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敘和你不合適，我早就明白，你和他在一起太累了。」媽媽躺在床上平復完氣息，才看著我開口，隨後她又說。
「回家休息吧，守了我那麼久。」
周淮安安排好了醫護人員和護工，媽媽強硬地要我回去休息，我不想拒絕她，隻跟著周淮安往外走。
門推開，江敘沒走。
他看見我和周淮安一起出來，深吸一口氣抓了抓自己頭發。
咬著牙抖著聲音開口：「孟殊，你給我道個歉，道歉我就……」
他從來沒有低過頭，以至於現在依舊是要我道歉。
但是自始至終我都沒有做錯過一件事。
周淮安沒有說話，我知道，他想看我表態。
我看著江敘說：「江敘，我們過去了。」
我剛說完，
周淮安迫不及待地牽著我走，邊走邊說：「回家。」
周淮安買了我住了大半輩子的地方，隔壁就是江敘家。
他和我一起搬了進去。
接下來幾天，我就在家、醫院往返。
媽媽情況逐漸好了起來，周淮安話也多了起來。
他推開窗戶，看隔壁江敘家滿院子的紅玫瑰。
那花是我和江敘一起種下的。
風一吹，吹來滿屋子玫瑰香，他問我：「老婆，你喜歡玫瑰嗎？」
我探過身子看隔壁的玫瑰。
院子中站著個高挑的人。
是江敘。
我想關上窗，身後的人靠近，撐著窗阻攔了我的動作。
他笑了聲，揚聲和江敘打招呼：「阿敘，賞花啊？」
江敘抬眼，看過來，眼神像一把利劍，
直直穿進我心口。
他沒說話，伸手狠狠拽著周圍的玫瑰。
硬生生把離他最近的花梗扯斷才肯罷休。
「早點睡，我和我老婆先睡了。」
周淮安關了窗戶，拉上窗簾。
他突然提起了那張照片，他問我：「老婆，現在能發嗎？」
我點點頭：「都可以。」
他發布照片不過一分鍾，接二連三的電話打到我這裡。
「什麼情況，你真的和江敘分手了？」
「是的。」
「你要和周淮安訂婚？」
「是的。」
我一點點回答朋友的問題，周淮安看著我突然後退一步。
他壓抑著莫名的興奮打電話：「我要出差。」
8
凌晨，周淮安突然要出差。
他想一出是一出，
我沒阻攔。
看著司機帶著他離開，他走前還和我耳語：「等我帶禮物回來。」
幾乎是他前腳剛走，後腳江敘便翻了進來。
他捂著我的嘴，呼吸滾燙，把我壓在門上。
「結婚證是怎麼回事？」
「孟殊，我不就是嘴硬了一點，你真嫁了？」
「你再多問兩遍，你嫁的人就是我，你媽的醫藥費早就解決了。」
「你知不知道，他一緊張連話都說不完整，他就是個殘疾。」
······
他一句接一句地質問，氣息噴灑在我臉上，整個人像是弄丟食物的小豹子。
我的性格他清楚，向來是說到做到。
見我不說話，
他松開了捂住我嘴的手。
自顧自開口：「孟殊，我們在一起六年啊，我們都訂婚了。」
他說完，拿出手機，壓著低吼。
「你和周淮安說，你要跟我走，你要離婚。」
他找到電話號碼，打了過去。
與此同時，鈴聲從隔壁傳出。
我頭皮發麻。
江敘沒有掛斷，等著周淮安接通。
他又慌張地重復了一遍：「說你要和我走，你要離婚。」
隔壁鈴聲停了，電話通了。
周淮安的聲音順著電話傳出，他喊我，語氣疑惑：「老婆？」
江敘聽見這聲稱呼，壓著的火氣徹底爆發。
「孟殊，你說了我就原諒你，都原諒你。」
我聽見江敘的話，抬手結結實實給了他一巴掌。
周淮安磕磕巴巴的聲音也同時傳來：「老婆？
你，想離婚嗎？想的吧，我口吃，性格又不好……」
他捂著臉看向我，我這才開口說了自從他進來後的第一句話。
「周淮安，我不走，我也不離婚。」
