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讓兒子看看，什麼叫男人的大氣！」
他又趾高氣揚地貶損了我幾句，才掛斷電話。
我在心裡暗笑，看來兒子並沒有直說彩禮是多少，他還以為是娶我那會兒呢，隻要幾萬塊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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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託在學校的老關系，給小草辦好了轉學手續。
為了慶祝小草能順利入學，我特意帶她去菜市場買了好些菜，準備回去給她做頓大餐。
快到家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奧迪貼著我們開過來，還囂張地鳴了鳴喇叭。
車窗降下，我看到兒子得意的臉。
「媽，不是我說，您就會做那幾道菜，都吃幾十年了還沒膩啊？
「認閨女這麼大的事兒，你連頓館子都舍不得帶她下？」
副駕駛上坐的準兒媳程雪，
也面帶嘲諷，佯裝嗔怪他：「哎呀，阿姨就喜歡沒苦硬吃，你管她幹嘛？
「反正我們以後跟著你爸，吃香的、喝辣的，等你爸老了我們好好孝順他。
「阿姨一個人孤苦伶仃的，自己多攢點養老錢也可以理解，對吧？」
我本不想搭理他們的冷嘲熱諷，沒想到一向怯懦的小草，卻像是隻被激怒的小牛犢子一樣，擋在我前面：
「吃不到葡萄的人才說葡萄酸呢！我就喜歡吃佟媽媽做的飯！你們吃不到是你們沒福氣！」
兒子惱羞成怒：「你個S丫頭片子，我們家的事要你插嘴！」
「姜平！」我叫住他，故意問，「你是來看媽媽的嗎？是不是你爸對你不好，你又想起媽了？」
他像是怕被我纏上一樣，趕緊否認：「我爸對我好得很，連新買的奧迪都給我開。」
「他還說彩禮根本不算事兒！
我跟小雪很快就能結婚了！」
「就是婚禮上，新郎媽媽要讓曹阿姨去了，她年輕會打扮，去了能給姜家長臉。」
他又故作為難：「其實我也不想這樣的，誰讓錢是我爸出的呢，她是我爸現在的老婆，算起來應該也是我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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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經百般失望，可我還是對這個有奶就是娘的兒子感到無語。
我和前夫離婚的時候，他已經十歲了，是有記憶的大孩子了。
他應該還記得當年，曹琴趾高氣揚地挺著大肚子來到家裡找我挑釁，讓我放過前夫。
面對一個搶走自己爸、毀了自己家的人，他都能給錢就原諒。
真不知我這些年教給他的道理，他都學到哪裡去了！
但不管心裡怎麼想，我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地捧他：
「還是跟著你爸好，
不像我，剛給你妹交完擇校費，連下館子的錢都沒了……」
他聽完趕緊關上車窗：「反正您以後不管有錢沒錢，都跟我沒關系了！」
說完，「噌」地啟動油門離開了。
不多時，我就刷到他發的朋友圈。
九宮格，全是吃龍蝦鮑魚的照片。
我搖搖頭。
缺席多年的父親，隻憑一點點小恩小惠就能收買他的心。
看來我這兒子不光是個白眼狼，還是個記吃不記打的缺心眼兒。
沒關系，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會。
就讓他也嘗一嘗我當年在他爸身上吃過的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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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三天，兒子就被前夫送到我樓下。
「佟麗！這麼多年你是怎麼教的兒子？張口就要八十八萬，
拿老子當冤大頭？！」
兒子一臉難堪，還在努力解釋：「小雪她懷孕了，這八十八萬能體現咱家的誠意……」
「誠個屁！她懷的是金疙瘩啊？」前夫破口大罵。
「我看你的大學都上到狗肚子裡了，竟然被一個女人拿捏！
「你自己沒掙過錢嗎？以為八十八萬跟八千一樣呢？」
兒子不服氣：「爸，您這車也得不少錢吧，難道在你心裡，我的終身大事還沒一輛車值錢？」
