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我生辰前夕,我卻聽見了他與他摯友的對話。
摯友不忍:「你當真要將婉柔接回府?那是首輔千金,你可知阿螢她最恨首輔一家?」
「可婉柔腹中已有了我的骨肉,我不能讓她流落在外。」
「阿螢性子烈,眼裡揉不得沙子,若讓她知道我心中另有其人,定會魚S網破。不如趁她生辰宴,將婉柔認為義妹。待木已成舟,她為了將軍府的顏面,也隻能忍氣吞聲。」
我靠在牆邊,無聲冷笑。
原來他這些年的溫柔繾綣,全是假象。
生辰宴上,他高調地牽著已有五月身孕的白月光出現時,聖旨也到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丞相陸尋德才兼備,朕心甚慰,特將其調往邊疆,輔佐鎮國大將軍,即日啟程,
欽此!」
陸尋臉色煞白。
我爹,正是鎮國大將軍。
我舉起酒杯,笑得明媚:「夫君,恭喜。這可是我為你求來的好前程。」
1
「阿螢!你瘋了?!」
陸尋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驚駭而變了調,他SS地瞪著我,仿佛我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身邊的婉柔也花容失色,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衣袖。
「夫君,聖旨說的是……邊疆?」
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劃出妖冶的弧度。
「是啊,邊疆。」
「輔佐我爹,鎮國大將軍。」
我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天大恩賜,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從陛下面前為你求來的。
」
「你不謝謝我嗎?」
「沈阿螢!」陸尋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甩開婉柔的手,踉跄著朝我衝過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知道我……」
他想說什麼?
說他畏懼我爹的軍威?還是說他根本吃不了邊疆的苦?
我身後的侍衛上前一步,將他攔下。
「陸丞相,請自重。」
陸尋的眼睛赤紅,滿是血絲。
「你這是在報復我?就因為婉柔?」
「你就這麼容不下她?容不下我唯一的骨肉?」
他這話一出,滿堂賓客的眼神都變了,齊刷刷地落在了婉柔高高隆起的腹部。
原來不是義妹,是外室。
還是在將軍府千金的生辰宴上,公然將懷著孕的外室帶了過來。
一時間,眾人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看陸尋和婉柔的眼神則充滿了鄙夷與不齒。
婉柔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沒想到陸尋會把事情直接挑破。
但她畢竟是首輔千金,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她上前一步,柔弱地靠在陸尋身邊,泫然欲泣。
「陸郎,你別怪阿螢姐姐,都怪我……」
「若不是為了我腹中的孩兒,你也不必受這般委屈。」
她說著,還挑釁似的看了我一眼。
「阿螢姐姐,我知道你恨我爹爹,可我是無辜的,孩子更是無辜的。」
「你若不喜我,我走便是。但求你不要遷怒陸郎,他為國為民,不該被貶去那苦寒之地啊。」
好一朵嬌弱的白蓮花。
我差點要為她鼓掌。
「走?婉柔小姐這說的是哪裡話?」
我放下酒杯,慢悠悠地站起身。
「你腹中懷的可是我們陸家的種,怎能流落在外?」
「我這個做主母的,自然要好好為你安胎,讓你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婉柔和陸尋都愣住了。
他們不明白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走到他們面前,目光落在婉柔的肚子上,笑得愈發溫柔。
「畢竟,我可不想讓我的夫君,連自己孩子的親爹是誰都不知道。」
婉柔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陸尋也皺起了眉:「阿螢,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收回目光,看向負責宣旨的李公公。
「公公,聖旨上說,『即日啟程』,可有錯?」
李公公拂塵一甩,
尖著嗓子應道:「沈將軍千金說的是,陛下口諭,絕不可耽擱。」
我滿意地點點頭,對身後的管家吩咐。
「去,給咱們的丞相大人收拾行囊。」
「記住,丞相大人此去邊疆是輔佐我爹,不是去享福的。那些綾羅綢緞、古玩字畫就別帶了,免得路上顛簸,磕了碰了,丞相大人心疼。」
「多備些幹糧和粗布衣裳,哦,對了,把他最愛的那本《孫子兵法》帶上,到了我爹那兒,正好可以紙上談兵。」
管家憋著笑,恭敬地應了聲「是」,立刻帶人下去了。
陸尋氣得渾身發抖。
「沈阿螢,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我冷笑一聲,「還是說,你想抗旨?」
「你……」
婉柔拉了拉他的袖子,
低聲安撫。
「陸郎別怕,我這就派人去告訴我爹爹!爹爹在陛下面前一向說得上話,他定會為你求情的!」
她的話給了陸尋最後一絲希望。
是啊,他背後還有首輔大人。
我爹手握兵權又如何?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文官之首的勢力,在盤根錯節的京城,可比我那遠在天邊的將軍爹爹有用多了。
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冷冷地看著我。
「沈阿螢,你別得意得太早。今日之辱,我記下了。」
「等我回來,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我笑了。
「好啊,我等著。」
「不過,你可能沒機會回來了。」
我轉頭看向李公公。
「公公,勞煩您親自跑一趟,隻是這聖旨……是不是還沒宣讀完?