9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是愣住了，一時隻能聽見電流聲。
江敘在我身後，一時顧不上被我扇了巴掌，隻啞著聲音問我：「孟殊，你說什麼？」
我沒理會他，反而順著他手中的手機問周淮安：「出差結束了嗎？要不要我去接你。」
周淮安愣了半晌，悶悶回答：「要。」
我起身，這才看向江敘：「下次拜訪還是走正門，我老公會吃醋。」
說完，我直接推門，到了隔壁敲了敲門。
門很快打開，露出周淮安的臉，他眼角泛紅。
我衝他伸手：「我來接你。
」
他撲進我懷裡，柔軟的頭發在我身上蹭個不停。
止不住的碎碎念：「老婆，你真的超愛我。」
我看著他說：「周淮安，我不喜歡試探，有什麼事直接說。」
他是第一次被我訓斥，垂著頭可憐地應我：「我知道了，我錯了，你不要生氣。」
我們回到臥室時，江敘人已經不在了。
周淮安黏著我問我什麼時候辦婚禮，說能不能提前。
不是什麼大事，那就順著他了。
他躺下又坐起來，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直到他拿出手機，撥了江敘的電話，我才分出一點心。
他說：「阿敘，你院子裡的玫瑰開得好好，我和孟殊結婚時能不能摘幾支做捧花。」
我沒聽到江敘的回答，但是我知道周淮安下樓了。
他下樓前親了親我的額頭，
等我再睜眼，他擺弄著床頭放著的漂亮玻璃瓶。
裡面插著幾支嬌豔欲滴的玫瑰。
玫瑰梗的刺已經被完全剔除，花瓣還墜著露水。
周淮安一邊撥弄花瓣一邊解釋解釋：「江敘說要拆了玫瑰園，我連忙摘了幾隻，就是這些玫瑰做不了我們結婚的手捧花了。」
我也摸了摸玫瑰，說：「沒事，還有別的花呢。」
周淮安又問了一遍：「你喜歡玫瑰嗎？」
「喜歡。」
「那我呢？」
我一時頓住，周淮安咬緊了唇，說話變的磕磕巴巴：「沒關系······慢慢，慢慢來，不喜歡我······」
我打斷他，
額頭挨上他的額頭，手指掐住他的下巴阻止他咬自己的嘴唇。
「我會試著喜歡，你要給我點時間。」
11
周淮安因為這句話開心了，第二天就開始興奮地去看婚禮注意事項。
他動作快，我醒來時婚禮請柬已經擺在了桌子上。
我看他垂眼認認真真寫下每一個賓客的名字，第一次好奇地問他：「你為什麼和江敘鬧掰？」
他突然開始緊張：「因為······江敘······」
「我先喜歡······」
他意識到自己口吃，
狠狠閉上了嘴，我上前一步：「沒事，說吧，我聽得懂。」
他不肯開口說話，拿起手機打字。
「明明是我先喜歡的你，我和江敘說這件事。」
「他說他會幫我，結果他偷了我的告白信，偷了我的表白計劃和你告白。」
「他追你的方式，都是我想的。」
最後他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口：「他用我的方式······追你。」
他說著眼眶通紅，掉下眼淚。
「你們的訂婚宴······也是我設計的······。
」
他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和江敘青梅竹馬，但是最開始僅限於青梅竹馬。
我們關系轉變就是因為那份告白信，裡面仔仔細細地說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希望我給他一個機會。
那封信太真誠了，所以我接受了江敘。
我開口：「你想不想和我有個家。」
