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中他聲聲哀求,卑微到了塵埃裡:
「晴晴,你哪裡不喜歡我,我改掉行不行?求求你了,別不要我。」
我聽完隻是冷嗤一聲,摟著新歡的胳膊,連頭也沒回。
直到五年後風水輪流轉,昔年隻能靠著貧困生補助度日的傅歧生成了本市赫赫有名的商界新貴。
同學聚會上相逢,傅歧生被所有同學簇擁在最中間。
而我一身服務員裝扮,一副為錢發愁的苦相。
散場後,傅歧生將我困在角落裡:
「你當年的那個新歡呢?就這麼看著你過這種窮日子?」
1.
和傅歧生分別了五年,我從來沒想過,竟然會在這樣的場景下看見他。
同學聚會在半個月之前便有同學通知我,
隻不過是我一直忙著工作,問都沒問就拒絕了同學的邀請。
一直到今天來到這家酒樓做兼職,換上服務員的衣服敲門去給某個包房上菜時才知道。
原來今天是大學同學聚會的日子。
看見我的出現,原本熱鬧交談的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好半天,曾經班裡最擅長活躍氣氛的男生曾紹延才愕然地看著我,不確定地喊我的名字:
「江……芷晴?你怎麼在這?」
不怪同學們錯愕至此,上大學的時候,我家裡的條件挺不錯,年輕時一臉的膠原蛋白和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讓我輕易地在校園裡出了名。
曾經校園裡有個美女排行榜,前十名的女生裡,我是排第一的難搞。
可到了今天……
多年不見大學同學,
如今以這樣狼狽的姿態出現在他們面前時,我的臉上就像被扇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地疼。
握著推車的手用力到發白,我才勉強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說:
「來這裡做個兼職。」
周圍響起的誇張議論聲我壓根不想去聽,隻是默默地和經理一起把推車裡的菜擺在桌子上。
而傅歧生。
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沒落在我身上一眼,手裡的火機隨著他的動作明明滅滅。
有同學想要討好傅歧生幾句,故意說道:
「畢業那天我就知道,咱們這些同學之間的差距早早晚晚會拉開。」
「但我沒想到,這一天竟然來得這麼快。聽說傅總上個月剛漂漂亮亮地完成了一場跨國並購案,而有些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唉,
芷晴,待會我們慢點吃,給你剩點飯菜,你打包帶回家去吧。」
那個男生叫溫浩,之前锲而不舍地追求過我。
昔年我尚有一些被家裡寵出來的小脾氣,在被他追得煩了之後,說了幾句不算客氣的話。
沒想到卻被他記恨至今。
我動了動嘴唇,不等我說話,曾紹延便說道:
「得了吧,你拿那點剩飯剩菜侮辱誰呢?」
溫浩不服氣,才要讓曾紹延少管闲事,就聽見傅歧生語氣很淡地開口:
「因為一個不相幹的人,吵什麼?」
他沒看我,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經理,然後說:
「這沒你什麼事了,菜上完了,就下去吧。」
經理趕緊扯了扯我的衣角,拉著我離開。
2.
出了包房,我的心因為剛才的突然重逢慌得厲害。
多年沒見,傅歧生早已不是從前那個饅頭就涼水才能過活的貧困生,多年不見,他被社會打磨得十分鋒利。
從前看向我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如今隻剩下冰涼的冷意。
經理將我拉到角落裡:
「剛才那些人,你認識?」
我打起精神回答她:
「是大學同學。」
經理對我家的情況知道一些,沒有多問,隻是和我說:
「待會要不要提前放你幾個小時假,你去和他們聚聚?」
想起剛才的狼狽,我連忙說:「不需要。」
本來想今晚躲去後廚幫忙,可有時候老天就愛開玩笑。
我和經理以及幾個給那個包房上菜的其他同事都被叫到了一起。
溫浩有些喝大了,大著舌頭說:
「我的車鑰匙找了半天也沒找見,
包房裡都是我同學,他們不可能手腳不幹淨。」
「可既然這樣,嫌疑人就隻能是你們了!」
有同事不高興了,直接說道:
「你自己東西丟了不想著找,來冤枉我們幹什麼?」
「我連你的車是哪輛都不知道,偷你的車鑰匙有什麼用?你可真能自作多情!」
被一個他看不起的服務員罵了,溫浩的臉色十分難看,當即就說:
「你得了吧,一個臭服務員,還他娘的好意思裝出一副清正不阿的樣子!」
「隻有沒錢才會幹服務員這種底層行業!瞧瞧江芷晴,曾經還是校花呢,現在不還是幹起了這個!」
同學們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了我身上。
剛才被急匆匆叫來的時候,我工作服的幾滴油漬還沒擦去,因為穿梭在大廳上菜,劉海亂了不少,額頭上還掛著幾滴細汗。
我對溫浩說:
「我畢業之後過得什麼日子,是好是壞,都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做服務員也是靠著我的雙手來掙錢,我不覺得丟人。」
「更何況我們雖然窮,但也沒那麼見錢眼開,你的車鑰匙,我們沒人去拿。」
溫浩立馬冷笑著:
「你還沒見錢眼開?當初嫌棄傅哥沒錢,非要把他甩了,找了個富二代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現在傅哥成了公司老總,而你隻是一個臭服務員,這就是你的報應!」
我的嘴唇發顫,下意識地去看傅歧生。
事已至此,面子裡子已經全部被徹底攤開撕破在人前。
傅歧生嘴裡咬著煙,吐出一口細薄的煙霧,然後說:
「已經過去的事兒了,有什麼好提的?」
「更何況……」
傅歧生直到現在,
才第一次正眼看我,他將我由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方才嗤笑著說道:
「當年是有些人自己說過的,不管怎麼著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她這輩子都不會後悔。」
「既然不後悔,那就這麼著吧。」
3.
