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怔，隨即反問：「我試試又能怎麼樣呢？傅歧生，你現在好厲害啊，都學會要挾人了。」
說完這句話，我丟下那把破傘起身就要離開，卻被傅歧生攥住了手腕。
他的聲音很低：
「晚上飯都沒吃，不餓？」
我惡狠狠地將他一把甩開：
「不餓，我老公在家已經做好了飯菜，我是吃飽了才下樓跟你見面的。」
可下一秒，我的肚子就咕嚕咕嚕地響了。
傅歧生的語氣裡滿是譏諷，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自嘲：
「江芷晴，你嘴裡到底有幾分真話？」
傅歧生那個周扒皮，明明現在已經是身價很高的大老板了，請我這個前女友吃的飯，卻是人均 40 不到的蒼蠅館子。
在我大口大口吃得正香的時候，傅歧生捏著那把雨傘對我說：
「好心借你東西，
卻被你弄成這個樣子，江芷晴，你得補償我。」
我當時正在吃飯，嚇得嘴裡的東西都沒咽下去，趕緊抱住了自己的胸。
「傅歧生，你要幹嘛？」
傅歧生的眼風掃過我：
「我沒那麼沒品，隻是下周我要出差，家裡缺一個喂貓的保姆而已，如果願意的話，你可以用勞動抵債。」
我被「貓保姆」幾個字氣得眉心跳了跳：
「你讓我當保姆？」
傅歧生氣定神闲地開口：
「那就賠錢。」
傅歧生這個人可恨，我和他僵持了半晌，最終問：
「……具體哪天上崗，你家在哪？」
8.
傅歧生的家很大，在本市寸土寸金的地段買了個三四百平的大平層。
全款買的。
我嫉妒得牙齒都要咬碎了，當年我家沒破產的時候，買這麼個房子，也得掂掂自家的分量。
感傷之際，忽然有毛茸茸的東西掃過我的腳踝。
低頭一看，居然是隻大尾巴小貓。
我蹲下身去跟它玩，起先隻是覺得這隻貓的花色眼熟，不過在看見那隻貓腳上的小鈴鐺時，我愣住了。
摸著它的貓貓頭，我抬頭去看手插兜站在不遠處的傅歧生。
「這隻貓……是當年你送我的那隻？」
傅歧生看著我，過了好半天，才點了點頭。
……心髒的某個角落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我記得當時跟傅歧生分手時，我明明已經跟他說清楚了。
這種貴貓都很嬌氣，它一個月的開銷比你三個月的都要多，
讓傅歧生把貓退了。
可傅歧生不僅沒退，還養到了現在。
我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抹了把眼睛，然後開口轉移話題：
「它叫什麼名字？」
傅歧生蹲在我面前，用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梳了梳小貓的毛發：
「叫當當。」
當當……
上大學的時候，因為我曠課的次數太多，學分差了不少，傅歧生就舍下他的兼職，四處陪我參加活動賺學分。
在一次救助流浪貓狗的活動時，我抱著一隻毛都禿了的三花不願意撒手：
「傅歧生你知道嗎，我一直很想養一隻貓，可在家的時候，我媽貓毛過敏，說我要是敢帶回家一隻貓，她就跟我同歸於盡。」
「可現在上大學了，我終於搬出去住了，但讓我養一隻小貓還是有點怕，
因為我隻喜歡和它玩，但我沒能力照顧它。」
傅歧生輕笑著往禿三花的嘴裡喂貓條。
我抱著禿禿的三花，臉上滿是憧憬：
「但我們結婚之後可以養一隻，每天你要給它喂食鏟屎，收拾得幹幹淨淨的，我隻需要和它玩就好了。」
「我連貓貓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當當，好不好聽？」
傅歧生當時什麼反應來著？
我隨口一說勾勒出的未來，他卻當了真，幾個月每日每夜地幹活，跑遍了全城的寵物店，買來了他能力範圍內，最漂亮的一隻當當。
可最後的結局……
我忍不住眼酸，不敢看傅歧生，隻能故作輕松地笑了笑：
「挺好聽的。」
傅歧生總算良知未泯，我每天下班後過來給他喂一次貓，
就能得到三百塊的報酬。
而且還不用跟他碰面。
這天我加了會班，到傅歧生家時天已經黑得差不多了，打開燈看見躺在沙發上，臉色漲紅的傅歧生時嚇了一跳。
我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戳了他一下：
「你……你沒事吧？」
可下一秒。
我就被閉著眼睛的傅歧生精準地拉住手腕，直接朝著他身上倒去！
傅歧生的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燻得我頭暈，我被傅歧生SS地箍在懷裡進退不能，隻能伸手去推他：
「傅歧生，你發什麼神經，快放我下來！」
傅歧生閉著眼睛，不知是醉是醒，低聲說：
「不放……放開之後，你就又跑了，不要我了。」
聽著傅歧生孩童一般的話語，
我掙扎的動作頓住了。
和傅歧生分開這麼多年，我隻是一味地用我自己的方式來為他好。
可我卻從未想過——或者說是沒敢想，遭遇了斷崖式分手的傅歧生該怎麼走出來才行。
我勉強對傅歧生笑了笑，安撫他：
「我不走，但你別這麼箍著我，我……我咳咳，我喘不過氣了。」
傅歧生的手松了幾分，我趕緊趁機爬起來，大口喘了幾口氣之後，我拿著自己的包就想跑，連當當也不打算喂了。
傅歧生忽然在這時睜眼，明明他的臉還紅著，但眼睛卻有幾分清明。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有種被抓包的心虛感。
傅歧生坐了起來，嗓音沙啞地看著我：
「江芷晴，你還要再拋下我一次嗎？
」
我尷尬地扯開嘴唇：「我……我沒。」
可下一秒，傅歧生就直接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把將我抱了起來，踢開臥室的門，重重地將我摔在床上！
我摔得差點身子散架，驚呼出聲：
「傅歧生，你要幹嘛，唔——」
我的話還沒說完，嘴唇就惡狠狠地被傅歧生堵住。
不知道親了多久，傅歧生才氣喘籲籲地松開我。
我被他身上的酒氣燻得快要暈了，想爬起來，卻一絲力氣都沒有。
隻能看見傅歧生將自己的西裝外套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不是騙我結婚了嗎？你不是說和林景談戀愛了嗎？我都問清楚了，江芷晴，這麼多年你一直是單身，那你幹嘛騙我？你他媽幹嘛騙我！」
我的理智被酒氣侵蝕得不剩幾分：「我沒……唔！
」
傅歧生再次惡狠狠地吻住我，我隻是想來掙外快，卻莫名其妙地失了身。
在傅歧生身上浮沉的時候。
我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傅歧生，可真是寶刀未老啊。
9.
