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軍三年,又跋涉萬裡送軍報有功,是個有勇有謀的奇女子。」
聖上道:「觀你年歲也不小了,此番歸家,應有不少難處。」
「你兄妹二人為國盡忠,朕甚是欣慰。」
「你兄長若還在,定會好好護著你、護著朕的江山。」
說著,長長哀嘆一聲:
「這樣吧,朕準你立女戶,封寧策郡主,邑千石,俸三千金。」
「就當是,替你兄長給你撐腰了,如何?」
我心中大石總算落下。
「謝陛下隆恩!」
「經禮部登記後,聖旨會送到定遠侯府,你且回去休整休整,耐心等待。」
聖上說完,還對我略帶慈祥地笑了笑。
直到離開皇宮,我都還在思索。
聖上之所以封我做郡主,
應該是擔心給程家的封賞太過,引起他人不滿。
準我立女戶,便是與程家切割開來。
不算是給程家的封賞。
須臾之間,就想出如此巧妙的對策,既安了軍心民心,又平衡了朝中勢力。
加上我不過一介女戶,不能做官、不能幹政。
完全掀不起任何風浪不說,必要的時候,還可以拿出去聯姻……
聖上不愧是聖上!
前世,我被家人蒙蔽太久,以至於真的認為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
如今看來,即便我以程岱的身份歸來,聖上也不會借題發揮。
反而會想出更高深的陽謀。
一切,都是程家人心虛之下的妄自揣測。
自己嚇自己罷了。
帶著復雜的心情,我終於來到了程府門口。
這一次,該輪到他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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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裡長街,萬人空巷。
迎天策大將軍衣冠冢進城的消息早就傳遍了全城。
程家人不可能不知道。
卻始終大門緊閉。
我端著箱子站在門口,讓紅豆前去叩門。
沿街跪拜的百姓,也都在翹首以盼這感人至深的認親時刻。
然而,開門的隻有管家。
見到紅豆身後的我,先是一愣。
明顯認出了我。
隨即卻神情一變,故作茫然道:
「大小姐?我家大小姐一直在家呢。」
「更何況,全城的人都知道,將軍的遺體將於三日後隨大軍一同回朝。」
「不知這位公子,是何身份?」
眾人聞言,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懷疑我假借英烈之名招搖撞騙。
畢竟,我口口聲聲說是戰S沙場的大將軍胞妹,程府的管家卻不認識。
怎麼都說不過去。
前世,我回家時,管家也是這樣一副欲言又止的不耐表情。
當時我並未多想,徑自闖了進去。
得知父母收養了程熙,以程府大小姐的身份名揚天下後。
我大發雷霆。
又是管家跳出來冷嘲熱諷。
揚言我外出十年,都是程熙大小姐在家中盡孝。
如今「天策大將軍」已S,我該懂事些,權當自己是個S人。
不要讓父母為難。
甚至,連害S我的穿腸毒藥,都是管家安排的。
而我S後才知,程熙,正是他與我母親偷情所生下來的孽種!
父親年輕時,
常在外徵戰,並不知曉母親早已越軌。
加上當時寒冬臘月,母親藏得好。
除了接生婆和奶娘,沒人知道她懷有身孕,還偷偷生了個孩子。
生下程熙後,就一直養在城外莊子裡。
母親每年數不清的上山禮佛,就是他們一家三口團聚的日子!
7
母親內心裡,始終覺得我欠了程熙的。
覺得我從小錦衣玉食,要什麼有什麼,程熙卻隻能做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恨不得把我的一切都給她!
而我替父從軍,去了萬裡之外的邊疆戰場拼S,終於給了母親機會。
不僅將人接了回來,上演母女情深的戲碼。
還要搶我的身份,讓她一個私生女,做侯府嫡出的大小姐,享受我本該擁有的一切。
她對父親解釋說,
程熙是表舅家的孤女,多麼多麼可憐,多麼多麼乖巧。
又說我多麼不聽話,做出這種辱沒門風的事,讓人知道,侯府的聲譽就完了!
加上我不肯嫁人,平白讓他們失去高攀貴族的機會。
不如讓程熙頂著我的身份,去結交豪門貴族,嫁入豪門。
他這個侯爺的地位就更加穩固了。
父親一介武將,腦子轉不過彎兒來。
那麼大一頂綠帽子,居然美滋滋地接過來,自己戴上了。
人家一家三口在他眼皮子底下團聚。
他愣是沒看出一點問題!
「我不過離家三年,管家竟連大小姐是誰都不知道了。」
「這雙昏花老眼,不要也罷。」
話畢。
紅豆心領神會,迅速出手。
袖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扎進管家雙眼!
管家慘叫一聲,捂著眼睛痛苦地打滾。
「可還有眼瞎的?都來好好認認,大小姐的模樣!」
原本還想阻攔我進府的下人頓時丟了魂般,跪在地上,不敢言語。
「離家三年,不知父親母親好大的架子,居然將天策大將軍的英魂拒之門外。」
我冷聲說道:
「既然不歡迎我和兄長,那我們這就離開。」
百姓再度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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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程府也太不像話了,大將軍用命換來的天下太平和他們侯府的榮華富貴,竟讓個管家來羞辱他的亡魂!」
「若不是大將軍在前線以命相搏,他們能有今天的風光嗎?」
「開門!必須給個說法!你們不願接納英烈亡魂,我們願意!」
「就是,
程府的人呢?都S絕了不成?」
程府見狀,哪裡還敢再裝縮頭烏龜?