「那還真沒有。」前夫一句話打碎了兒子的幻想，「你當初又沒判給我，按理說咱倆已經不是一家人了。
「我現在有家有口，還有其他的孩子，實在沒有多餘的能力照顧你。
「你有事還是跟你媽商量吧。」
前夫扔下這句話，就開車溜了。
兒子期期艾艾地看我：「媽……」
我轉頭就走：「別叫我，是你說以後就當沒我這個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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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狠心並沒讓兒子知難而退。
他反而帶著他未來丈母娘一家人來逼宮了。
程雪她媽倨傲地打量著我：「親家母，虧你還是個老師，怎麼這麼不懂禮數！
「按照常理，你應該帶著禮物到我家下聘，好好商量一下兩人的婚事。
「不過聽說你獨身幾十年了，家裡又沒個男人，不懂這些很正常。
「好在我們家都是大度的人，就不計較這些細枝末節了，今天來呢，就是問問你，娶我們家小雪的彩禮啊房子啊，這些都準備好沒有？」
我詫異道：「姜平沒跟你們說嗎？我因為拿不出八十八萬彩禮錢，
他已經不認我這個媽了。」
兒子尷尬道：「媽，那都是我賭氣時候說的話，怎麼能當真呢。」
程雪她媽也說：「親母子哪有隔夜仇，你就這一個兒子，不還指著他養老呢嗎？」
我雙手一攤道：「可我確實沒錢啊，把我認回來也沒用。」
程雪他媽生氣道：「什麼意思？想耍賴不認賬啊？讓我們家小雪白白給你們生孩子？」
「我也建議她別生來著，打胎錢我都準備好了。」我真誠道。
「你！」程雪媽剛要發火，卻被閨女輕輕拽了拽袖子。
我看到程雪的肚子又大了一點，穿普通的衣服已經有點顯懷了。
怪不得一家人急著上門呢。
「這樣吧。」程雪媽努力平復語氣，假裝善解人意，「看你一個人拉扯孩子也不容易，我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這彩禮錢就少一點，六十六萬怎麼樣？」
我不好意思道：「別說六十六萬了，家裡就連六萬都沒了，不行讓姜平入贅到你們家？我保證一毛錢彩禮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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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怎麼能這樣！」姜平率先反對。
我不解：「你不是說非小雪不娶嗎？媽這是寧願失去你，也要保證你的幸福啊！」
程雪媽無語道：「我們是找女婿，又不是找兒子！」
我攤手：「那就沒辦法了，家裡就這條件。」
談判不歡而散。
但是隔天，程雪手持 B 超照片，在鏡頭前痛訴準婆婆借懷孕拿捏她，不肯出彩禮的視頻就在網上傳播開了。
因為她在裡面曝光了我的原工作單位，還是同事們看到後轉發給我的。
因為涉及彩禮這個敏感點，視頻播放量漲得飛快。
底下評論已經過千條了，大多數都是罵我的。
【彩禮是女人婚後的保障，不給彩禮就想娶媳婦抱孫子，這不是耍流氓嗎？！】
【既然娶不起媳婦，就讓自己兒子管好下半身唄。】
【我支持博主索要彩禮！就婆家這個態度，沒進門就敢拿捏你，等你嫁進去有的是苦吃，還是手裡攥點錢更有安全感。】
當然也有少部分為我說話的。
【博主也沒明說到底要多少彩禮，萬一是高價彩禮呢？婆家也不能予取予求啊。】
不過這種評論很快就被壓下去了。
眼看熱心網友已經根據程雪透露的信息，開始人肉網暴我了。
連同事都替我擔心該怎麼辦。
如果是前世的我，遇到這種情況可能都蒙了。
但現在我不慌不忙，
憑借自己三十多年的語文教學工作經驗，很快寫好了澄清的小作文。
其中重點講述了這些年我單身帶娃的家庭狀況。
還提及了他父親健在，而且經濟狀況遠遠優於我，但這麼多年從未支付過撫養費的事實。
最後又哭訴說我現在僅憑退休金生活，而且還在資助貧困女孩讀書，實在拿不出八十八萬的彩禮。
我的視頻發出後，輿論很快反轉。
多數人同情我作為單親媽媽的處境，認為我能把孩子帶大已屬不易，彩禮問題應該由孩子自己解決。
但程雪也不甘示弱，她馬上又發視頻解釋，說後來考慮到我的情況，根本沒要八十八萬那麼多了。
我冷笑，以為改口要六十六萬就不算多了？
我也不怕家醜外揚，幹脆把程家上門商討彩禮那天，我留個心眼兒偷拍的視頻發了出來。
是非對錯，交由網友評判吧！
