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婆婆懵了。
「沒人給他……」
短暫的自我懷疑後，她又理直氣壯起來。
「誰知道你們從哪兒找了這麼個瓶子過來。」
「想賴賬！沒門！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公公一手捂著屁股，一手捂著胸口躺在地上，聽婆婆這麼說，他心虛地拉了拉婆婆的衣服。
「別說了老婆子，還嫌不夠丟人嗎？」
「趕緊扶我起來！」
婆婆這才費勁地扶著公公躺回了病床上。
周圍人算是看明白了這場鬧劇。
「分明是這老頭自己偷喝酒，非得說醫院飯菜有毒，我看是他們一家有毒吧。」
「就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這老太太還無理取鬧呢，也不怕醫院報警把她抓起來。」
「估計就是訛人的，沒理也要辯三分，這種人我見多了，建議直接報警吧。」
公公一聽報警，急忙揪著婆婆打了幾巴掌。
「別說了，別說了！」
這個時候我當然不會去出這個風頭，默默把自己隱藏在人群中，可有人顯然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酒是諾諾給我的，她孝順我怕我吃不下飯，特意給我買的酒。」
婆婆震驚地轉向我。
7.
「什麼仇什麼怨你這麼害你爸啊！」
「你個毒婦！我們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婆婆衝過來就要打我，我急忙往老公身後躲。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明明是按你說的做的！」
「我什麼時候讓你給你爸喝酒了？
」
她追著我打，我繞著公公的病床轉圈。
「是你說的，要孝順公婆，公婆想要什麼就要滿足，公公想喝酒，我給他買酒有什麼錯嗎？」
「你還狡辯，這是讓你這麼用的嗎？」
婆婆追累了，氣喘籲籲地停下。
我扶著公公的病床，滿臉委屈。
「爸，你說我有錯嗎？」
「媽的教導我時刻記在心裡，我孝敬你媽還打我。」
公公被我們吵得腦袋都大了。
「趕緊推我回去，我丟不起這人。」
婆婆惡狠狠瞪了我一眼，我不甘示弱也瞪回去。
老公想拉架卻不知道該幫哪邊，正好公司打電話找他，他又急匆匆回了公司。
回到病房，公公厲聲呵斥婆婆。
「孩子的一片心意，你就這麼糟蹋！
」
婆婆撇撇嘴不敢再說什麼，但是明顯還是不服。
下午公公鬧著要出院，本來醫生是不同意的，他的情況非常不穩定，再加上他有偷偷喝酒的前科，醫院更不敢放他走了。
在他的一再堅持下，醫生隻好讓他籤了知情同意書，出院之後的一切問題醫院概不負責。
到家後，公公隻能在床上靜養，婆婆成了照顧他的主力。
我樂得清闲，躺在床上敷著面膜刷手機。
老公下班回來跟我商量。
「爸這個樣子估計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回老家的事再等幾天吧。」
我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隨便。」
就這麼送走了我還覺得有點可惜呢，正好，我再陪他們玩幾天。
8.
晚上婆婆拉著我給公公包餃子。
「你爸現在是最需要營養的時候，吃點餃子好得快。」
看著滿滿一盆羊肉餡我沉默了。
我羊肉過敏，從來不吃羊肉。
而且我記得羊肉是發物，不能給病人吃。
我看婆婆興致勃勃的樣子，沒忍心打斷她。
家規第七條:永遠不要質疑長輩的決定。
我默默戴上手套，跟婆婆一起包起了餃子。
婆婆還放了兩個硬幣進去，說誰吃到了就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餃子煮好後，老公聞著味就出來了，咬了一口大呼好吃。
「媽，怎麼突然想起來吃羊肉餃子了？我記得咱家從來沒吃過羊肉。」
婆婆撇了我一眼，見我沒什麼反應，才扭頭跟他說。
「你爸不是病了嗎，給他補補身體。」
老公不疑有他，
狼吞虎咽地吃了一碗又一碗。
婆婆把餃子端進屋裡喂給公公吃，得到了同樣的好評。
我給自己煮了碗面吃。
剛吃到一半，就聽見椅子摔到地上的聲音。
老公捂著脖子，不斷地捶打胸口，明顯是噎住了。
我馬上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但是我們體型懸殊，試了好幾次都沒有用，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屋裡公公的哀嚎聲傳出來，婆婆手足無措。
「別撓了，傷口出血了。」
公公吃了太多羊肉，傷口發炎又痛又痒，他忍不住用手抓撓，把胸口抓得一塌糊塗，鮮血沾了滿手。
婆婆一邊阻止他，一邊找紙巾給他擦血。
我這邊，老公已經憋得面色鐵青，倒在地上眼珠上翻，身體不斷抽搐。
我急忙衝出門叫鄰居幫忙，
鄰居是個壯漢，二話不說就過來，兩三下就把卡在老公喉嚨的東西弄了出來。
「叮——」
一枚硬幣掉在地上，正是婆婆包進餃子裡祈求平安的那個。
本想祈求平安，沒想到差點要了他兒子的命。
我松了口氣，癱軟在椅子上，老公被鄰居扶著不斷順氣，緩過來以後他跟鄰居道謝，被屋裡婆婆的驚呼聲打斷。
「快來！你爸暈過去了！」
9.
