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景王、景王妃更不是省油的燈，誰做他們兒媳，都免不了受搓磨。
事實上，不管是誰，不管多好的婆家，隻要嫁人，女子的一生就結束了。
我對那樣的人生毫無興趣。
重來一世，我隻為自己而活。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也好意思說得出口！」族老們再次開始訓斥我。
「族中出了這樣的敗類，簡直是斷了其他女子的活路！必須把她逐出家門！」
群情激憤。
要不是打不過我，他們應該衝上來把我拿下，強行籤字了。
就在僵持的時候，母親突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一群族老正愁找不到發泄口，紛紛將槍口對準了母親。
大罵她不守婦道，
沒有當家主母的威儀和禮節。
一定是她把我教壞了，養成我這樣不成體統的個性。
母親萬分委屈，父親卻隻覺得她丟人。
卻不知道，最丟人的其實是他！
如果族老真的重視他，把他放在眼裡，是不可能這樣對待他的妻女的。
他們聽從程熙的教唆，要把她立為嫡長女，不過是看中了她身後的景王府罷了。
父親還真以為，這些唯利是圖的老東西，是在幫他？
蠢成這樣，難怪被人綠了還幫人養孩子。
直到母親不管不顧地吼道：
「聖旨到了！再不出去接旨，怠慢了宣旨的公公，你們有幾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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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人才一改剛才的言論，連滾帶爬地出去接旨。
算算時間，應該是給我的封賞聖旨。
我正要出去，族老就派人堵住我：
「你已經不是程家人了，不配接旨！」
不讓我接？
我簡直想笑。
「希望你們不要後悔。」
「否則，就算你們跪下求我，我也不去。」
一群人冷笑。
「還以為你是那個馳騁疆場的天策大將軍嗎？失了戰神光環，你什麼也不是！」
父親說道：
「你的命都是我給的，偏要為了一個身份和我鬧，現在，就讓你知道知道，跟我作對的下場！」
一群人浩浩蕩蕩出去接旨。
我卻隻聽見公公說：「程大小姐怎麼不在？」
眾人連忙將程熙推了出去：「這位便是程大小姐。」
公公直接怒了：
「你們把咱家當猴耍？
景王世子妃，咱家會不認識嗎？」
「程大小姐程雙何在？讓她出來。」
父親母親頓時嚇傻了。
看守我的族老也在議論：「不會是這孽障闖下大禍了吧？」
「難道，是替父從軍的消息被知道了？」
「我就知道那逆女沒安好心！程岱程岱，從名字就能聽出來，是代替之意！她這是要害S程家九族啊！」
兩人越說越怕：「怎麼辦？現在把她推出去頂罪還來得及嗎？」
看著他們惶恐的樣子，我愈發覺得可笑。
更可笑的是，父親母親居然連忙和我撇清關系。
「程雙，她的確是我女兒，可她、可她品行敗壞，不成體統，已經被我們程家逐出家門了！」
「是啊公公！」母親也附和。
「如果她做了什麼，那可跟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啊，
千萬不要牽累侯府！」
公公聲音陡然一尖：
「什麼？那她現在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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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她關起來了！我、我這就喊她出來！全憑公公處置！」
很快，父親母親衝了進來，聲色俱厲地質問我：
「你、你進過宮？見過聖上？你都跟他說什麼了？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隻是勾唇冷笑：「你們覺得呢？」
「你！你這個畜生！」父親高高揚起手，想要打我。
被我輕松閃過。
母親更是用恨毒了的眼光盯著我。
「我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自己想S，幹嘛要拖上我們？」
這就是給了我生命的父母。
盡管早已領教過他們的冷漠和惡毒，此刻仍不免覺得心驚膽寒。
建功立業時，
就是好女兒，隻恨我並非男子。
一無所有時，就是討債鬼，恨不得當初沒有掐S我。
父母子女一場，究竟因何得來？
我已不再感到失望，但仍覺不解。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母親仍不解恨，繼續咒罵：
「我們給了你性命，你就該聽我們的，孝敬我們！」
「別說是叫你讓出身份，就是叫你把命還來，你也得還！」
「現在居然為了這麼一點小事，毀掉我侯府百年基業，我真恨不得沒生過你！」
「百年基業？」
我實在繃不住了：
「你封侯拜相不過三年，哪來的百年基業？品階不大，譜倒不小！」
母親氣得嘴都歪了：
「你！你……老爺，
她根本冥頑不靈！家法伺候，把她往S裡打！」
「我看誰敢！」公公一臉嚴肅地闖了進來。
父親母親和族老臉色一慌，跟川劇變臉似的，連忙賠笑：
「公公既然來了，就宣判吧！」
「您也看到了，我們程家已與她徹底交惡，絕無再接納她的可能。」
「無論她做了什麼，我們都是不知情的，更與我侯府毫無關系！」
「能不能請公公在聖上面前美言幾句，要打要罰，全憑她一人承擔就好。」
說著，遞上厚厚一沓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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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公公卻將銀票往地上一摔，憤怒道：
「最恨你們這些牆頭草，二鬼子！聽你們說話咱家都覺得髒耳朵！」
「程大小姐程雙上前聽封！」
公公瀟灑起身，
展開聖旨，語調威嚴宣讀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程氏長女程雙獻策有功，解朕之憂慮，救民於水火，實為閨闼之英。今特封爾為寧策郡主，立女戶，邑千石，俸三千兩。欽此。」
