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接過琦風剝好的葡萄，晶瑩剔透的果肉落入唇間，「今夜就在門外守著吧。本宮近來淺眠，需得有人守著才安心。」
當夜，謝朗被兩個孔武有力的侍衛「請」到了我寢殿門外。初夏夜風仍帶涼意，他隻穿著單薄的中衣，聽著殿內我與琦風親密的低語聲，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如同打翻了染缸，精彩紛呈。
他幾次想衝進來，都被侍衛面無表情地攔下。那份屈辱，幾乎要將他點燃。
我養了一個面首的事沒過幾天就傳遍了公主府。
王氏終於坐不住了。她搬出了婆婆的架子，在我用早膳時前來，苦口婆心，眼底卻藏著算計。
「公主，女子當以柔順為德，以夫為天。您這般...這般對待琅兒，
對待我們，實在有違婦德孝道啊！傳出去，於您的名聲也有礙。」
我放下銀箸，拿起雪白的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夫人是在跟本宮講'孝道'？」我看著她，眼神銳利如刀，「那本宮倒要問問，是先講國法，還是先論家規？」
「這......」王氏一時語塞。
「本宮姓蕭，乃當今聖上嫡女。你們謝家，是臣。」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這君臣之綱，可在父子、夫妻之前？夫人既然對《女則》《女訓》如此熟稔，想必對《大周律》中的'君臣之禮'更該了然於心。」
我頓了頓，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緩緩道：
「看來夫人是有些忘了。不如，就去將《禮記·曲禮》中關於君臣上下之別的章節，
抄寫百遍，好好體會體會。抄不完，不準出院門。」
王氏身形晃了晃，像是隨時會暈倒，嘴唇哆嗦著，在我平靜卻冰冷的目光注視下，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遵命。」
她踉跄著退出去的背影，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我以為經過這幾遭，謝家人怎麼都能學會怎麼做個縮頭烏龜了，沒想到他們還是不安分。
大嫂李氏，是個藏不住事且愚蠢的。
之前原主對她客氣，她也一天天驕橫了起來。哪怕這麼些天的折騰，也沒讓她安分下來。
她嫉妒我帶來的榮華，又恨我壓得他們全家抬不起頭，有一次，我在逛花園的時候，聽見她竟陰陽怪氣地跟貼身丫鬟嘲諷。
「這公主現在架子可大了，隻是不知這威風，能用到幾時？以為我們都忘了她之前低三下四那個樣，
男人的心不在她這兒，再折騰也是徒勞。等哪天......哼。」
我停下腳步，循著聲音走了過去，一下下地鼓著掌，笑容卻冷得像冰。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哆哆嗦嗦地跪了下來。
「學了這麼久的規矩，你還是學不會管好自己的嘴啊。」
望雁看了看身邊的內監，厲喝道：
「妄議公主，拖下去掌嘴三十，找個司禮官給她教規矩。」
李氏連連磕頭：「公主饒命！公主饒命！」
不等她聒噪多久，就被侍衛拖走了。
「錦書，」我吩咐道，「去書房，將左邊第三個抽屜裡那本藍皮賬冊，連同裡面夾著的所有票據，送到京兆尹府衙去。就說，本宮偶然所得，懷疑涉及朝廷官員貪腐，請府尹大人明察。」
那本賬冊，清晰地記錄了謝朗的大哥謝璉在外任上，
如何利用職權，勾結地方，一點點虧空那三萬兩公款，以及後續如何利用我嫁妝的一部分填補虧空，並且做了假賬企圖瞞天過海。
他之前虧空一次公款，但被我父皇用私庫補上了，但狗改不了吃屎，他覺得自己有了靠山，居然更肆無忌憚地貪錢。
原主偶然發現，卻因心軟和畏懼未曾聲張，如今倒成了我手中的利刃。
李氏起初還不明所以，直到不過半日，京兆尹的衙役便上門，鐵鏈一抖，套在了聞訊趕來、面如土色的謝璉脖子上，將他如同S狗一般從下人房裡拖走時，她才真正慌了神。
「公主！公主饒命啊！是我嘴賤！是我該S！」李氏哭著求到謝威和王氏面前。一家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徹底亂了方寸，最後齊齊跪倒在我的院門外，磕頭如搗蒜。
"公主開恩！公主開恩啊！璉兒他知道錯了！求您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
饒他這一次吧！他若出事，我們可怎麼活啊！"老王氏哭得涕淚橫流，發髻散亂，早已沒了往日國公夫人的體面。
我晾了他們足足一個時辰，聽著外面的哭聲從響亮到嘶啞，才慢悠悠地扶著錦書的手走出來，站在臺階上，如同看一群蝼蟻。
「一家人？」我俯視著腳下這群狼狽不堪的"親人"，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逼著本宮用嫁妝填補虧空時，可想過是一家人？謝朗推撞本宮，致本宮重傷時，可想過是一家人？你們一個個享受著本宮帶來的榮華富貴，卻對本宮極盡輕慢折辱時，可想過是一家人！」
一番話，問得他們啞口無言，面如S灰。