我們一家在鄰居的陪伴下再次來到了醫院。
醫生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這次公公直接進了重症監護室。
「他對羊肉過敏，吃了這麼多能保下來一條命算是不錯了。」
醫生翻看著病例單。
「什麼？他羊肉過敏？」
婆婆驚呼。
我也有些意外，看了眼老公，他面色凝重。
「媽，這麼多年，你都不知道爸羊肉過敏嗎？」
他嗓音沙啞，不可置信地看向婆婆。
婆婆嗫嚅著，沒有找到話反駁，隻能悻悻地閉上嘴。
回到家，婆婆看著所剩無幾的羊肉餃子，也沒了胃口，一股腦全部倒進了垃圾桶。
家裡沒有公公的身影，婆婆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以前家裡的一切活動都是圍繞公公展開的。
現在沒有了主心骨，婆婆的精力無處安放，又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不是嫌棄我不收拾屋子，就是挑剔我做飯沒有葷素搭配，要不就是故意找茬讓我給老公手搓臭襪子。
我忍無可忍，直接把襪子扔到她臉上。
「你寶貝兒子的襪子，你不得親手洗？
」
「反了天了！你有沒有規矩，看來這個家沒個男人真是不行。」
她惱羞成怒，想找我老公評評理。
他現在正煩著呢，接起電話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能不能消停點！」
「現在什麼情況還在那兒鬧！」
「爸這邊還在重症監護沒出來，錢哗哗往外扔，能不能讓我省省心啊！媽！」
他快崩潰了，他不敢讓婆婆再去照看公公了，生怕有什麼閃失。
公司那邊壓力又大，他白天上班，晚上過來跟我換班，他已經幾天幾夜沒睡過好覺了。
我讓他請個護工，他不同意。
「諾諾，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咱們家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公公在重症監護室的花費已經快把家裡掏空了。
好在兩天後，
公公就脫離生命危險，轉入了普通病房。
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他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如從前了。
婆婆來醫院看過他，他見了就揮手趕她走。
婆婆被打擊了，頹廢了好幾天，我也正好趁這個時間好好規劃自己的事情。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個房子，把自己的東西一點一點往裡搬，等老公發現的時候我已經搬完了。
「諾諾，你這是幹什麼？」
他心裡打鼓，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從包裡拿出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書，拍到他面前。
「籤字吧。」
他看了一眼就把它扔到一邊。
「我不籤。」
「我們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
「不是突然。」
我打斷他。
「早在你媽給我立規矩的那天我就明白了，我跟你不可能有以後。」
「趁我們還沒有孩子，好聚好散吧。」
10.