他二話不說地接上：「家裡有小貓、小狗、還有你喜歡的玫瑰。」
這是那份告白信裡的。
我看著周淮安通紅的眼眶，突然明白江敘一直那麼排斥他的原因。
但是十年都錯過了，此時我知道真相，隻有無力和惋惜。
我摸摸周淮安的腦袋，替他擦幹了眼淚：「沒事沒事。」
他緩了半晌，最後說：「我原本以為你和江敘在一起會幸福，
但是好像不是。」
「我來見了你好多次，每次都被江敘抓到，他還罵我口吃。」
「他說我配不上你，我是配不上你，但是我想和你結婚。」
我不知道他忍了多久，最後我隻是把他拍的那張照片主動發在了我的朋友圈。
他和江敘是兩個極端，他很容易被哄好。
看我主動把結婚證發在朋友圈還小心翼翼地問我：「會不會影響你工作？」
告訴大家我結婚了，這有什麼影響。
12
結婚前一天晚上，江敘打來電話：「孟殊，我會去搶婚，你和我走······」
他還沒說完，我直接罵他：「你腦子有病就去醫院。」
接著直接掛斷了電話。
結婚當天是我第一次見周淮安家人，他父母舅舅都來了。
婚禮開場前，我們一起坐在一起吃飯，周淮安手控制不住地顫抖，湯勺磕在碗邊。
他媽媽開口：「淮安，不能沒禮貌。」
周淮安無視他媽媽，抖著手拿湯勺盛湯，湯勺磕在碗邊叮鈴作響。
他媽媽尷尬地笑笑，隨後開口：「淮安性格從小這樣，比不上他弟弟，見笑了。」
一家人吃飯，哪裡有那麼多規矩。
我下意識就要護著周淮安，忍了又忍，在她又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面數落周淮安後還是忍不住。
「媽，我就覺得淮安很好啊，而且你怎麼總是聊他弟弟。」
「要不是我是今天的新娘，我還以為今天結婚的是淮安弟弟呢。」
「而且自己哥哥結婚他都沒來，可見他人品一般。
」
沒人會想到我會開口，他們好像都習以為常周淮安被批評。
飯桌上突然靜了下來。
最後是我媽媽開口，我以為她會圓場，但是她接著我補了一句：「對啊，我就覺得淮安這孩子很好。」
「人細心，又真誠。」
這場飯隻有我們三個人吃得舒服，周淮安家裡人借口一個個離開。
最後隻有我們兩人。
我察覺到周淮安抖著肩膀，一扭頭，他眼淚掉進湯碗裡。
他斷斷續續的說：「這是······第一次有人維護我。」
我意識到他的口吃可能和他家裡人有關。
在化妝間，我找到以前的朋友主動去了解他的事。
他們很震驚：「你不知道這件事啊？
」
「周淮安媽媽改嫁，周淮安是他媽和前夫生下的，但是他媽媽從小對他很嚴格。」
「我們高中時，他媽媽知道他早戀還是要和誰告白，直接去學校大鬧。」
「那兩周他都沒去學校，最後到學校後整個人精神明顯不對，說話更結巴了。」
朋友的話音剛落，周淮安推開了化妝間的大門。
我連忙掛斷電話，問他：「怎麼來了？」
他很坦誠：「想來看你一眼。」
隨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糖果，放在我手裡。
「不知道你現在還低血糖嗎？你拿著，婚禮很累。」
以前江敘也隨身帶過糖果，但是他隻堅持了兩個月，後面再也沒有過。
我自己安慰自己，他就是小孩子脾氣，想一出是一出。
原來如今我才明白，
那些打動我的方法都是偷的另一個人的真心。
13
「你是不是和家裡人關系不好？」
「是的。」
「那為什麼要喊她們啊？」
「婚禮流程，我怕你被外人說不被接受。」
他似乎是怕我為難，急急忙忙地解釋：「別擔心，他們不敢不來。」
「公司是我的。」
江敘父母和江敘關系很好，我和江敘父母的關系幾年都沒緩和。
