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對嘴的那種。
「放回去！」那一頭白毛惡狠狠瞪著我。
「哦！」還沒來得及咽的半口水吐回去，礦泉水瓶乖乖放回原位。
「我說，把你的腳放回去！」
桌子底下，二郎腿的腳尖正直直地抵著他的褲襠。
這一刻，我連自己埋哪都想好了。
1
都怪張雲娜，飯都吃完了，她非要去紫菜湯裡撈什麼蛋花。
等她等得實在無聊，我解鎖手機屏幕，點開校園 PO 文。
小說裡，男女主 OOXX，肉香四溢，好不快活。
桌沿下，我面色酡紅，口幹舌燥，拿起桌上的水悶頭猛灌。
「好喝嗎？」
「好……喝……」
抬頭：我嘞個丟，
陳珣什麼時候坐我對面的？
此人號稱「最帥校霸」，誠不欺我。
188，濃眉，大眼，高鼻梁，白金發。
冷臉氣場賊強，嘎嘎亂S。
他一出場，晉江男主都白幹。
趕緊通知張雲娜。
「快來，你每晚做夢的素材現在正坐在我對面。」
發完，爽快地又灌了一口水。
我這是什麼神仙運氣，竟能碰到姐妹的夢中情男。
待會兒，那小妮子肯定會抱著我大喊「你是我的神」。
「嘿嘿，嘿嘿嘿～」
「喝夠了嗎？」
此時，陳珣的俊臉卻拉得比驢臉還要長。
「你、喝、的、是、我、的、水。」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牙齒縫外蹦，眼神裡透著S氣。
氣氛瞬時僵住。
我低頭一看，手裡拿的竟然是他的「礦泉水刺客」evian。
而自己 0.7 元全款購的冰露正孤零零地矗立在桌角。
西湖的水，我的淚。
怎麼辦？人可以亖，但不能社S啊。
尋思著該如何道歉才能軟化陳珣的心，不吃他一拳。
「放回去！」
他又開口了。
聲音怪怪的，有點磁，還有點啞。
呼吸也變得沉重，眸子裡墨色翻湧。
不是吧，喝他幾口水，就把他氣成這樣？
「哦！」
還沒來得及咽的半口水吐回去。
我小心翼翼地把礦泉水瓶放回原位。
十指緊張得都快絞成了麻花。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人都快碎了。
內心哀號：「校霸大哥，原諒我吧」。
對面的人瞳孔微縮，嗓音壓得更低。
「我說，把你的腳放回去！」
我愣了愣，看向桌子底下。
隻見二郎腿上面那隻腳的腳尖，正直直地抵著他的褲襠。
「啊！
「啊啊——」
土撥鼠尖叫。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現在、立刻、馬上換個星球生活。
太離譜了！
別說陳珣不會放過我，我都不想放過我自己。
下一秒——
陳珣起身，一手插兜，一手不自然地拍了拍褲腿。
「做我女朋友，對我負責。」
「啊？」
這劇情對嗎？
身為校霸，他不是應該把我堵在牆角毒打一頓嗎？
「我說，做我女朋友！」陳珣滿臉不耐煩地重復一遍。
然後，拿出微信讓我加好友。
「吻，間接接了。
「我那裡……也被你碰了。
「你敢不負責試試！」
？？？
他還不如打我一頓呢！
2
「顧媚，快和我說說，我那太平洋寬肩老公都和你聊啥了。」
由於沉迷撈蛋花，張雲娜最終還是錯過了見陳珣。
這會兒她扒著浴室門，硬要我復述和陳珣說過的每一句話。
復述是不可能復述的。
陳珣和我說的每一個字背後的畫面都極其羞恥。
我打S不配合的態度，
成功惹惱了張雲娜。
她賊兮兮拍下我的出浴照，威脅要發給我微信列表的第一人。
「發就發，我絕不向你這個重色輕友的臭丫頭妥協。」
之所以這麼有底氣，是因為我清楚地記得列表第一個是我「阿姐」。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讓我體會到了什麼叫「明明那麼普通卻又那麼自信」。
「媚媚，你微信列表第一個是我們學校的啊！」
「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A 蝦仁不眨眼】啊，他叫你去籃球場找他。」
