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完,在他幽深的注視下小跑著離開了。
……
回到篝火晚會時。
篝火爆裂出明亮的星子。
一個被我拒絕過的男同學搶先嘲諷:
「又看上哪個了?」
「一天天就知道裝無辜,私底下嘴都快親爛了吧——」
一根木柴砰地落進篝火裡,濺起點點星火。
始作俑者江敬周穿著黑色衝鋒衣,不知什麼時候站在男同學身後,笑著低頭看他。
「天冷了,你要不要回去睡覺?」
男同學舌頭打了結,「我,我……」
我紅著眼睛,委屈地抽泣:「他剛才說,我不該跟你在一起。
」
男同學臉色大變,看了眼江敬周,「不是,我沒有。」
四周鴉雀無聲。
我記得這個男同學正在申請加入學生會。
他之前還在別人面前誇江敬周呢。
江敬周輕笑了聲,「你覺得,我不能和許純談?」
這算是當眾表態了。
是他主動的。
男同學的頭搖成了撥浪鼓,逃命般離開了。
周圍不少人看江敬周的眼神都變了,帶上了一絲鄙夷。
這次輪到他兄弟緊張了。
「江哥,你到底看上她什麼了?」
「之前你還說許純居心不良,這明顯是程帆沒用了,跑來用你擋輿論啊。」
「你不怕被罵嗎?」
我躲在江敬周身後,心安理得地吃烤串。
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江敬周又不傻,他當然知道了。
畢竟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我是個心術不正的綠茶。
江敬周無動於衷,耐心地等我吃飽才問:「困了嗎?」
「嗯。」
我挽著江敬周起身,經過他兄弟身邊時,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你——哥,你看她!」
江敬周笑了,「誰叫你惹她。」
8
直到走出很遠,我才松開了江敬周的胳膊。
笑眯眯地對江敬周說:
「謝謝你,我去休息了。」
「利用完就跑?」
明亮的月色下,江敬周清雋的臉隱在側影裡。
長睫之下,宛若一片波瀾不興的湖水。
我停住腳步,乖巧地盯著他。
「你真的想跟我談戀愛嗎?
」
江敬周的眼神毫無笑意。
「不談戀愛我表白幹什麼?」
我踮起腳,輕輕湊到他耳邊,「學長,別騙我了。」
「你們都一樣。」
「說得天花亂墜,最後還不是怎麼高興怎麼來?」
剛才拼命壓抑的沉悶在此刻逐漸顯山露水。
我彎唇笑著,幾乎嘲諷:
「你不會是我最後一個男朋友。」
頭頂突然罩下一件衝鋒衣。
手掌落在我的頭上。
清淺的皂角香伴隨著他掌心的溫度,瞬間將我禁錮。
江敬周靠得很近。
呼吸清淺。
「許純,我看你是腦子凍得不清醒了。」
低啞悅耳的聲音中,含著一絲無奈和縱容。
好像真的在跟女朋友講話。
酥麻自頭頂傳至尾椎。
我像是炸了毛的貓,反唇相譏:
「你腦子才不清醒,被我撒個嬌就迷糊的男人,能是什麼聰明人?你跟他們一樣蠢。」
我盡量表現得尖酸刻薄。
江敬周卻笑了,「那你別撒。」
氣氛一滯。
皎潔的月光灑落下來。
照亮了我惡狠狠瞪著他的臉。
江敬周垂眸,溫柔的月光順著他的眼尾傾瀉而下。
他捧住我的臉,輕輕地吻了一下,然後用衝鋒衣裹住我的腦袋。
「不撒嬌也迷糊。」
「你該是什麼樣就什麼樣兒。」
「我不介意看見真實的你。」
我的臉紅了個透徹,半晌,不服輸的聲音隔著衝鋒衣透出來。
沉沉悶悶帶著衝天怨氣。
「那你可別後悔。」
江敬周一點也不生氣,反而被我逗笑了。
「後悔給你當狗,成嗎?」
9
我媽總罵我陰晴不定。
是個不討喜的賠錢貨。
所以我前二十年的人生,總是拼命地證明自己溫柔討喜,值得所有人喜歡。
興許裝得時間久了,在江敬周身邊放松下來,反而喜歡拉著臉。
研討室外,江敬周的兄弟又開始蛐蛐我。
「江哥,我看許純連個笑都不給你,你就非吊S在一棵樹上?」
江敬周從口袋裡掏出冰激凌:「沒事,她喜歡我才會這樣。」
「不是……你沒事吧?許純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江敬周躲開他的糾纏,推開研討室的門。
剛好對上我打量的目光,彎唇一笑。
「又在想什麼時候跟我分手?」
江敬周真是聰明的讓人討厭。
我冷著臉翻過一頁筆記,不高興地開口:
「很快就分。」
「等我膩了的時候,就踹了你。」
江敬周輕笑一聲,出聲提醒,「女朋友,筆記拿反了。」
我這才發現手裡拿的是江敬周的筆記。
而我已經盯著他行雲流水的字跡,發了半個小時的呆。
一股熱氣很快蔓延到耳根。
我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
拉開椅子往外面走。
在門口剛好碰見了江敬周偷聽的兄弟。
我兇巴巴地喊:「滾開!」
然後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撞開他,匆匆走遠。
身後那人還在囈語:
「我靠,許純會罵人了,她是不是瘋了?」
……
我承認我慌了。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我的掌控。
一連幾天,我都躲著江敬周。
人也變得陰鬱起來。
好幾次老師點名我都沒聽見。
這天傍晚,去食堂的路上,我又被我媽攔住了。
她風塵僕僕,眼底卻閃著精光。
「聽說你跟江敬周在一起了?」
本來就煩,見到她我就更煩。
「分了。」
「不是,好好的為什麼分啊?」
我媽揪住我的衣服,「你是不是惹人家不高興了?快,跟媽去道歉!」
「你弟弟的前途還指望你呢——」
我突然奮力掙開了她的手。