」
李公公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從袖中又掏出一卷稍小的明黃卷軸。
「哎喲,瞧咱家這記性!還有一道補充的旨意呢!」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拉長了聲音。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首輔之女蘇婉柔,品行不端,未出閣而與人苟合,有辱門楣,敗壞德風!朕心甚惡之!特賜其於城中靜安寺帶發修行,為皇家祈福,無詔不得出!欽此!」
靜安寺?
那是有名的「皇家女子冷宮」。
凡是被罰入此地的貴女,非S不得出。
婉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尖叫一聲,軟軟地癱倒在地。
「不!不可能!爹爹不會不管我的!」
陸尋也徹底傻了。
他最後的希望,就這麼……斷了?
2
「不!我不去!我爹是當朝首輔!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婉柔瘋了似的掙扎,被兩個身強力壯的嬤嬤SS按住。
首輔蘇明哲來得很快,幾乎是跟著傳話的家丁後腳跟就到了。
他看到眼前這片狼藉,尤其是癱在地上撒潑的女兒和那道明晃晃的聖旨,一張老臉瞬間黑如鍋底。
「阿螢,這是怎麼回事?」
他沒有去看自己的女兒,反而第一時間質問我,語氣帶著興師問罪的意味。
「首輔大人來得正好。」
我示意侍女給我重新斟滿一杯酒,慢條斯理地開口。
「令愛與我夫君情投意合,珠胎暗結,我這個做妻子的,自然要成全他們。」
「隻是陛下似乎不大高興,非要拆散這對苦命鴛鴦。這不,一個發配邊疆,
一個送去靜安寺。」
「我也很為難啊。」
蘇明哲氣得胡子都在抖。
「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轉向李公公,臉上擠出笑容。
「李公公,小女年幼無知,行事荒唐,但罪不至此。可否容老臣進宮面見聖上,為小女求情?」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首輔大人,這可是陛下的旨意,咱家也隻是個傳話的。您要去求情,咱家自然不敢攔著。隻是……」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
「陛下今晚歇得早,怕是已經就寢了。」
言下之意,今晚誰也別想見到皇帝。
蘇明哲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知道,這是皇帝在給我撐腰,鐵了心要辦他女兒。
「爹!爹救我!
我不要去靜安寺!我肚子裡還有陸郎的骨肉啊!」
婉柔哭喊著,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蘇明哲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眼中劃過一絲算計。
他轉向我,語氣緩和下來。
「阿螢,看在兩家素有往來的份上,這件事可否通融一二?」
「婉柔腹中畢竟是陸尋的血脈,也是你的侄兒。讓她去靜安寺,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他這是在用孩子威脅我。
以為我會在乎一個外室生的孩子?
「首輔大人說笑了。」
我輕笑一聲。
「我與陸尋成婚五年,膝下空虛,正愁無人繼承香火。婉柔妹妹這孩子來得正好,等她生下來,我自會視如己出,好生教養。」
「至於婉柔妹妹,
靜安寺清苦,正好可以磨磨她的性子。等她在佛前懺悔個十年八載,說不定陛下就大發慈悲,放她出來了。」
蘇明哲的臉徹底綠了。
搶他的外孫,還想把他女兒關一輩子?