晴天霹靂。
擦頭發的手瞬間抖成帕金森。
「蝦仁不眨眼」是我給陳珣備注的微信名。
該S的，我什麼時候多打了個「A」啊？
「老實交代，這不會是你偷偷交的男朋友吧？
」張雲娜一臉吃瓜。
偷偷交不至於，被迫交的而已。
對方還是她的男神呢。
愚蠢的丫頭！
她對她男神的真面目一無所知。
張雲娜完全 get 不到我此時復雜的眼神。
自顧自地又是一頓狂呼：
「他應該很喜歡你吧，秒回耶。
「不然就是被你的出浴照迷倒了，迫不及待想見你。
「姐妹，原來你背地裡吃這麼好啊！」
真是無語給無語它媽開門，無語到家了。
短短一天，我承受了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黑料。
3
聊天框被「出來」兩個字霸屏後，我不情不願去見了陳珣。
一水兒的肌肉男裡，就他一個白皮體育生。
慵懶地靠在籃球場邊，
灰色運動褲松松垮垮的。
腦海裡突然閃過張雲娜那句「這哪裡是體育生啊，這分明是我的餘生」。
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的確有幾分姿色。
不過，我的心裡隻裝得下黨和美食。
「陳珣，我不能做你的女朋友。
「你以後別再找我了。」
鼓起勇氣，畏畏縮縮地說出這兩句話。
我躬下身子，做好了被陳珣暴擊的打算。
半晌。
頭頂卻沒有絲毫動靜。
一抬頭，他理都沒理我，好像沒看到我這個人似的。
側過腦袋一看。
呔，這家伙兩邊都戴著耳機。
誰懂？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戰績零槓五。
很顯然，剛剛他一個字都沒有聽到。
陳珣轉過身來，
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二百五。
「你怎麼現在才來？」
語氣窮兇極惡。
嗯，很符合他校霸的人設。
「我、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意的，因為我壓根就不想來。
「你什麼你！以後別再給老子發很露的照片。」
他濃黑的眉頭擰起，沒好氣地拍了拍我的頭。
是我看錯了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光滑的喉結上下聳動，耳根都紅透了。
呵，男人！
嘴上說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
話說回來，那張照片不至於很露吧，最多有點小性感。
畢竟我洗完澡穿的是自帶胸墊的波點睡衣。
出於好奇，我偷偷瞄了一眼手機。
老天奶，張雲娜竟然發的是 LIVE 圖。
好S不S，睡衣最上面的兩粒扣子沒有扣。
我一走動，大片香肩玉頸露在外面。
這……真的很難評。
在陳珣面前，我的社S經歷是高清且多機位的。
再多當他一天女朋友，我都會被自己蠢S。
「陳珣，我不能做你女朋友。」
不管了，要頭一顆，要命一條。
陳珣挑了挑眉。
「理由？」
出乎意料地，他竟然沒有生氣。
看向我的眼神，溫柔得宛如一池春水。
他突然變畫風了，我還有點不習慣。
「嗚嗚，小姐姐，你為什麼不能當我女朋友啊？」他忽地俯下身在我耳邊奶聲奶氣追問一句。
好家伙，人前「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校園扛把子。
背地裡，秒變一口小奶音的嚶嚶怪。
傳說中的奶狼雙修？
短暫的驚愕過後，我給出了理由。
「因為，我不喜歡你。」
見他依舊沒生氣，我的膽子更大了。
「不過，我閨蜜超喜歡你的。
「我可以把她介紹給你。」
陳珣還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嘴角勾著好看的笑。
「好啊，你閨蜜叫什麼？」
「張雲娜。」