被傅歧生翻來覆去地折騰了一夜，我已經累得手指都抬不起來。
卻還是被傅歧生抱在懷裡亂親，傅歧生湿熱的舌尖舔過我的掌心時，我下意識地想躲，卻被傅歧生一把拽住了手腕。
「……家裡發生那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和我說？」
我迷迷糊糊地睜不開眼：「什麼？」
傅歧生將我更緊地抱在懷裡，一字一句地問：
「我們分手那年，你們家破產了，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的瞌睡瞬間全都被趕跑，
愣了半晌，才問：
「……你怎麼知道？」
傅歧生說得沒錯，我和傅歧生分手那年，我家破產了。
從一個人人捧著的大小姐，到被四處追債的可憐蟲，原來僅僅需要一份被我爸沒有細看就籤下的合同。
我爸在追債時失足從九樓摔下，當場身亡。
而我媽接受不了這個打擊，S在浴缸裡時，我才收到了補考不合格的通知，還以為世界上不會有什麼事比這個更糟。
追債的沒有放過我，就算我把家裡所有東西都賣了，也僅僅才補上了一部分窟窿。
我不敢拖累傅歧生，也不敢跟他在一起。
傅歧生這輩子已經足夠不容易了，而所有人都說，他會有很好很好的未來。
我不能拖累他。
傅歧生的聲音發顫：
「當年發生了那種事,
你為什麼不和我說？我是你男朋友，難道就這麼不值得被你依靠麼？」
他將我SS地摟在懷裡，淚水打湿了我的頸窩。
我的牙齒發顫，推開他：
「告訴你又怎麼樣？你那個時候有能力解決我家的困境嗎？告訴你,隻會把你也拉下水,讓你的人生也變成拖累！」
傅歧生一向順著我,可這回，他卻直接朝我吼了出來：
「就算被拖垮,我也願意！」
看見我愣住時,傅歧生下床,拉開自己的抽屜,裡面滿滿的安眠藥：
「江芷晴,被你甩了之後，我沒有一天不難受,不痛苦，我每天滿腦子都在想,到底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非要和我分手。是我買的小貓你不喜歡，還是我買給你的午飯,你不愛吃。」
「我不想在上大學的時候談戀愛,可既然你追了我,
就要對我負責！你知道在我覺得，我全身全心都屬於你,每天都在為我們的未來努力的時候，你突然提分手,我有多恨你嗎……」
傅歧生忍不住紅了眼睛：
「江芷晴，我恨了你那麼多年，可沒想到……」
他伸手，去觸碰我粗糙的掌心：
「可我沒想到,你身上竟然發生了這種事……江芷晴，你不是大小姐嗎,你不是很有幾分小聰明嗎,怎麼就放任你自己，吃了這麼多的苦？」
我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出了這種事,我能怎麼辦？我爸⽋了那麼多的錢,隻要我沒有按期把還款打到他們的卡上，那他們第二天就會提著紅油漆找上⻔！有小聰明有什麼用,誰能管我,誰能救得了我！」
「傅歧⽣,
你是個好人，有那麼好的未來，我們本來……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傅歧⽣抱著我沒說話。
⼀直到了我的哭聲漸漸⽌息。
他才沙啞著聲音開口：
「你爸爸的那些欠款，我都已經替你還上了。」
我愣住了：「什麼？」
傅歧⽣伸⼿,不算熟練地給我擦眼淚：
「……我說，往後你可以不用再給那些高利貸打工了。」
「江芷晴,你自由了。」
我在傅歧生的懷裡再⼀次泣不成聲。
幾乎將我壓得喘不過氣的石頭被傅歧生就這麼移開,我心裡說不感激是假的。
但我還是打了欠條給他。
傅歧生說不用，不管我願不願意和他在⼀起，
他的錢都是我的。
他對我的深情一如往昔,可我卻不願因為感激就草草地跟他重新在⼀起。
⽇⼦還長，天⾼海闊。
有緣分的兩個人，早晚都會重新走到一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