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松開手:「別打了,我知道你爹三個月後會被抄家。」
她反手抓住我:「我也知道你哥下個月會被誣陷欺君。」
我們頂著雞窩頭對視三秒,忽然同時笑了。
這一次,我們要聯手把狗男人的家底掏空!
1
謝邀,剛S,狀態很新鮮。
重生睜眼的瞬間,我正和馮姨娘在花園裡扯頭花。
她揪著我新梳的凌雲髻,我掐著她水紅色的缂絲衫。
場面堪比大型鬥雞現場。
就在她咬碎銀牙罵我潑婦時,我突然松手湊近她耳邊。
「別打了,我知道你爹三個月後會被抄家。」
她僵住,反手抓住我手腕:「我也知道你哥下個月會被誣陷欺君。」
我們頂著雞窩頭對視三秒,
忽然同時笑了。
上輩子,我那好夫君,康平鎮頭號地主家的獨苗趙天賜,用他那慣會哄人的調子對鎮上新來的縣令小姐說:
「婉兒莫怕,不過是兩個上不得臺面的婦人,清理幹淨,才好風風光光迎你過門。」
好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婦人!
我,雲皎月,帶著豐厚的田產嫁妝嫁入趙家,替他管著這偌大家業。
西院那個馮雪卿,更是將她馮家鎮上半條街的鋪面作了陪嫁。
我們倆明爭暗鬥了三年,最後竟被他像清理門戶一樣一起打包送走了,雙雙慘S。
這口氣,噎得我做鬼都不甘心!
沒想到,蒼天有眼,居然給了我倆一次重生的機會。
「看來,」我理順了呼吸,苦笑道,「咱們這些年扯的頭花,都成了別人往上爬的梯子。」
馮雪卿迅速理了理散亂的珠翠:「姐姐既知前路是懸崖,
想必不願再跳一次?」
「自然。」我看著她,隻覺得這鬥了三年的S對頭,眉眼從未如此清晰順眼過。
「不如……聯手?」
她唇角微微勾起:「正合我意。隻是不知姐姐打算如何著手?」
我目光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僕人,壓低聲音:「眼下最要緊的,是成立個『趙家賬目清核』的聯盟。」
馮雪卿眼中立刻閃過商賈女獨有的精明。
「妹妹懂了。咱們得好好『幫』夫君盤盤賬,看看這些年,咱們的嫁妝,都填了哪些無底洞。」
於是,在滿院子下人的目瞪口呆下,剛才還恨不得生撕了對方的雲大奶奶和馮姨娘,此刻竟親親熱熱地挽著手臂,步伐堅定地朝著賬房的方向走去。
剛過房門,就遇上聞訊趕來的趙天賜。
他見我們握手言和,
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自以為迷人的笑容:「皎月,雪卿,你們這是……」
我與馮雪卿相視一笑,異口同聲,語氣溫順:
「回夫君,妾身們正要去……一起喝茶呢。」
看著他臉上那副盡在掌握、洋洋得意的表情,我在心底冷笑。
等著吧,狗男人。
看你以後還能不能穿著綾羅綢緞,在我們面前人模狗樣。
趙天賜顯然對我倆的和睦樂見其成,撫掌笑道:「好好好!妻妾和睦,乃家宅之福!」
「你們且去忙,晚些時候我來瞧你們。」
他大概覺得是自己魅力無邊,才讓我們化幹戈為玉帛,志得意滿地搖著他的折扇走了。
他一轉身,馮雪卿立刻小聲啐道:「呸!瞧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
我深有同感,卻忍不住想笑:「妹妹,小不忍則亂大謀。走,先去賬房,清點咱們的嫁妝去。」
賬房先生老周見我與馮姨娘一同前來,驚得老花鏡都滑到了鼻尖上。
我端著大奶奶的架子,淡淡道:「老爺命我與馮姨娘共同打理家中田產鋪面,把近三年的總賬都搬出來。」
厚厚的賬本堆滿了書案。
我與馮雪卿對視一眼,各自撸起袖子,一頭扎了進去。
2
這一查,當真是小刀剌屁股……開了眼了。
「姐姐你快看!」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馮雪卿就捏著一本賬冊湊過來,指尖點著一處,氣得腮幫子鼓鼓的。
「我陪嫁的那間綢緞莊,去年盈利明明該有這個數,」她比劃了一下,「賬上卻生生少了一半!
」
「剩下那一半,怕不是都填了他在縣裡吃喝嫖賭的虧空!」
我接過賬本,又翻出我嫁妝裡那幾個田莊的產出記錄,冷笑道:「何止你那綢緞莊。」
我帶來的三個上等田莊,年年風調雨順,產出頗豐。
賬上卻連年說遭了災,要倒貼錢修繕水利。
「咱們倆啊,是這趙家最大的兩個錢袋子,還是自帶窟窿眼兒的那種!」
「氣S我了!」聽到這,馮雪卿氣得一拍桌子,震得算盤珠子亂跳。
「我原隻當他是偏心眼,沒想到是扒著咱們倆的皮,喝咱們倆的血,養他自己的膘!」
「現在看清也不算晚。」我合上賬本,心中已有計劃,「當務之急,是想法子把還能動的產業,神不知鬼不覺地挪出去,換成真金白銀。」
馮雪卿眼珠一轉,那股子商賈之女的精明勁兒立刻上來了:「這個我在行!