陳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很好，獵物上鉤了。」
獵物？
誰？
張雲娜，還是 me？
4
周五最後一節課。
翹課去拉屎的我得到了答案。
下課鈴響了。
我還在認真蹲坑。
忽然，聽到一則廣播。
「張雲娜，你喜歡的人找你。
「廣播站等，急。」
全校沸騰。
好有蘇感的聲音。
短劇男主晨起的那種慵懶嗓。
夾雜著不顧全校女生S活的氣泡音。
是陳珣！
破案了，他的獵物是張雲娜。
我嘞個清湯大冬瓜。
他這麼陰險的嘛。
高級的獵人往往先出現在獵物閨蜜面前？
要不是因為喝了用野菜和栀子花打的汁拉肚子。
我高低要去廣播站啐他一口，再佔領前排吃個瓜。
解決完生理需求。
回宿舍的路上，
我碰到了獵物本物——張雲娜。
本以為她已經抱得美男歸。
結果她抱著我的手臂，臉上瞧不出悲喜。
「媚，陳珣不喜歡我。」
What？
當眾把人叫去廣播站。
結果就這麼水靈靈地把人家給拒絕了。
人怎麼可以賤成這個樣子？
我氣得一口蟲牙都快咬碎了。
當事人倒是冷靜得很，甚至開始自我 CPU。
「也是，他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喜歡我呢？」
哪樣啊？
不就是肌膚白裡透紅，一頭白毛，痞裡痞氣。
成天掛著個耳機，單手插兜，耳釘能晃瞎鈦合金狗眼嘛。
隻有她，情人眼裡出西施，把他當 crush。
在我這裡，
他隻是短暫地帥過。
現在渾身一股城鄉結合部的氣質。
「既然你這麼喜歡他，當場吻他啊，告訴他【苦果亦是果】。」
張雲娜湊到我身前，仰起腦袋對著我傻笑。
「我不是應該說【我想和你長相守有錯嗎】？」
「姐妹，這是重點嗎？」
她怕是被傷太深腦子瓦特了吧。
該S的陳珣，敢折我姐妹翅膀，我定廢他整個天堂。
「娜，別難過，我一定為你報仇。」
看來，我和陳珣之間的界限注定是劃不清了。
張雲娜急了：「你想幹什麼？別亂來啊！」
唉，就算我想亂來也亂來不了了，肚子又鬧騰了。
家人們，野菜和栀子花打汁喝真不能減肥，親測無效。
5
沒想到我和陳珣的狹路相逢來得這麼快。
三天後，公開課。
班主任老徐平常是暴躁大叔。
一上公開課就是嘴角笑抽了的阿扎西。
每一個含笑的眼神、打了雞血的動作，都是對職稱的渴望。
這種時候，我一般坐倒數第二排看小說。
「老師，顧媚在看言情小說。」
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我身後的陳珣。
扯過我的手機，大聲念道：「蘇北辰掐著蘇軟軟的下巴說：女人，你這是在玩火……」
全場爆笑。
我這輩子沒這麼無語過。
人在社S的時候是會發瘋的。
「老師，陳珣在玩遊戲。」
我奪過他桌上忘關遊戲界面的手機，拔掉耳機。
對面小孩哥的髒話持續輸出：
「你××玩得啥垃圾，
真菜！
「手像假肢一樣，狗都玩得比你好！
「還玩個屁，回家種地去吧！」
全場爆笑+1。
這下好了，大家都知道校霸玩遊戲菜了。
陳珣盯著我，下颌緊繃，舌尖抵了下腮幫。
「好一招禍水東引，算你狠！」
我傲嬌地昂起頭，甩了甩秀發。
「我這人不喜歡暗箭傷人，都是當面反擊。承讓！」
這一瞬間，我感覺乳腺都通了。
冤冤相報，可真好。
「兩位同學，請到前面來。」老徐掛耳的小蜜蜂終於出聲了。
不愧是資深教師，課堂被攪黃了，他情緒還如此穩定。
「你倆面對面看著對方，雙手搭對方肩膀，聽完這節課。」
全場爆笑+2。
誇早了，
老徐才是夠瘋夠癲。
這個姿勢，我 TM 連陳珣臉上有幾根汗毛都看得清。
羞S人了，忍不住移開視線。
陳珣八指固定住我的肩膀，兩邊大拇指撥正我偏移的腦袋。
「受罰呢，你認真點。」
太奶啊，他是忍者神龜吧，這都忍得住。
「對視久了會鬥雞眼。」我小聲表達不滿。
「看著你，我就不會。」他彎下腰與我平視。
此刻的他不是 bking 狂拽校霸，而是可愛小狗。
看我的眼神竟有億點點深情。