一家人全出來了,包括已經嫁入王府的程熙。
隻不過,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
尤其是母親和程熙,看到痛苦萬狀的管家,臉瞬間白了。
心疼得想哭,又怕被人看出破綻。
手帕都攪爛了,忍得相當辛苦。
程熙連忙想去扶自己的生父起來。
卻又礙於身份,隻好紅著眼睛退在一旁。
偷偷用惡毒的目光盯著我。
父親也嚇了一跳,面上卻佯裝驚訝地說:
「雙兒!真的是你提前回來了?」
「前些日子我得到消息,說你與岱兒會隨大軍一同回朝。因此正在家中修繕,準備迎接你們呢。」
母親也擠出微笑:
「是啊雙兒,
我與你父親忙得腳不沾地,聽下人說你與兄長回來了,還以為是騙子呢!」
「是嗎?」我冷笑一聲,說道。
「老管家不知發了什麼瘋,竟連我都不認識了。」
「不僅說大小姐一直在家盡孝,還將兄長的衣冠拒之門外!」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父親母親不想認我們,授意為之。」
「為避免誤會,我罰了他,父親母親不會怪我吧?」
母親笑容僵在臉上,心中悲痛萬分,卻隻能咬著牙附和我:
「這老狗,竟連主子都不認識了,的確該罰!雙兒做得對。」
母親話音剛落,弟弟程嶽就黑著臉,指著我大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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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什麼對?母親你就知道偏袒她!」
「還沒進家門就打打SS,我沒有這麼惡毒的姐姐!
」
「必須得給她點懲罰才行!」
父親母親頓時一副欣慰的表情。
仿佛終於出了口惡氣似的。
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他們不知道的是,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程嶽,幾年不見,你怎麼變得如此衝動易怒?」
「在戰場上,衝動可是大忌!」
我繼續激怒他:
「同樣是程家的兒郎,你比兄長,簡直差遠了!」
程嶽果然上鉤,像是被踩中尾巴的貓一樣。
整個人都尖銳了起來。
指著我大罵:
「你個丟人現眼的老賤人!小爺也是你能指摘的?」
在場眾人臉色都是一變。
沒想到他這麼混賬,敢當眾辱罵軍功在身的長姐!
更讓人意外的還在後面。
他怨恨地盯著我:
「別拿兄長來壓我!他是打了勝仗立了功,可不過是時代造英雄!」
「若當年上戰場的是我,定隻會比他更強!立的功更多!」
父親臉色驟然黑了。
百姓們也指著他議論紛紛。
程嶽卻越說越上頭,口不擇言道:
「他若真那麼厲害,怎麼不活著回來?」
他心中瞧不上我一個女子也能立功,因此對我怨念頗深。
被我一激,竟倒豆子似的全說出來了!
父親憤然呵斥了他一聲:「你住口!」
「我有說錯嗎?」
程嶽依然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她剛回來,就攪得家裡雞飛狗跳,日後居功自傲,還不知道能幹出什麼事呢!」
「她不是要走嗎?
讓她走!」
程嶽道:
「我倒要看看她一個女子,離了程家,能成個什麼東西!」
百姓們都看不下去了,紛紛替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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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也是你親姐姐,你說的這叫什麼話?」
「不過是個忘恩負義的管家而已,居然為了一個下人如此羞辱自己的親姐姐?侯府的家風,還真是獨特!」
「大小姐她是為了家國才蹉跎成老姑娘的,你們侯府就這樣待她?實在叫人心寒。」
連路人都看不下去了,父親母親卻並不覺得程嶽有錯。
他們從內心裡,是認可程嶽的汙言穢語的。
十年了,或許他們早當沒我這個女兒,甚至,連個下人都比我強。
「閉嘴,都閉嘴!」
程嶽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你們知道什麼?
她上過戰場就了不起啊?我一根手指都能把她打趴下!」
父親母親把他養得,還真是一把趁手的好刀。
「怎麼?你還想動手?」
我冷嗤一聲,不屑地衝他勾勾手:
「來。」
程嶽到底沉不住氣,被我一挑釁,就舉著拳頭朝我衝了過來。
看著他被憤怒扭曲的臉。
我的腦海中瞬間浮現起前世。
他用錘頭一寸一寸敲碎我雙腿的場景。
邊舉錘,邊惡狠狠地道:
「你一個女子,憑什麼得到天策大將軍的封號?憑什麼位列宗祠?憑什麼得到所有人的誇贊?」
「你知不知道,他們都隻說我有一個好哥哥,而我所有的努力和優秀,他們全都看不見,明明我才是程家唯一的兒子!」
「你的一切,
名聲、功績、賞賜……都該是我的才對!」
「可我卻活在你的陰影之下,永遠不得翻身!」
「你給我去S,去S!」
那瘋狂猙獰的模樣,與我記憶中乖順可愛的幼弟天差地別。
不光衝動莽撞,蠢笨如豬,身手也差得出奇。
明明是憑借我的名聲,才當上了金刀衛都指揮使,卻心比天高,自以為與我之間,隻差一個機會。
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自信。
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我先是幾次靈巧地閃躲,完美避開他的每一次攻勢。
在他愈發憤怒的眼神中。
一個大逼鬥,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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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嶽懵了。
從小到大,還沒有人這麼打過他。
於是他大叫一聲,瘋了似的衝向我。
我岿然不動,單手握住他的手腕,他便無論如何都動彈不得。
另外一隻手,又接連在他臉上啪啪狠扇了幾記耳光。
程嶽的臉瞬間腫成豬頭。
自覺被羞辱,一時發狠,亮出靴子上的暗器,猛地踹我的肚子。
偷襲?
真是猥瑣至極,令人不齒!
我絲毫不再留情,一腳踩在他腿上。
「咔嚓」一聲,骨骼斷裂的脆響,伴隨著程嶽撕心裂肺的嚎叫,響徹雲霄。
我卻還覺得不夠,將他右腿寸寸踩碎!
眾人嚇壞了,想要衝上來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