一個月之後，謝鏈的判決結果下來了，父皇看在我的面子上沒有S他，隻是將他革職流放，謝國公也被傳到宮裡狠狠申斥了一番。
經此一事，
謝家全族，在我面前徹底成了驚弓之鳥，連大氣都不敢喘。連謝朗，看我的眼神除了刻骨的恨意，也多了深深的忌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5、
但他們欠的債，還沒還清。鈍刀子割肉，哪有一下子打S來得痛快？我要的，是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機會很快來了，宮中舉辦百花宴。
謝朗如今在府裡混得連個低等小廝都不如，他也沒想著我能帶他去。
但是我大發慈悲，讓下人從庫房裡翻出一件他以前的舊衣服給他換上，恩準他與我一同赴宴。
他自踏入這錦繡繁華之地，便如同身陷針毡，渾身不自在，刻意側著身子，試圖避開與我任何不必要的接觸和目光交匯。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笑語喧囂。
我卻一反常態，並未與旁的皇親貴胄、命婦女眷們過多寒暄，
隻是端著酒杯，目光偶爾掃過場內，最終總會落回到身旁的謝朗身上。
那目光，並非憤怒或怨恨，而是一種極致的、帶著審視與嘲弄意味的平靜，仿佛在打量一件瑕疵斑斑、卻偏要擺上臺面的物品，無聲地剝去他最後一件遮羞布。
起初，謝朗還能強自鎮定，但在我這種無聲而持久的注視下，他逐漸變得焦躁不安，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時機差不多了。
我微微傾身過去，聲音壓得低低的，確保隻有他一人能聽見，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卻字字誅心：
「謝朗，看看這滿殿朱紫，公侯伯子，再看看你。」
我的目光在他那身有些皺巴、甚至領口隱約能看到一絲磨損的錦袍上掃過。
「曾經也算是個翩翩世子，
如今卻連件像樣的禮服都撐不起來了。也是，住在那種陰暗潮湿、連下人都不願久待的地方，能有什麼好行頭。」
謝朗的身體猛地一僵，羞辱感瞬間爬上他的臉頰，讓他耳根通紅。
我不給他反駁或喘息的機會，繼續用那種平穩卻如同冰錐刺骨的語調說道：
「本宮有時候實在想不通，你究竟憑什麼在本宮面前趾高氣揚？」
「是憑你那個需要巴上公主才能保住爵位、百無一用的父親？憑你那個隻會用虛浮的孝道壓人、實則色厲內荏、愚蠢短視的母親？還是憑你那個蠢到在任上貪墨公款、差點把全家拖進大牢、如今隻是個白身廢人的兄長？」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精準無比地抽在他最在意、最無法忍受的地方——家族的體面，和他那早已千瘡百孔卻強撐著的可憐自尊。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怒火翻騰，卻礙於場合，隻能SS咬著後槽牙，牙齦幾乎要咬出血來。
我適時地輕笑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哦，對了，或許……是憑你自己？」我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垃圾。
我從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銅鏡，輕輕拉過他的衣袖讓他看看。
「真可憐啊，看看你現在的模樣吧，面黃肌瘦的，連我新寵的那個小戲子都不如。」
「你……你住口！」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低啞的嘶吼，額上青筋暴起。
理智的弦正在一根根崩斷，周圍的喧鬧嬉笑聲似乎都離他遠去，整個世界隻剩下我惡魔般冰冷刺骨的低語在他耳邊盤旋、回蕩。
「謝朗。」我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最終審判般的冷酷，給出了最後一擊，也是最重的一擊。
「你們謝家，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爛透了。靠著女人的嫁妝續命，靠著女人的身份升爵，轉過頭卻對施恩者極盡輕慢折辱之能事。無能，貪婪，虛偽，還自以為是，真是讓人作嘔。」
我看著他徹底血紅、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最後那句話：
「說實話，看著你們如今這副搖尾乞憐、連住在下人房裡都不敢吭聲的卑賤模樣，本宮倒覺得，比你們當初那副虛張聲勢、眼高於頂的蠢樣子，順眼多了。畢竟，」
我微微停頓，唇角的弧度冰冷而殘忍，「廢物，就該有廢物的樣子。」
「廢物」二字，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點燃了謝朗這些時日以來積壓的所有屈辱、憤怒、不甘和深深的無力感。
家族衰敗的陰影，父母兄長的無能，自身前途的盡毀，以及這些天在我手下遭受的種種非人折辱——晨昏定省的羞辱，為面首守門的難堪，被君臣之禮壓得抬不起頭的憋悶，還有此刻被當眾剝光尊嚴的劇痛。