在我這裡，他又變帥了。
嗷嗚，溫柔才是男生最好的醫美。
6
不過我可是輕色重友的正經人。
為了姐妹，我決定插男人兩刀，這男人帥成鹿晗也沒用。
課後，我倆最後走出教室。
下到第十二階樓梯時。
我鼓起勇氣拽住了他的背包肩帶。
「為什麼不喜歡張雲娜？」
他眉峰高揚，右眼微眯，睨向我。
「我等了你三天，結果你竟然問我這個。」
不然我要問什麼，難道問他那天和今天都吃藥了嗎？
那天害得張雲娜失戀，今天害得我失智。
我們姐倆算是被他禍害得明明白白的。
「傻子！」
背包肩帶從我手裡滑脫，修長指節掛上黑色耳機。
他單手插兜，漫不經心往下走。
下到二樓平臺。
抬頭，散漫揚眉，琥珀色眼睛裡漾著冷意。
「你知道老子為什麼寫道德經嗎？因為老子願意。
」
我拳頭都硬了。
「不喜歡就不喜歡唄，你為什麼興師動眾把她叫到廣播站說不喜歡？」
我小碎步使勁兒倒騰，追上去後左腿搭鐵欄杆上攔住他。
今天勢必要讓他給一個說法。
「因為鄭重地拒絕她，我才能繼續喜歡你。」
腦袋裡充斥的伸張正義炸成煙花。
下一瞬。
我看到，樓梯口低頭飛速刷著手機的張雲娜。
還有，捂嘴、偷瞄、腳趾摳地的同學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果然人在尷尬的時候會假裝很忙。
可為什麼丟臉的是我，尷尬的卻是他們。
「大家別誤會，他開玩笑的。」
竭力掩飾尷尬，我趕緊逃離這是非之地。
「不是開玩笑，我真的喜歡你。
」
手臂被拽住，我被他扯到懷裡，堅硬的頭蓋骨磕到他清晰的下颌。
後坐力有點兒大。
他抱著我，雙雙滾下樓梯。
「啊——」
「叫什麼，受傷的是我！」
他長手長腳墊在我身下，好看的臉上密密麻麻全是痛苦。
「快幫我打 120，可能需要擔架……」
我扶著老腰艱難起身，尋找不知掉到哪兒的手機。
「朕已閱，不堪入目。已報醫，不用謝。」
旁邊響起一道賤嗖嗖的男聲。
大高個，方圓臉，體態偏瘦，笑起來像孫楊。
可，他為什麼牽著張雲娜的手，而且還是十指緊扣。
7
好的時候是閨蜜，不好的時候是敵蜜。
在我為張雲娜兩肋插刀時，她插了我兩刀。
把抓拍我倒在陳珣身上的照片掛到了校園網。
標題：【美帝 CP 誕生，全校愛嗑糖的速速吻上來吧。】
「張雲娜，你的良心不會痛嗎？我把你放心上，你把我掛網上？」
「哎呀，媚媚，就當你為我報仇了吧！」
她說的是中國話嗎？
說這話時，她甚至還牽著陌生男人的手。
「他是誰？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廣播站那天，陳珣拒絕了娜娜。而我暗戀了她一年，當場向她告白。她考慮了三天，終於答應和我在一起了。」男生得意地揚起和張雲娜緊牽的手。
這位說的倒是中國話。
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懂，可連在一起我就聽不懂了。
「省流：林澈喜歡張雲娜，張雲娜喜歡我，我喜歡你。懂？」
陳珣骨折的右腳包成了木乃伊，啃蘋果的間隙還不忘熱心翻譯。
「好兄弟，你是會總結的！」林澈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所以，這一出叫作「他愛她，她愛他，但他愛她」。
四個人的愛情，不知情的我混成了戀愛鏈頂層？
這個世界終於癲成了我理想外的樣子。
「娜娜，忘掉失戀最好的辦法可不是火速開始一段新的戀愛。」
區區三天，我不認為我姐妹的愛會這麼快就轉移。
「顧媚，拆人姻緣會遭雷劈！」
林澈黑臉怒斥我，緊張地把張雲娜拉懷裡。
「閉嘴！不許兇她！」
陳珣手裡的蘋果核劃過一條拋物線，砸向林澈。
「顧媚，你管管陳珣！」
張雲娜帥氣接過蘋果核，丟到我腳邊的垃圾桶。
「勸不了一點，我隻想看戲。」
這三人比疫情還難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