父親母親和一眾族老已經徹底傻眼了。
「郡、郡主？」
「邑三千金？」
他們喃喃著聖旨上的內容，不敢相信，那居然不是誅九族的罪狀。
「那我們剛才……」
母親和父親對視一眼。
都崩潰了，跌坐在地，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寧策郡主，快接旨吧。」公公的語氣愈發溫柔慈祥。
「臣女接旨，謝主隆恩。」
接下聖旨後，我偷偷塞給公公一沓銀票。
這回，他笑得嘴都合不攏。
「寧策郡主放心，今日之事，咱家會一字不差，如實匯報給皇上的。」
父親母親更是如遭雷擊，不斷求情：
「公公，這、這都是誤會！」
「什麼誤會？」公公皮笑肉不笑。
「寧策郡主與侯府毫無關聯，這可是您和尊夫人親口說的。」
「既然如此，想必寧策郡主的雙胞胎兄長，與侯府也是毫無關聯的。」
不愧是御前掌印大太監，當真是明事理。
我們都與侯府無關，那曾經的榮耀與輝煌，侯府自然是沒有權利享受的。
甚至，可以收回。
公公這話，讓父親母親徹底認清了形勢，原本還想求他不要告訴聖上。
吃了幾次閉門羹之後，終於反應過來。
最終做決策權，在我身上。
當即改了態度，
竟對我笑了起來：
「雙兒，聖上要封你做郡主，你怎麼不早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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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都懶得理他們。
收起聖旨，準備回自己院子。
有封號的郡主是有府邸的，給的封賞也一並抬過去了。
不得不再次驚嘆聖上的英明。
他早料到我這個年紀，即便立下軍功，回家也並不好過。
不但給我撐腰，還給了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相比口口聲聲罵我是災星、禍害的親生父母，他顯然對我更加包容。
要不怎麼說，人家能當皇帝呢？
要不又怎麼說，父親幾代從軍，靠自己都沒混上個五品官。
還得靠莫須有的「兒子」才能封侯拜相。
偏偏他得來容易，卻不珍惜。
想到這裡，
我突然轉身對他們也笑了笑。
緊接著，告訴父親：
「你的寶貝養女程熙，是母親跟管家偷情所生。」
父親一怔，母親也徹底驚呆了。
「不信？早知你不信，我已到莊子上將她當年的奶娘和接生婆都請來了。」
「你可以好好問問她們，程熙到底是誰所生！若還不信，我還有人證。」
父親幾乎崩潰：
「不可能！你娘說，她聽話，又生得漂亮，借你的身份嫁個好人家，將來也會榮及侯府……」
「她、她怎麼可能是你娘親生的？」
「她靠嫁人就能榮及侯府，我靠軍功卻會禍及全族？」
「程大侯爺，你當真是糊塗至極！」
父親後知後覺，竟問我：
「至此，
你竟連一聲爹都不願叫我了？」
我翻了個白眼。
永遠抓不住重點的武夫，活該被女人耍得團團轉。
程嶽更是完全遺傳了他，蠢得不可救藥！
「你不是有程熙這個白得來的好女兒了嗎？」
我道。
「如你們所願，從此以後,我與程家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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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終於想明白,鬧成今天這樣的罪魁禍首是誰。
轉身憤怒地質問母親。
母親起先當然不承認，族老這時又跳出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審判她。
再加上管家在一番毆打之下,承認了一切。
又有奶娘、接生婆的證詞。
父親終於接受了事實，一怒之下，竟把劍刺S了母親！
他本想連程熙一塊S了。
又怕景王府怪罪,
隻好作罷。
但程熙逃回景王府後，沒幾天，就被找個借口給休了。
她那丈夫本就混賬,圖她的才名和天策大將軍妹妹的身份才娶了她。
誰知大將軍身故,她又不是親生的。
景王府那吃人的地方，休了她,都算是給了她一條活路。
但程熙享受慣了，再過不了苦日子。
在外晃蕩了幾日,就又求到侯府的門上。
她知道父親不會再接納她，就去找了身殘的程嶽庇佑。
但她不知道的是，程嶽因為雙腿殘廢，失了金刀衛都指揮使的職位，內心早已扭曲。
終日酗酒賭博,徹底墮落。
一日賭犬時，數條餓了十多天的猛犬傾巢而出。
將程熙撕成了碎片，又啃食殆盡。
程嶽非但不阻止,反而哈哈大笑,
拍手稱快！
此後，更是隔三差五就要扔個活人到犬舍去。
惡名很快傳開。
被御史臺參到聖前。
恰逢兩國協談。
聖上龍顏大怒,將程嶽打入S牢,收回了父親的爵位,貶為庶民。
所有家產，都轉賜給了我。
因我在協談時女扮男裝,讓敵國使臣誤以為程岱大將軍還活著。
恐懼之下,割讓了諸多城池，又朝貢巨額賠款。
皇朝得以恢復元⽓，國之富裕，讓百姓也有了喘息之機。
⽗親被褫奪了⼀切之後，想要尋求我的原諒。
卻根本連我的⾯都沒有見到，就被我的部下趕走。
最終,淪為乞丐。
在⼀個風雪天,凍S在了四處漏風的⼭神廟⾥。
他所敬重順從的族老,
⾃他落魄後,沒有一個肯對他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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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S前，曾給我寫了⼀封信。
上⾯竟寫著，他夢⻅了前世，他們如何抬高程熙，奪取我的身份。
又如何殘忍地將我S害。
「如今這⼀切，或許都是上天的報應吧。」
不，我想告訴他。
不是來⾃上天的報應。
是我本⼈籌謀策劃,親⾃展開的復仇！
上天或許⾃有安排,但等待他人給⾃己⼀個公正的宣判，太過漫長和虛無。
前程要⾃己掙,仇家也要⾃己S。
⾝為女⼦，這是千百年的歷史、無數先輩⼀代⼀代教給我的規則。
⼈生海海，前路漫漫。
吾將上下而求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