多了，我們過年也就拿個十塊八塊的。給你兩百，是看得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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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笑了，本來就因堵車而煩躁的心，現在更煩了。
「兩百？顧宴知，你管這叫看重我？」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為了第一次去你家，挑禮物就花了一萬多。後座上那些東西，哪一樣不是我精挑細選的？現在你讓我再拿出十幾萬給你的家人包紅包，然後你家就用兩百塊錢把我打發了？」
「你嚷什麼！」他猛地提高了音量，「200 已經很多了，平時過年我才收 5 塊、10 塊而已，給你 200 是把你當貴客呢。況且禮物是禮物，紅包是紅包，能一樣嗎？這點錢都舍不得，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跟我過日子？」
「真心就是把我當冤大頭？把我當提款機？」我的火氣再也壓不住，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顧宴知，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這要求合理嗎？別說我隻是你女朋友，就算我今天是你老婆，我也沒義務為你的面子拿出十幾萬去填你家這個無底洞！」
「什麼叫無底洞！你怎麼說話呢！」他徹底被激怒了，側過頭狠狠地瞪著我，臉上青筋畢露，
「我爸媽養我這麼大容易嗎？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疼我這麼多年，要你一點孝心怎麼了？你就這麼自私？滿腦子都是錢！」
聽著他理直氣壯的指責，我隻覺得一陣反胃。
和他爭論這些簡直是浪費口舌。
我扭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護欄，冷冷地說道：「停車。」
「停什麼車？馬上就到家了！」他不耐煩地吼道。
「前面就是服務區，我要上廁所。」我強壓怒氣道。
「懶人屎尿多，忍著！」他非但沒有減速，還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車子猛地向前一竄，將我SS地按在座椅上。
那個寫著「前方服務區 2 公裡」的藍色路牌在我們眼前一閃而過，然後被飛速地甩在了身後。
車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我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反而冷靜了下來。
現在不能和他硬碰硬，畢竟是他在開車，而且這個地方我人生地不熟，惹怒了他沒有什麼好結果。
我深吸一口氣，「行啊，」我緩緩轉過頭，臉上甚至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不就是錢嗎？給，我給。」
顧宴知顯然沒料到我這麼快就妥協了，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這才對嘛，早這麼想不就完了……」
「不過，」我打斷了他的沾沾自喜，笑容更深了，「按你家的規矩來，總得有來有往才算公平，對吧？這樣，你家給我這個第一次上門的準兒媳，也包個紅包，不多，就一萬零一塊，預示著萬裡挑一。隻要你家肯給，你爸媽爺爺奶奶那些紅包，我一分不少，雙手奉上。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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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宴知聽到我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一萬？
你還真敢開口。行啊，還在為那兩百塊置氣呢？」
他完全沒把我的話當真，隻當是我在嘴硬和撒嬌。
他單手操控著方向盤，騰出另一隻手，故作大度地在我頭上揉了一把，語氣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哄勸：「好了好了，別鬧脾氣了。錢的事回頭再說，我媽那人最好面子，到時候看你這麼懂事，說不定一高興，就給你包個大的呢？」
他嘴上說著「說不定」，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卻明顯在告訴我，他根本沒把這一萬塊錢的事放在心上。
車裡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他以為矛盾已經解決，甚至開始吹著口哨，心情頗為不錯地盤算著回家後如何在他爸媽面前炫耀自己調教有方。
而我，則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看著前方不斷延伸的灰色公路，心裡在盤算怎麼開溜。
又往前開了大概二十分鍾，
下一個服務區的指示牌出現在視野裡。
「喏，服務區到了。」顧宴知瞥了我一眼，方向盤一轉，車子平穩地駛離了主路。「看在你今天這麼識大體的份上，就讓你去吧。省得你說我N待你。」
他把車穩穩停在一個空車位上，解開安全帶，言語間滿是施舍。
「快去快回，別讓我爸媽等急了。」他熄了火，拔下車鑰匙隨手扔在儲物格裡，又補充了一句，「我也去趟洗手間。」
「好。」我平靜地應了一聲，看著他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朝著不遠處的公共衛生間走去，沒有絲毫的懷疑和戒備。
我靜靜地坐在副駕駛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建築的拐角。
我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側過身，長腿一跨，整個人瞬間就從副駕駛座滑到了駕駛座上。
我的手閃電般地伸向儲物格，抓起那串車鑰匙，
插入擰動點火，一氣呵成。
拜拜了，您呢！
就在車子即將匯入服務區出口匝道時，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後視鏡。
鏡子裡，顧宴知的身影正從衛生間裡衝出來。
他臉上的悠闲和得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和暴怒。
他張著嘴，似乎在大聲地嘶吼著什麼，一邊瘋狂地朝我這邊揮手，一邊邁開雙腿奮力追趕。
但一切都晚了。
我面無表情地踩下油門，車子瞬間提速，將他和我們之間的情分，都幹脆利落地徹底拋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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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開回來，我心裡的火氣已經慢慢消失，甚至覺得自己挺機智。