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衝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我S了你！！！！！」
他徹底失去了理智，如同被逼到絕境的瘋狂野獸，雙目赤紅，面容扭曲，猛地站起身，帶翻了身後的椅子，在滿堂驚愕的目光中，不管不顧地朝我撲來，用盡全力狠狠一推！
一切，都在計算之中。
我早已調整好角度，在他手掌觸碰到我肩膀的瞬間，便順著他的力道，發出一聲充滿驚恐與痛苦的驚呼，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去。
「公主！」
在無數聲驚呼中，
我「恰好」撞翻了身後擺放著精美點心和酒壺的香幾。
「哗啦——哐當！」
杯盤碎裂聲刺耳地響起，瓷片與酒液四濺。我的額角在案幾堅硬的金絲楠木邊緣"不慎"一磕，隨即雙眼一閉，"昏S"在地，鬢發散亂，珠釵斜墜，額角鮮血在蒼白的臉頰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蜿蜒而下，染紅了衣襟。
「公主！」
「安陽！我的兒啊！」皇後驚怒交加的聲音傳來。
現場瞬間亂作一團！女眷的尖叫聲，官員的驚呼聲，杯盤落地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逆子！你這個逆子！你敢！」老國公謝威嚇得面無人色，魂飛魄散，幾乎癱軟在地，被眼疾手快的內侍扶住。
皇帝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龍吟震殿，周身散發著駭人的帝王之威。
「放肆！
混賬東西！竟敢在朕面前行兇，謀害公主！給朕拿下這個弑君的狂徒！」
侍衛如狼似虎地衝上前，將呆立當場、似乎被自己闖下的大禍驚得暫時失神的謝朗SS押住，粗暴地按跪在地。
直到冰冷的刀鋒架上脖頸，他才如夢初醒，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弑君？！
這個詞讓謝朗和所有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謝家人如遭雷擊，面如S灰！在御前對公主行兇，性質與謀逆無異！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6、
後續，如同我預設的劇本般上演。皇帝盛怒之下，判了謝家滿門抄斬。
而我，在"適時"地"蘇醒"過來後，拖著"虛弱"不堪的身體，在錦書和望雁的攙扶下，淚眼婆娑地跪在了父皇母後面前，上演了最後一出求情戲碼。
「父皇，母後……千錯萬錯,
都是謝朗一人的錯……是女兒……是女兒以往太過懦弱，未能守住皇家體統，才讓他如此肆無忌憚……謝家其他人，縱有萬般不是,也……也罪不至S啊……」
「求父皇母後看在……看在女兒曾與他們有過一段姻緣的份上，饒他們性命，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流放也好,為奴也罷……女兒，女兒實在不忍心看他們……盡數赴S啊……」
我哭得梨花帶雨,情真意切,將一個被傷害卻依舊"善良心軟"的公主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母後拉著我的手，滿臉心疼地看著我額頭上那一小個淺紅的疤痕。
「傻孩子，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不知道人⼼險惡。」
最終,在我的"苦苦哀求"下,聖旨改判本來應該滿門抄斬的謝家還是留住了腦袋，抄沒所有家產,全家流放寧古塔,與披甲人為奴,永世不得回京。
S太簡單了,我要讓他們每⼀天都活在煎熬⾥，從雲端跌下地獄的折磨,才是最痛苦的。
而謝朗，被我以「需其親身贖罪,日日懺悔」為由,特意保了下來。
我要他活著，日⽇夜夜咀嚼自己因無能狂怒而帶來的惡果，親眼⻅證家族的徹底湮滅，在他最憎惡的我腳下,卑微如塵地度過殘生,求生不得，求S不能。
7、
如今,公主府花園,陽光明媚,暖⻛拂⾯。我愜意地躺在貴妃椅上,
品著初春的新茶,享受著琦⻛扇來的徐徐涼風。
不遠處,身著粗布短打、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屍走肉的謝朗，正機械地、⼀遍⼜一遍地清掃著永遠也掃不完的落葉。
他的背脊佝偻著,早已沒了昔日永昌侯世子的半分風採，隻是一個被徹底碾碎了靈魂的軀殼。
偶爾有客人來訪,⻅到他，都會投去或好奇或鄙夷的⽬光，然後在我⾯前低聲贊嘆：
「公主仁善,竟還留這狼⼼狗肺之物一條性命。」
我但笑不語，輕輕吹開茶盞中的浮沫。
微風拂過,帶來陣陣馥鬱的花香，也帶來了遠處謝朗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低嗚咽。
這才是我要的，真正的——
圓滿。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