反正很多人根本不在乎事實真相，隻是享受在互聯網當判官的感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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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輿論是很容易轉變風向的。
大多數人都是普通人，一口氣能拿出 66 萬、88 萬彩禮的人家又能有多少呢？
所以在程雪索要高價彩禮已成既定事實的情況下，遭受流量反噬、被人肉被網暴的人就變成了她。
而之前我被網暴時一聲不吭的兒子，現在急慌慌地來求我刪帖。
「媽！小雪還懷著孕呢，情緒不能激動，她要是看到那些惡評，動了胎氣怎麼辦？」
我反問他：「那你就沒想過，你年過五十的老母親，也會遭受不住網絡上的輿論攻擊？」
他避重就輕：「小雪已經把她的視頻刪了，您也刪了吧，
這事兒就算翻篇了行不行？」
「想讓我刪帖也行。」我拿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協議，「把這份斷絕母子關系的聲明籤了就行。」
兒子紅著眼：「媽，所以錢在你眼裡就那麼重要，比我這個親兒子還重要？」
他竟然到現在都覺得是錢的問題。
我也懶得跟他解釋了，不耐煩地催他：「趕緊籤吧。」
兒子一臉受傷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不忘放狠話：「你就跟那個不知道哪兒撿來的野丫頭自生自滅去吧，將來老了可別後悔……」
回應他的是我迫不及待的關門聲。
這糟心玩意兒，以後終於能跟他撇清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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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發在網上的視頻刪了，代價是讓姜平公開那份斷絕母子關系的聲明。
轟轟烈烈的高價彩禮事件，
以這樣的方式進入尾聲。
眾看客們都很唏噓，大多數人都替我覺得不值。
同事們紛紛打電話安慰我。
在他們眼裡，我老年失子，一定過得很悽慘。
但我一點也不悽慘，我每天都有新的寄託，那就是幫小草輔導功課。
看她像一塊海綿一樣吸收著新鮮的知識，像雛鳥一樣依賴、信任著我。
我覺得自己同時獲得了教師和母親這兩個身份的幸福感。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兒子發來的照片。
拍的是他和程雪的訂婚宴，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紅匣子裡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鈔。
底下還附帶我兒子揚眉吐氣的文字信息：【託你的福，我現在跟著我爸過得很好！
【這是我跟小雪的訂婚宴，彩禮八十八萬，都是我爸出的！
【婚禮定在下月初十，
不好意思，你可能參加不了，到時候曹阿姨會作為我的媽媽出席。】
我正要回復一句：【恭喜。】
卻發現信息發送失敗，他把我拉黑了。
好家伙，原來之前一直不刪我就是等著打我臉的這天呢。
我隻覺得好笑，卻並不生氣。
我太清楚前夫的為人了，他這錢，絕對來路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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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媳程雪還留著我沒有刪好友。
從她的朋友圈裡，我看到了他倆最近的滋潤生活。
程雪戴著黃燦燦的大金镯子，一手拎著 LV 包包，一手拿著新款手機開心自拍。
配文：【小孕婦開心啃老，快樂購物的一天！】
還曬出了兩人的購房合同，買的是最新開發的那個高端樓盤，首付起碼百十萬。
配文：【老破小哪有新房香！
】
總之曬各種炫富的照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中了。
還有前夫的現任在廚房做飯的圖片。
配文：【有對比才有傷害，現在的準婆婆對我太好了！做的菜全是我愛吃的！】
還有她的大肚孕婦寫真照，配文：【因為快當媽媽，所以更不能理解，世界上怎麼會有愛錢不愛兒子的女人！兒子！你放心，媽媽以後絕對富養你，任何時候你都是第一位的！】