我娘家在鄰縣還有關系,京裡也有些門路。」
「姐姐你掌著家中庶務,找個由頭將庫房裡那些用不著的笨重家伙、或者收成『不好』的田地『處置』了。」
「我來負責將它們變現,換成銀票,藏到隻有咱們知道的地方。」
「妙啊!」我撫掌,「就這麼辦!另外,你爹那事,根源在於打S了人還壓不住苦主。你得立刻傳信回去,哪怕多花幾倍銀子,也必須把苦主一家安撫得妥妥帖帖,把尾巴收拾幹淨!」
馮雪卿神色一正,鄭重應下:「我明白,多謝姐姐提點。至於雲大哥那邊……」
「我哥那邊,是縣衙裡有人眼紅他的差事,故意栽贓。那所謂的逃犯信物,就藏在他家米缸底下。我自有法子讓他『偶然』發現,並揪出那個內鬼。」我冷笑。
前世兄長的無妄之災,
今生定要讓它胎S腹中。
接下來的日子,趙家大宅表面風平浪靜,甚至比以往更加和諧。
我與馮雪卿幾乎是形影不離,不是核對賬目,就是「商議」如何為夫君分憂。
趙天賜起初還疑心我們是面和心不和,故意在他面前演戲。
奈何我們配合得天衣無縫,我尋由頭處置家中「冗餘」資產,她便暗中接手,迅速變現。
不過月餘,我們藏在馮雪卿陪嫁那個紫檀木妝奁暗格裡的銀票,就已經厚厚一沓了。
這日,我們正在我房裡對著新到的一疊銀票和地契竊喜,馮雪卿撥拉著算盤,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姐姐,你瞧咱們現在這樣,像不像那戲文裡唱的……雌雄大盜?」
她眉眼彎彎,這幾日少了鉤心鬥角的算計,倒顯出幾分符合年齡的嬌憨。
我也忍不住笑出聲:「什麼雌雄大盜,咱們這叫拿回自己的辛苦錢。」
同時湊近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惡作劇的快意:「咱們這可是在替天行道,清算那沒良心的白眼狼呢。」
「說得太對了!」她興致勃勃地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下一步,咱們是不是該動一動他養在外頭那個戲班子了?」
「我瞧著,他花在那上面的銀子,流水似的,正好借這個機會,再摳一筆出來當咱們的辛苦費。」
「正合我意!」我用力點頭,隻覺得與這曾經的S對頭聯手,比前世一個人生悶氣、鬥闲法痛快了何止百倍。
這「趙家賬目清核」聯盟,運作得是越發風生水起了。
3
說幹就幹。
我第二日便以「老太太壽辰將至,需得好好熱鬧一番」為由,
撥了一筆不小的款子給那戲班主,讓他排幾出新戲,務必要華麗出眾。
那班主果然見錢眼開,笑得見牙不見眼,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辦得風風光光。
我和馮雪卿則暗中派了人,SS盯住他的一舉一動。
果然,這家伙轉頭就克扣了伶人的份例,用的行頭道具也都是以次充好,大部分銀子都落入了他的私囊。
「證據確鑿!」馮雪卿看著手下人遞來的條子,冷笑一聲,「姐姐,是時候收網了。」
壽辰前三天,戲班主正翹著二郎腿在後臺數銀子。
我和馮雪卿帶著幾個粗壯婆子,「恰巧」路過。
「班主這是在忙什麼呢?」我笑眯眯地問。
那班主嚇了一跳,慌忙想把銀子藏起來,卻被馮雪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喲,這不是排新戲的款項嗎?
怎麼,班主是覺得我們趙家給的銀子燙手,要先幫你保管一部分?」
馮雪卿柳眉一豎,語氣嬌嗔,話裡的刀子卻毫不含糊。
我順勢拿起旁邊一件號稱蘇繡的戲服,指尖一捻,那金線就掉了色。
「這就是班主口中價值百金的蘇繡?我看是街邊十個銅板一尺的劣貨吧!」
人贓並獲,那班主嚇得面如土色,跪地求饒。
最終,我們不僅追回了大部分款項,還順勢以「貪墨主家錢財」為由,將這吸血的戲班子徹底清出了趙家。
趙天賜知道後,雖然心疼他的「雅趣」,但證據擺在眼前,也不好說什麼,隻能悻悻地罵了那班主幾句。
「痛快!」晚上,我和馮雪卿躲在房裡,看著又厚了一疊的銀票,擊掌慶賀。
「這才哪兒到哪兒?」馮雪卿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姐姐,接下來,該動動他那些至交好友了。」
所謂至交好友,不過是些陪著趙天賜吃喝玩樂、偶爾合伙做點小生意的酒肉朋友。
馮雪卿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本詳細的賬目。
上面清晰記錄著趙天賜這些年為了充大方、撐場面,借出去多少收不回的爛賬,以及被那些「朋友」坑了多少「合伙」的錢。
「這個王秀才,借了三百兩說要印書,書影子都沒見著!」
「這個李掌櫃,合伙開酒樓,虧了錢全算咱們的,賺了錢就裝傻!」
「還有這個張衙內,更離譜,哄著他投資什麼海外仙山,純屬騙鬼呢!」
馮雪卿一條條念下來,我聽得拳頭都硬了。
這敗家爺們!