「他個廢物有什麼前途?這麼放心不下,讓他陪你去S啊!」
我媽愣住了。
布滿皺紋的臉頃刻間被紅白色充斥。
突然揚起手朝我扇來。
突然,一隻手突然勾住我的肩膀,將我扯向後方的懷抱。
啪的一聲響。
江敬周的胳膊上浮現出紅痕。
他單手將我攬在懷裡,用另一隻手替我擋下了我媽的巴掌。
我媽呆住了,「你——」
「阿姨,許純是個戀愛腦。談戀愛後她的錢都交給我管了,所以她沒錢給你。」
我媽睜大了眼,像是聽了什麼笑話。
「許純她戀愛腦?她不利用你就算好——」
她猛地捂住嘴,好像在後怕差點就因為嘴快,
失去一個中意的女婿。
我媽換了張面孔,「小江啊,家裡急需用錢,你看能不能給阿姨點?」
周圍開始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冷眼看著,全然沒有制止的欲望。
此時此刻,我反倒希望所有人都看清楚,我許純的家庭是什麼樣,我是什麼樣。
反正都爛透了。
大家離我遠點也好。
江敬周眼神冷下來,緩緩吐出兩個字:「不借。」
我媽臉色大變,不敢跟江敬周發泄,就想撲過來揪我。
匆匆趕來的學校老師和保安衝開圍觀人群,制止了這場鬧劇。
被拽走前,我媽還在破口大罵。
對周圍的人說我過去那點破事。
江敬周捂住了我的耳朵。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才說:「剩下的交給我,
你先去吃飯。」
江敬周拽了我一下,沒拽動。
就在他回身的剎那,我悶頭扎進了他懷裡。
像緊緊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想一個人吃飯。」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能……跟我在一起嗎?」
風吹起了街邊的落葉。
搖搖晃晃,圍著我打旋。
江敬周沒有說話。
另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喑啞,從旁邊傳來。
「小純,你……說什麼?」
我猛然扭頭。
程帆站在幾米開外。
像是經歷了一場長途跋涉,風塵僕僕,滿身狼狽。
他的手裡還攥著一枚紅色的盒子,上面的賀卡被風吹得上下搖曳。
露出了幾個字:
「女朋友,
生日快樂。」
10
夜色漸濃。
我蹲在臺階上,託著腮一顆一顆地數星星。
江敬周和程帆去談話了。
他們刻意避開了我,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手機的時間差一分鍾,就要跳過午夜十二點。
最後一秒,我默默說了聲「許純,生日快樂。」
又過了很久,腳步聲傳來。
我看見隻有程帆一個人回來。
我起身拍掉了裙子上的泥沙。
「所以,你們商量後的結果,是由你來把我領走嗎?」
程帆垂下眼睛,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而是將禮物遞到我面前。
「小純,生日快樂。」
「這條項鏈,我挑了很久,希望你能喜歡。」
紅寶石項鏈,
在月光的映襯下,耀眼奪目。
我沒有接。
「明天還要上課,我就先回去了。」
程帆語氣中是掩不住的澀然。
「是因為……江敬周嗎?」
「你明知道,他是我兄弟。」
我認真地看著程帆,問出了藏匿在心底很久的問題:「那天在機場,你過了安檢,為什麼不等我?」
程帆一怔,臉色變了。
我說:「我被攔在安檢外,幾乎所有人都在幫我,問我是不是被人騙了。可是你已經不見了蹤影。」
「你早就知道,我的票是假的了,對嗎?」
這就是我從來沒有聯系程帆的原因。
我被人拋下過很多次。
我清楚的知道,程帆跟他們一樣。
程帆慌裡慌張地跟我解釋:
「小純,
我隻是出去兩個月,早晚會回來的。」
「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程帆眼底閃過掙扎,「因為我媽說,你是衝著錢來的。隻有這樣,才能考驗你的真心,如果你能一直等我——」
「我不會等你。程帆,你媽媽說得對,我就是衝著錢來的。」
我不想多做爭執,轉身就走。
程帆第一次發了火,他攥著我的手腕,「許純,我願意原諒你啊!」
「隻要你低頭認錯,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打開了他的手,「別碰我!憑什麼是我道歉?我沒有錯!」
程帆愣在原地。
漸漸蹙起了眉,「小純,你怎麼變成了這樣?」
「我本來就是這樣。」
程帆看我的眼神陌生至極。
「你喜歡江敬周對嗎?可是,是我讓江敬周照顧你的。」
「程家不可能讓我娶你,江家就更不可能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怎麼……如此貪婪……」
11
我和程帆吵了一架。
不歡而散。
轉天,程帆就跟別人在一起了。
是他門當戶對的青梅竹馬。
我們在教室裡偶遇。
程帆牽著他的新女朋友,目不斜視地經過我座位旁邊。
他女朋友好奇地打量我,「程帆,這就是你之前談過的心機女?聽說把江敬周也拿下了?」
程帆眼底閃過一絲陰鸷,「別說了,也別理她。」
周圍的人對我避之不及。
所以我身邊的空位置很多。
他們坐在我後排。
程帆看到了有江敬周筆記的課本,說:
「江敬周回家了。」
「昨天他父母給我打來電話,問你的情況,我沒有隱瞞。」
程帆見我不理他,聲音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