「沈阿螢!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首輔大人,你女兒挺著五個月的肚子,出現在我的生辰宴上,究竟是誰欺人太甚?」
「你教的好女兒,與有婦之夫苟合,還妄想登堂入室,取代我的位置!你們蘇家的家教,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周圍的賓客們指指點點,蘇明哲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這輩子都把臉面看得比命還重,何曾受過這等當眾的羞辱。
「好,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
指著我。
「沈阿螢,你給我等著!你爹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
「我們走著瞧!」
他一甩袖子,竟是連自己的女兒都不管,轉身就走。
婉柔絕望地看著他的背影,哭聲都嘶啞了。
「爹……爹……」
可惜,蘇明哲頭也不回。
在他眼裡,一個毀了他名聲的女兒,已經是一枚棄子。
婉柔被嬤嬤們強行拖了下去,哭喊聲漸漸遠去。
陸尋癱坐在地上,面如S灰。
他最後的靠山,也倒了。
他抬起頭,用一種極其怨毒的眼神看著我。
「是你,都是你設計的。」
「我早該想到的,你根本不是什麼溫順的貓,
你是一條毒蛇!」
「我真後悔,當初為什麼會娶你!」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現在後悔,晚了。」
「來人,送丞相大人上路。」
侍衛們上前,像拖S狗一樣拖著陸尋往外走。
「沈阿螢!你這個毒婦!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的咒罵聲回蕩在宴會廳裡,顯得那麼無力又可笑。
我端起酒杯,對著滿堂賓客,笑得明媚。
「掃了大家的興,我自罰一杯。」
「今日是我生辰,大家繼續,不必拘束。」
一場鬧劇,終於落幕。
可我知道,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3
陸尋被押送出京的那天,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沒有十裡長亭,沒有親友相送。
隻有兩個面無表情的官差,和一輛連頂棚都破了洞的囚車。
他穿著粗布囚衣,戴著沉重的枷鎖,形容狼狽,與往日那個高高在上的丞相判若兩人。
我站在城樓上,撐著傘,靜靜地看著他。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過雨幕,與我對上。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怨恨,有不甘,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我沒有給他機會。
我緩緩舉起手中的酒杯,將杯中酒液傾倒而下。
就當是,為你踐行。
從此山高水長,我們,再也不見。
我轉身,將身後的喧囂和那個狼狽的身影,一並拋在腦後。
回到將軍府,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點陸尋留下的東西。
他的書房裡,最多的便是各種書籍和一些他親手做的木雕。
那些木雕,形態各異,有小貓,有小狗,還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鳥兒。
我記得,他剛和我成婚時,最喜歡做的就是這些小玩意兒。
他說,看著這些木雕,就像看到了我,活潑,靈動。
曾幾何時,我也以為,那是他愛我的證明。
現在看來,隻覺得諷刺。
「把這些,都燒了。」
我淡淡地吩咐。
丫鬟春桃有些不忍:「小姐,這些都是姑爺親手為您雕的,燒了……太可惜了。」
「可惜?」
我拿起一個雕刻成鳳凰模樣,卻還未完工的木雕。
「他連鳳凰都想雕了,
可見其野心。留著這些東西,是想時時刻刻提醒我,自己有多眼瞎嗎?」
春桃不敢再多言,連忙叫人來,將書房裡的東西盡數搬到院子裡,付之一炬。
熊熊的火焰,映紅了我的臉。
也燒掉了我那五年可笑的婚姻,和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陸尋從路上寄來的第一封信。
信紙是劣質的草紙,字跡也因為路途顛簸而顯得歪歪扭扭。
信裡,他不再咒罵我,而是開始回憶我們的過去。
從杏花微雨的初見,到他金榜題名,十裡紅妝娶我過門。
他寫得情真意切,字裡行間充滿了悔恨。
他說,他知道錯了,他被豬油蒙了心,才會被蘇婉柔那個賤人迷惑。
他說,他現在最後悔的,就是傷害了我。
他求我原諒他,
求我念在五年夫妻情分上,去向我爹求情,讓他早日回京。
他甚至說,隻要我肯原諒他,他願意立下字據,此生絕不再看其他女子一眼。
真是可笑。
當初的誓言他都能當屁放了,現在的保證又值幾文錢?
我連信都沒看完,就直接扔進了火盆裡。
第二封信,第三封信……接踵而至。
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懺悔、道歉、求原諒。
到後來,他甚至開始在信裡描述他在路上的苦楚。
說他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受官差的打罵。
說他每天都在想我,想我想得夜不能寐。
企圖用苦肉計來博取我的同情。
我一封都未回。
對他來說,邊疆是地獄。
但對我來說,
沒有他的京城,才是天堂。
我開始接手將軍府的一些庶務,學著看賬本,打理鋪子。
我爹不在,長兄又在軍中,偌大的將軍府,不能沒有主心骨。
我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時間去想那個已經被我拋到腦後的男人。
倒是京城裡,關於蘇婉柔的流言,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她在靜安寺受不了苦,試圖逃跑,結果被打斷了腿。
也有人說,她腹中的孩子沒保住,小產了,人也變得瘋瘋癲癲。
首輔蘇明哲自那日後,便稱病在家,再未上朝。
朝堂之上,他那一派的勢力,也被我大哥聯合其他忠良之臣,打壓得抬不起頭。
一切,都在朝著我預想的方向發展。
直到我收到春桃從靜安寺帶回來的一個消息。
一個,
讓我始料未及的驚天反轉。
4
「小姐,那個蘇婉柔……她好像不對勁。」
春桃從靜安寺回來,臉色煞白,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怎麼了?」我正在看賬本,頭也沒抬。
「奴婢今日按您的吩咐,去靜安寺『探望』蘇婉柔。她人是瘋瘋癲癲的,嘴裡一直胡言亂語。」
「她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