他沒有籤字，他把離婚協議書撕了個粉碎。
「徐諾，我不同意，離婚的事別想了，趕緊把房子退了搬回來吧。」
「等爸好了我就把他們送回老家，咱們倆好好過日子。」
他扶著我的肩膀哀求我。
我推開他，一字一頓地說。
「這婚必須離。」
他不明白為什麼我這麼堅決，他崩潰大哭，像個孩子，扯著我不讓我走。
長時間的心理壓力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他呼吸急促喘不上氣來，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我把他送去醫院，轉頭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晚上婆婆見我沒回家，瘋狂打電話發信息，我把手機關了靜音去洗澡，出來一看無數個紅點飄在屏幕上。
電話又打過來，本來不打算理她的，但我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聽。
一瞬間，尖銳的謾罵聲從聽筒傳出來。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自顧自地吹頭發。
等那邊沒了動靜我才拿起手機。
「說完了嗎？」
「你S哪兒去了，不知道回來給你媽做飯啊！」
我冷笑一聲，從前沒我的時候也沒見你們一家餓S，現在倒是沒我不行了。
我話鋒一轉，語氣溫柔。
「媽你還沒吃飯呢？哎呦怪我，光顧著照顧爸了，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趕回去。」
她聽見我是為了照顧公公才沒回家，語氣軟下來。
「行吧，
快點。」
我慢悠悠地收拾完東西，坐了最慢的一趟公交車。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婆婆躺在沙發上氣若遊絲，見我回來，立馬開始陰陽怪氣地哭訴。
「我這個老婆子沒人待見呦，連飯都吃不上，全家人都沒拿我當回事。」
「全都走了，留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獨守空房，這日子過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說完捂著臉哭了起來。
我愣了一秒，立馬配合表演。
「是啊媽，你看看家裡還有一點家的樣子嗎？」
「林浩整天不著家，公公還在醫院，就剩咱娘倆相依為命了。」
「這日子怎麼這麼苦啊！」
我嚎得比她聲還大，她收了表情愣愣地看著我，她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
我見好就收，
扶著沙發站起來，虛弱地走向廚房。
「媽你別著急，我這就去給你做飯。」
晚飯我倒是沒糊弄，冰箱裡的大蝦、螃蟹、五花肉、牛肉，一股腦全做了，畢竟這是最後一頓了，不吃白不吃。
婆婆看我做這麼豐盛大罵我敗家。
「媽你看你身體不好，得多吃點有營養的補補。」
我端著剛熬好的雞湯放到餐桌上。
「那也不能做這麼多，吃不了都浪費了。」
她嘴上這麼說，吃的時候可一點沒含糊。
螃蟹殼堆了一桌子，大米飯就著紅燒肉吃了好幾碗。
我把剩下的菜裝到保鮮盒裡，打算過會兒帶去醫院。
婆婆躺在沙發上打飽嗝。
闲下來她又開始想辦法使喚我了。
「諾諾啊，你去打點水來，
我要洗腳。」
我打了水放到她面前。
她一動不動，用眼神示意我。
我明白了，這是讓我給她洗腳，我想起來家規裡好像有這條。
我點點頭，撸起袖子開始洗。
她不樂意了。
「家規裡怎麼說的？給長輩洗腳要跪著，恭恭敬敬的，不能讓別人覺得我們家人沒有教養。」
我咬緊後槽牙，暗暗罵了句髒話。
我嚴重懷疑這破家規是她自己編的。
行，既然如此，那我就好好給你洗洗。
我照她說的恭恭敬敬跪在她面前，她才不緊不慢地伸出腳。
我拿出十二分的服務精神給她仔仔細細把腳上的每一寸皮膚都洗幹淨了，腳上的S皮泡軟了，水也涼了。
「媽，我給你換換水，再泡會兒。」
她閉著眼隨意應了一聲。
她已經舒服得昏昏欲睡了。
我重新去打了盆熱水，還放了枸杞和花瓣，氤氲的熱氣向上飄，擋住了我的視線。
將盆子穩穩放下，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起她的腳往裡放。
「啊——」
她整個腳瞬間變紅，連帶著面色也紅潤起來。
「媽，舒服了吧，你看你臉色都變好了。」
我抓著她的腳腕不放，笑得真誠，她急得直拍我的後背。
時間差不多了，我松開手。
她瞬間把腳收了回去，水濺了滿地。
「媽，你怎麼洗個腳都不老實，看把地上弄的。」
我拿著拖把將地上的水擦幹，可是洗腳盆裂了個口子，源源不斷往外滲水，我隻能一遍一遍地擦。
婆婆捂著腳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
哇哇大叫。
「你故意的！賤人！」
「快送我去醫院，我不行了，我腳要廢了。」
我接了一杯水端給她。
「媽，別喊了，喝點水潤潤嗓子。」
她看著冒著熱氣的杯子一個勁兒往後躲，我抓著她的下巴強行把熱水往她嘴裡灌。
流下來的熱水把我的手燙得通紅，但我毫不在意。
門鎖「咔嚓」一聲。
老公回來了。
11.