話裡話外都是對我的諷刺，不知道這些內容是不是僅對我可見。
不過，我可不能讓他們失望。
我在她的朋友圈下評論：【真羨慕你，希望你永遠家庭美滿，多子多福，兒孫孝順有加！】
沒能如願看到我破防，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程雪，默默地刪掉了我的好友。
真遺憾，我那句評論可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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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出事的消息是我在各大群聊瘋傳的視頻中看到的。
他和程雪婚禮當天，兩人剛給彼此戴上戒指，司儀還在煽情的時候，突然從外面進來十來號社會人士。
目標明確，直奔姜平：「你丫就叫姜平啊？你爸那一千來萬貸款是你籤的名兒唄？
「逾期了知不知道？本金呢？拖欠的利息呢？」
姜平膽子小，哪見過這陣仗，當時就嚇得腿軟了：「我爸說，等生意做成了馬上就能還上啊。」
「你爸的話你也信啊？他的信用早花光了，不然能用你的名義貸款嗎？」
姜平身子更抖了，拼命用眼神搜尋他爸。
可惜我前夫滑頭得很，剛剛見人進來後第一時間就帶著老婆孩子跑了！
隻留下姜平這個主貸人。
現在畢竟是法治社會，
眾目睽睽之下，那些討債的也不會怎麼樣。
不過即便他們什麼都不做，這場婚禮也辦不下去了。
賓客竊竊私語，新郎臉色蒼白，新娘大驚失色。
程雪厲聲質問道：「姜平！所以我們最近花的那些錢……都是你貸給你爸,他又給我們用的？」
事到如今,姜平也不敢隱瞞,瑟瑟發抖地承認了。
「啊！」程雪尖叫一聲，暈倒了。
她的肚子已有六七個月大了,這一暈倒可不得了。
現場立馬亂了,一片嘈雜中，還夾雜著程家人驚慌失措地撥打救護車的聲音。
後續聽說程雪的孩子沒保住。
因為暈倒的時候肚子撞地，子宮受到撞擊，留下一定損傷，以後還能不能正常受孕還說不好。
而姜平因為我前夫失蹤，
高達一千多萬的總債務全壓在了他頭上，憑他一個月幾千的工資要還到數百年以後了。
他和程雪的婚事自然告吹。
勢利的程家人怎麼可能允許女兒嫁給一個債務纏身的人。
雖然婚禮儀式沒有完成，但姜平他倆已經領過證了，所以這不算分手，算離婚。
自然而然牽扯到了債務分割問題。
那個之前還說愛程雪愛得S去活來、非她不娶的姜平,在涉及錢的時候,寸步不讓,一定要讓程家返還八十八萬彩禮,以及三金和貴重禮物等東西。
但程家貪得無厭,吃進去的東西又怎會吐出來。
再說女兒留下了難以痊愈的生育損傷，他們心裡憋屈,還想找姜平要補償呢。
聽說後續兩人撕逼得非常激烈。
可是因為那一紙斷親書的存在，再加上我是出了名的生活清貧的孤寡人士,
就算兒子有債，我這個做母親的也不必償還。
就算走法律程序,也找不到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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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後來姜平虧本賣掉了剛買一個月的大房子,拿回一點首付款。
但是窟窿太大，這點錢也是杯水車薪。
畢竟當初前夫給他畫的餅太大了,讓他心甘情願地貸款交給前夫創業。
可他忘了他爸不過是個高中都沒畢業的人,哪懂什麼做生意。
拿到錢分了他一點後,就把剩餘的一大部分全塞進了自己腰包。
現在更是帶著錢跑得無影無蹤。
因為姜平籤下的那個名字，所以他才是追債人的重點追討對象。
最後一次聽到姜平的消息時,聽說他因為生活工作都被追債人滲透得太厲害，所以精神出了問題,丟了工作，也沒了住所,整日在街頭流浪。
在某個寒冷的冬夜，他被人帶走噶了腰子，簡單縫合後又扔回了他棲身的橋洞裡。
因為傷口感染，他被人發現的時候,都已經凍硬了。
警方通知我去認屍的時候，我沒有流一滴眼淚，隻是木然地點頭、籤名,又在屍檢結束後,委託殯儀館進行火化處理。
我把骨灰揚進了大海裡，希望海浪將他帶得遠遠的,來生來世都不要再有機會做母子。
我跟小草又恢復了我們的平靜生活。
直到又一年高考，她如願拿到了重點大學的通知書。
看著她激動的眼淚，我欣慰地笑了。
每個逆天改命的孩子,都離不開父母的奮力託舉。
我們不圖回報，但我們希望你是正直、善良的，這樣才不辜負我們母子/母女一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