「妹妹,你說,咱們是直接去要賬呢,還是……」我摩拳擦掌,
躍躍欲試。
馮雪卿神秘一笑:「直接要多沒意思,還容易打草驚蛇。咱們得讓他們主動還回來。」
4
她的辦法堪稱絕妙。
我們先是故意在幾個「朋友」常去的茶樓酒肆,放出「趙家資金周轉困難,正在暗中清查舊賬,準備變賣部分產業」的風聲。
然後,我以主母的身份,分別「偶遇」了那幾位欠債最多的好友。
言語間既不提還錢,也不露窘迫,隻是憂心忡忡地提及「夫君近日為賬目煩心,夜裡都睡不安穩」。
又不經意地透露,已經請了鄰縣有名的算賬先生,不日便要上門。
做賊心虛,加上風聲鶴唳。
不過十來天,那位王秀才就第一個坐不住了。
他主動上門,期期艾艾地還了一百兩,說是「先還一部分,餘下的盡快籌措」。
緊接著,李掌櫃、張衙內等人也坐不住了,要麼悄悄還錢,要麼趕緊把之前坑蒙拐騙的分紅補上。
我們自然是大方地收下,轉頭就把這些銀子並入了我們的跑路小金庫。
看著趙天賜對我們幫他收回這麼多舊賬而露出的贊許目光,我和馮雪卿背過身去,笑得肩膀直抖。
「姐姐,你說他要是知道,咱們把他那些『好朋友』都快嚇出心病了,他會是什麼表情?」馮雪卿慢悠悠地問。
「大概會覺得咱們是他的『賢內助』吧。」我一本正經地回答。
然後我倆同時破功,笑作一團。
時間一晃,兩個多月過去了。
我們的跑路小金庫已經膨脹到了一個可觀的數字。
馮雪卿爹那邊的危機,在她及時傳信、重金安撫苦主並打點衙門後,成功化解。
我大哥那邊,也因我提前預警,揪出了內鬼,免去了一場無妄之災。
心頭大石落地,我們搞起錢來更是心無旁騖。
這期間,趙天賜不是沒有過疑心。比如,他發現庫房裡幾件他頗為喜歡的古玩不見了。
我一臉無辜地解釋:「夫君忘了?前些日子你說要打點縣尊大人,讓我尋幾件像樣的禮物。」
「我看那幾件古樸大氣,便送過去了呀。」
趙天賜皺著眉想了半天,似乎確實有這麼回事,又似乎沒有。
但他向來不管這些瑣事,被我這麼一說,也就糊弄過去了。
再比如,他發現家裡幾個莊子的收益似乎比往年差了些。
馮雪卿立刻接話,唉聲嘆氣:「夫君有所不知,今年春寒,收成本就不比往年。」
「加上前陣子不是修繕水利麼?
又從公中支取了一筆。妾身和姐姐正為這事發愁呢,想著是不是要裁減些用度……」
一聽要裁減他的用度,趙天賜立刻擺手:「罷了罷了,些許小事,你們看著辦就好,莫要委屈了自己。」
我們配合得越發默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他忽悠得團團轉。
5
這晚,月色正好。
我和馮雪卿坐在我院子裡的小石桌旁,就著幾碟小菜,淺酌自家釀的梅子酒。
酒過三巡。
馮雪卿託著腮,忽然噗嗤一笑:「姐姐,你說咱們上輩子是不是瞎了眼?怎麼就一頭栽進趙天賜這灘爛泥裡了?」
我抿了一口酒:「何止是瞎,簡直是被人下了降頭。」
「現在想想,為了他庫房裡那幾匹破布、幾件舊首飾跟你爭得面紅耳赤,
真是蠢透了。」我笑著搖搖頭。
「可不是嘛!」馮雪卿湊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你還記不記得前年,為了一盆十八學士的茶花,我故意把你引到池塘邊,想讓你失足落水?」
我挑眉:「怎麼不記得?你當我不知道那青石板被你提前弄松了?」
「我故意繞開了,回頭還讓丫鬟悄悄把你最寶貝的那隻玳瑁貓抱到樹上,害你抱著柱子哭了半天。」
馮雪卿先是一愣,隨即拍著桌子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原來是你!我說呢,我那團子平日裡最是乖巧,怎麼會自己爬到那麼高的樹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