周淮安和父母都鬧掰了，害怕別人對我的想法，依舊喊來了自己的父母。
也是這時，我才明白，人和人的差距有多大。
我看向周淮安：「沒事，不用委屈自己，和司儀說一聲就行，我也不喜歡他們。」
他聽話地去和司儀溝通，電話響了起來。
不接我都知道，
隻能是江敘。
我索性掛斷了電話，不過兩分鍾，電話又打了過來，我依舊掛斷。
周淮安自從我出了化妝間後就開始緊張，但是婚禮進行得很順利，江敘和江家人一個都沒到場。
晚上躺在床上時，我有點恍惚。
就這樣就結婚了。
是周淮安喊我：「老婆，過來洗澡。」我才意識到有什麼真的不一樣了。
等我們一起躺在床上，周淮安才坦白：「老婆，我偷聽你和江敘打電話了。」
我累得說不出話，他解釋：「今天我一直擔心江敘來搶婚，我害怕。」
「你擔心我會和他走嗎？」
我這句話落，周淮安不說話，他沒安全感,所以我給了他肯定的答案。
「就算今天江敘來，隻會有一個結果，被保安攔下,我不會和他走。」
他得到肯定的答案後依舊不睡，
摸摸我無名指上的戒指，又摸摸我們兩個人身上的睡衣，最後摸摸我的臉。
半晌吐出一句：「真好。」
但是門突然被敲響，「砰砰砰……」
一聲接過一聲。
周淮安下樓開門，他媽媽和江敘媽媽站在一排。
看見我的臉,江敘媽媽立刻開口：「孟殊，江敘被車撞了，現在在醫院剛醒，他要見你。」
「他是為了你才趕去婚禮,你必須去看看他。」
我還沒開口，周淮安媽媽開口：「淮安，江夫人聯系不上你們兩個,所以找到了我。」
「你別那麼小氣，就讓孟殊去醫院看一眼。」
周淮安開口說：「不行。」
他媽媽接著開口：「你小時候都不會頂撞媽媽,自從早戀喜歡上她後就學壞了。」
「你還知道我是你媽媽嗎？
」
「這又不是什麼大事,孟殊去看一眼怎麼了。」
我沒想到他媽媽能說出這種話,周淮安垂著頭乖乖站在一旁被數落,我不敢想他從小都被灌輸的什麼思想。
「是大事。」
我牽住周淮安的手，委婉拒絕：「媽,是大事,我去了淮安會傷心。」
她依舊開口：「這算什麼嘛······」
「啪。」我抬手給了她一巴掌，自己兒子不關心，去關心一個外人。
「你別給臉不要臉。」
江敘媽媽也開口：「孟殊，你怎麼對你婆婆的。」
我不想和他們扯，直接叫了保安，和周淮安就站在⼀旁等保安來。
江敘媽媽直接打了視頻電話，
江敘那張臉浮現在屏幕裡。
他看見我第一句是：「孟殊,如果我今天搶婚，你會和我走嗎？」
「你別⽣我氣,我知道自己錯了,我不該那麼沒安全感。」
江敘媽媽打斷他：「⼉子，她已經結婚了,我就說你們不合適。」
我開口：「江敘。」
「你讓我感動的瞬間,煙花、糖果、凌晨的雪,還有告白信都是偷的。」
「你怎麼會有勇⽓和我說這些話。」
說完後,保安正巧趕來，周淮安媽媽解釋：「我們是一家人。」
我直接關上了⻔。
「不認識。」
14
江敘住院這件事當晚就在朋友圈⾥傳了個遍。
有共同的朋友來求我。
「江敘不吃不喝,孟殊，你來⻅他一面吧。」
「就見一⾯,帶著周淮安也⾏。」
朋友打電話時,周淮安就在一旁,他大度地說：「實在不⾏我們去⻅一⾯。」
沒必要，早早結束了，有什麼見的必要。
周淮安聽見我的回答松了⼀口氣，開⼼地去給我做蛋糕。
我看見他的模樣想讓他更開心⼀點,我衝他招招手，他⼜扭頭跑到我⾝邊。
「我和你說個秘密。」
他乖巧地把耳朵靠近：「江敘不能來婚禮出車禍，是我找人撞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