我的手SS地捏住掌心,當年分手的那個雨夜的畫面不時地往我腦袋裡鑽。
傅歧生當時才結束兼職,下了班之後連被雨打湿的衣服都來不及換,就迫不及待地來到了我的宿舍樓下。
他懷裡抱著一隻品相很好的小奶貓,獻寶似的拿給我看:
「晴晴,你不是說最喜歡小貓了麼?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喜歡嗎?」
傅歧生一向清冷話少,唯獨和我在一起時總有說不完的話。
我硬下心腸沒去看那隻小貓,可卻還是忍不住在心裡估算,這樣昂貴品種的貓,
需要傅歧生風雨兼程地做幾個月的兼職,才能換回來一隻。
「我不要你的貓,也不用你送我生日禮物,我們分手吧。」
傅歧生的身上還穿著雨衣,在他錯愕地抬頭時,雨水就順著他的額角向下淌:
「……什麼?」
我由上到下地打量了傅歧生一遍,說:
「我真的受夠了和你這種窮鬼談戀愛的日子了。」
「有些人說想養一隻小貓,她男朋友下午就會給她送過來一隻。」
「而我說想養一隻小貓,你卻足足讓我等了好幾個月。」
傅歧生無措地動了動嘴唇,手忙腳亂地把小貓往太空箱裡放的時候,還被小貓撓了幾下。
「晴晴,我……我承認,是我太窮了。但是分手的事你能不能再重新考慮一下?
」
「我明天……明天再去多做幾個兼職行不行?」
傅歧生話少人帥成績好,在校園裡是實打實的風雲人物。
可這樣一個人,如今卻紅著眼眶,滿是卑微地求我別和他分開。
我直接嫌惡地甩開他的手,說:
「得了吧!再去做兼職,你恐怕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
「我不想再和你這樣一個沒前途、沒未來的人耗在一起了,我們分手。」
親眼看著我上了新歡的跑車時,傅歧生的眼睛紅得嚇人,說:
「林景是校園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你要保護好自……」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我不耐煩地打斷:
「我自己的選擇,關你什麼事?」
「我江芷晴落子無悔,
輪不著你在這裡啰嗦!」
我的淚水無知無覺的在這樣一個尷尬的時刻淌了下來,傅歧生見我哭了,眉頭蹙了蹙,然後對我問道:
「哭什麼?不打自招了?」
不等我說話,喝多了的溫浩就徹底把這件事鬧開了,他那張大臉喝得通紅,大著舌頭要挾經理:
「要是不想我把你們店裡的服務員手腳不幹淨這件事傳出去,你們就老老實實地讓我翻包。」
「不然,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們店開不下去?」
前幾個同事的表情都難看得要S,一言不發地把東西摔在桌子上時,都帶了滿滿的火氣。
一直到了我,溫浩見我沒動,語帶譏諷地說道:
「怎麼?江芷晴,不會真是你手腳不幹淨吧?」
我把手慢慢地伸到褲兜裡。
在看見我的手機拿出來時,
溫浩期待的眸色閃了閃,然後像拿什麼髒東西似的,嫌惡地用兩根手指捏起我的手機:
「這都哪年的舊款了,你怎麼還在用這個破手機沒換?」
「江芷晴,你要是真窮得厲害,怎麼不和大家說?同學們別的本事沒有,給你眾籌一個手機的能力還是有的。」
我以為這麼多年來我早已被生活磨平了稜角。
沒想到我變得沉默寡言,不愛和別人計較,不是因為我的道德修養提高了。
隻是因為沒遇見真正的賤人。
我對溫浩心平氣和地說道:
「賤人,把我的手機放下,我怕你有傳染病。」
4.
溫浩沒想到我一個小服務員竟然敢這麼和他說話,把我手機一摔才要罵人。
就聽見傅歧生不耐煩地說:
「你還找不找車鑰匙了?
」
溫浩嚇了一跳,我的手機一個脫手,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蹲下身要撿起來時,旁邊卻有一隻手先我一步,將我的手機撿了起來。
我抬眼望去,是傅歧生。
包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找鑰匙的溫浩吸引,沒人關注的角落裡。
傅歧生半蹲在地,撿起那個手機看了一會,然後扯了扯嘴角,說:
「當年我給你買的那個?」
我抿了抿嘴,沒吭聲。
這手機雖然放在現在來看是過時的老款,可放在我和傅歧生相愛的那年,這是頂配的最新款。
其實我家並不缺錢,再貴的手機放在我手裡也不過是個普通玩意。
可傅歧生卻記得我隨口誇的一句「新出的灰色挺好看」,打了兩個月的工,才給我換了個新手機。
他那時在工地幹活,
人累得黑瘦黑瘦,看見我哭了的時候,手忙腳亂地給我擦眼淚:
「怎麼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