婆婆一把將我推開，眼含熱淚，向老公求助。
我先發制人。
「你可算回來了。」
我熱情地把他扶到沙發上坐下，打來洗腳水放到他面前。
他被我弄懵了，早上還鬧著要離婚，現在怎麼……
他心裡有一絲竊喜，
以為我終於改變主意了。
看我往地上跪，他急忙把我扶起來。
「這是幹什麼呢？」
我看了婆婆一眼，意有所指。
「媽說不能讓別人覺得我沒家教……」
老公頓時明白，是他媽又在為難我了。
「媽，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總是拿你那套要求諾諾。」
「現在是新世紀了，男尊女卑那套早就是糟粕了。」
「你能不能好好的，別再找事了，非把我們搞散了你才開心是吧？」
婆婆嘴裡被燙了好幾個大泡，疼得張不開嘴，眼淚流了滿臉，指著我比比劃劃。
我把手伸到老公面前，白嫩的手此刻又紅又腫，我紅著眼不說話。
老公心疼地對著我的手吹氣。
「不行，
趕緊去醫院，要不會留疤的。」
他拉著我就要往外走。
婆婆在身後急得哇哇叫，老公這才把目光投向她。
「媽的情況好像更嚴重，你不用管我，先送媽去醫院吧。」
我一臉善解人意。
老公感動地看了我一眼，轉身抱起婆婆出了門。
婆婆的腳沒什麼大礙，隻是有些紅腫,嘴上就嚴重了，醫生說要靜養，盡量不說話,吃流食。
這下全家都在醫院了,婆婆再也不用說我們丟下她不管了。
老公把婆婆轉到了公公的病房,方便照顧。
公公還是不待見她,總是發脾氣，婆婆說不出話，隻能自己默默流淚。
老公忙得腳不沾地，公司那邊又催著他回去上班。
我估計他也顧不上我，直接請了律師協議離婚。
律師函寄到他手裡的時候,
他才意識到我真的去意已決。。
辦完離婚手續，他獨自回到家裡。
桌上還放著我打包好的飯菜。
他把冰涼的飯菜塞到嘴裡,混合著眼淚,一口一口吃下去,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我還在他身邊。
我擺脫了這一家子麻煩，跟公司申請調到其他城市，從此一別兩寬。
後來聽說林浩又娶了一任老婆,這女孩兒是個賢惠的，盡心盡力伺候公婆,婆婆定的規矩也一一遵守。
但是人善被人欺，婆婆這個人,越順著她她就越過分,大冬天的非要人家手洗衣服，女孩兒本來孕早期胎象不穩，這下直接先兆流產了。
女孩兒的家人來醫院把婆婆打得鼻青臉腫,林浩更是被打掉了一顆牙。
女孩兒被接回了娘家,要求婆婆必須親自登門道歉,否則孩子打掉直接離婚。
已經離過一次婚的林浩再也受不了了,壓著他媽去給女孩兒道了歉。
他媽不情不願還在小聲嘟囔說女孩兒矯情,被女孩兒的哥哥聽見,⼜把他倆打了⼀頓。
這下不離也得離了。
不⾜月的胎兒被扔到林浩家門口，⼥孩兒的家人更是在⼩區拉橫幅痛斥林浩⼀家的所作所為。
他的名聲從此⼀落千丈。
有⼈匿名舉報林浩作風有問題，公司找他談話，讓他注意影響。
他媽知道後跑到公司⼤鬧。
「誰在背後嚼舌根子，有娘⽣沒娘養,有本事站出來明著說。」
林浩的名聲徹底臭了。
公司已經給過他機會了，這次領導直接拍板辭退了他。
林浩回到家跟他媽大吵了一架,強行把她送回了老家。
至於他爸,已經在養⽼院開啟第二春了。
林浩回到空蕩蕩的家，不由想起我。
以前沒結婚的時候，我們兩個甜甜蜜蜜幸福極了，他不明白怎麼結了婚一切都變了。
他打給我的時候我正在三亞度假,在海邊吹著風曬著太陽，享受著愜意的單⾝時光。
離婚以後我把重心全部放在工作上，短短一年就升職加薪,成為了公司的骨幹成員。
看著⼿機⾥熟悉的號碼，我果斷拉黑。
⼈還是要專注⾃我,處處想著壓別⼈一頭，以控制別人為樂，最後得到的隻能是眾叛親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