我把車停進自家小區的車位，拎著自己的包上了樓。
爸媽看我這麼快就獨自一人回來，都愣住了，我媽手裡的蘋果都忘了削。
「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顧宴知呢？」
我換了鞋，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把高速上發生的一切，從天價紅包到他故意衝過服務區，再到我如何將計就計把車開回來，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話音剛落，我爸就氣得猛地一拍茶幾，杯子裡的水都震了出來：「這叫什麼東西！還沒進門就想著搜刮我們家？這是娶媳婦還是買媳婦！」
我媽也回過神來，臉上又是後怕又是慶幸：「分得好！我的天，幸虧你今天看清了，這要是真結了婚，我們家還不得被他們一家子給吸幹了！」
我正想說點什麼安慰他們，門鈴突然被人按得震天響。
我們一家三口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數。
我走過去猛地拉開了門。
門外果然站著顧宴知，他旁邊還有一個打扮得花裡胡哨、滿臉刻薄相的中年女人，
想必就是他那位最好面子的媽了。
而他們身後，還站著兩位穿著制服的警察。
看到我開門，那中年女人就像見了S父仇人，一個箭步衝上來，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尖叫：「警察同志！就是她！就是這個狐狸精！騙我兒子的感情，還偷我兒子的車！你們快把她抓起來！」
顧宴知則躲在他媽身後，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委屈模樣，對著警察證實道：「警察同志，我就是報案人！這女人因為我跟她提分手，就懷恨在心，把我一個人扔在服務區，把我的車給偷走了！車就停在樓下！」
我爸媽立刻站到我身邊，我爸的臉色鐵青，眼看就要發作。
我抬手攔住他，平靜地看向那兩位一臉為難的警察，禮貌地開口：「警察同志，你們好。車是我開回來的，但事情不是他說的那樣。」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警察點點頭，
公事公辦地說道：「女士，我們接到顧宴知先生報警，說您開走了他的車。我們需要核實一下車輛所有權，請您配合一下。」
「當然。」我點點頭，沒再看顧宴知母子那兩張得意洋洋的臉，轉身從玄關的櫃子裡拿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文件袋。
我走回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從文件袋裡拿出幾份文件，一份一份地遞給那位警察同志。
「警察同志，這是這輛車的購車合同、全款發票，還有車輛登記證。」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上面白紙黑字，戶主、車主全都是我的名字。這車是我去年全款買的，他隻是借去開，沒想到開著開著，就真以為是自己的了。」
警察接過文件，低頭仔細地翻看著。
顧宴知媽媽那尖銳的叫罵聲戛然而止，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而顧宴知臉上的那點得意和偽裝出來的委屈瞬間碎裂，
血色「刷」地一下從他臉上褪得幹幹淨淨。
4
樓道裡的燈光慘白慘白的，照得顧宴知和他媽的臉色難看極了。
警察同志拿著那幾張紙翻來覆去地看，眉頭越皺越緊。
最先崩潰的是顧宴知他媽。
她突然尖叫起來：「假的！這肯定是 P 的！警察同志，你們可別被她騙了！」
她不管不顧地伸手就來搶我手裡的文件，嘴裡還不幹不淨地嚷嚷：「我兒子辛辛苦苦賺錢買的車，憑什麼寫你的名字？你這個狐狸精，從一開始就算計我們家！」
我爸媽往前一站，把我護在身後。
我爸指著她，氣得手都在抖：「你嘴巴放幹淨點！這是在我家門口！」
我從我爸身後探出頭，看都懶得看那個撒潑的女人，目光直直地盯在顧宴知的臉上。
「顧宴知，
你媽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嗎？」我冷笑開口，「這車的錢，首付是我拿年終獎付的，你當時還嫌我為了項目加班，沒時間給你做飯。剩下的車貸，是我用我自己的存款，三個月就還清了。銀行轉賬記錄一筆筆都在那兒，你要不要我現在就調出來，讓警察同志們也幫你好好回憶回憶？」
他徹底慌了，眼神躲躲閃閃，根本不敢和我對視。
顧宴知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不……不是的……警察同志，這車是我讓她買的……」
「你讓我買的？」我直接氣笑了，「顧宴知，你還要不要臉？當初是誰整天在我耳邊說，男人有輛車多重要，出門談生意有面子。我看你上下班擠地鐵辛苦，才動了買車的念頭。我花自己的錢，買我自己的車，
借給你開是情分，不是本分。怎麼，借久了就真成你的了？」
「你胡說！」他終於找到了反駁的詞，「你明明說過這車是買給我們倆結婚用的！」
「我是說過買了車我們倆都能開，方便以後過日子，」我直視著他那雙躲閃的眼睛，「但我可從來沒說過，這輛我全款買的車，要登記在你的名下，變成你的婚前財產！」
那位年長的警察同志顯然已經看夠了這場鬧劇。
他把手裡的文件還給我，然後用一種極其不耐煩的口氣對顧宴知說：「行了，小伙子。車主是誰，白紙黑字寫著呢，清清楚楚。你為這點家庭矛盾打 110 報警，知道這是什麼行為嗎？這叫報假警，是嚴重浪費公共資源！」
就在這時，對面鄰居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大媽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往我們這邊張望。
這一下，
顧宴知更是無地自容了。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顧宴知一把拽住還在發愣的他媽，幾乎是逃命似的鑽了進去。
還沒等我回過神，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一條來自顧宴知的新消息彈了出來：
「你很得意吧？等著，我們家的親戚朋友，很快都會認識認識你是個什麼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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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宴知和他媽回到家時，迎接他們的是一屋子喜氣洋洋的親戚和顧宴知他爸那張充滿期待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