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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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


 


宋齡嗤笑一聲,卻讓所有人打了個寒顫。


 


「秦愛卿,你是在用國師壓朕?」


 


秦勉伏在地上的脊背劇烈顫抖。


 


他沉默片刻,啞聲開口:「臣……不敢。隻求陛下準小女在府中將養幾日,待傷勢好轉再……」


 


我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S意。


 


他哪裡是想讓我養傷,分明是要趁機除掉我這個禍患。


 


「不必麻煩。」


 


宋齡直接打斷。「去與你父親拜別。」


 


我緩步上前,在秦勉面前停下。


 


俯身扶他時,湊近他耳畔,我用氣音輕輕說道:


 


「父親可知,亂葬崗的野狗……啃了我整整一夜。」


 


他猛地一顫,

我握緊他的手,「這份『養育之恩』,女兒必當……好好報答!」


 


在所有人注視下,我微笑著直起身,仿佛剛才隻是說了句尋常的告別。


 


隻有秦勉煞白的臉色證明著,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三日後,聖旨下,冊封長信侯嫡女秦憐為「憐妃」,賜居「永春」宮。


 


05


 


七月初七,宮燈如晝。


 


都說皇帝宋齡貪戀美色,可自我入宮才知曉,宋齡的後宮空蕩,竟沒有一個妃嫔。


 


我這位「憐妃」,是他登基五年來頭一個帶進宮的。


 


今夜這場宮宴,自然是賀我冊封之喜。


 


而我的父親當然不會缺席。


 


「臣,攜小女秦惜,拜見皇上,憐妃娘娘。」


 


長信侯秦勉跪在階下。那張老臉漲得通紅,

活像生吞了隻蒼蠅。


 


想必對他而言,讓他給一直看不起的女兒下跪必是無比屈辱的。


 


記得小時候,被秦惜按在泥地裡打。


 


他就站在廊下冷眼旁觀。


 


「惜兒娘親是侯爵府的嫡女,你娘隻是個上不得臺面的鄉野醫女,你要懂得尊卑。」


 


他怕是忘了,當年是誰把中箭瀕S,快爛在路邊的他救了回來。


 


沒有我娘用那些「上不得臺面」的醫術一次次救他,他早就爛在戰場上了,哪來的爵位在這兒跟我論尊卑?


 


「父親快請起。」


 


我慢悠悠抬手,「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禮。」


 


秦勉僵著身子站起來,官袍下擺在微微發抖。


 


秦勉一臉憋屈,被我這樣居高臨下地說著,他很不適應。


 


可我這個樣子落在秦惜的眼裡,

竟成了示好的表現。


 


她原本還有些拘謹,現在又重新抖擻了起來。


 


「姐姐真是瞞得我們好苦!


 


前幾日說是去城外踏青,父親著急四處找尋。結果姐姐轉頭就進了宮。


 


姐姐不體諒父親的擔心,也就罷了。


 


那日父親百般挽留姐姐在家多住幾日,姐姐頭也不回就走了。


 


父親養育你十七年,你就這般薄情。可知父親有多傷心,我有多心寒。」


 


宮宴霎時安靜了。


 


這番話字字誅心,分明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責我勾引皇上、不孝不義。


 


我倒是沒想到,秦惜竟有這般膽量,敢在宮宴上這般放肆。


 


目光掃過垂首不語的秦勉。


 


我忽然明白了。


 


哦,父親啊,你還是擺不明白自己的身份。


 


「是時候讓女兒幫你好好清醒一下了!


 


我輕輕放下酒盞,彎起唇角。


 


「妹妹提醒得是。」


 


秦惜仰著臉,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那神情與從前將我踩在腳下時一般無二。


 


仿佛在說,就算你飛上枝頭,還不是被我欺負?


 


「不過妹妹這般關心本宮的行蹤。


 


「倒讓本宮想起一樁趣事。」


 


「上月十五,妹妹院裡的棗紅馬難產,是喚了張馬夫診治吧?」


 


「是又如何?」


 


秦惜挑眉,「這等瑣事也值得在御前提起?」


 


「本宮好奇的是……」


 


我端起酒盞淺啜一口,「既是給馬接生,怎的張馬夫深夜出入的不是馬厩……」


 


殿內燭火噼啪一響。


 


「……而是妹妹的閨房?


 


滿座頓時響起壓抑的抽氣聲。


 


秦惜臉色驟變。


 


「更巧的是,那夜當值的守衛都說……」


 


「聽見妹妹房裡傳出些……不同尋常的動靜。」


 


「你胡說!」


 


秦惜大聲反駁,帶翻了案上果碟。


 


「娘娘!此話不可亂說!」秦勉猛地起身。


 


「父親急什麼?」


 


「莫非父親那夜……也聽見了什麼動靜?」


 


「要不要傳那馬夫跟妹妹對峙一番?」


 


「不……不能傳!」


 


她慌亂地抓住父親的衣袖,「爹爹,不能傳!」


 


我自然知道她不可能跟馬夫發生什麼,

但她也不敢對質。


 


若真把張馬夫押上來,審出的就不是什麼風流韻事,而是她指使馬夫凌辱皇妃的S罪!


 


你不是敢造黃謠嗎?


 


那我也讓你嘗嘗被汙蔑的痛苦。


 


但這反應落在眾人眼裡,簡直坐實了做賊心虛。


 


看向秦勉都神情怪異。


 


秦勉氣得渾身發抖,他SS瞪著我,大概從未想過我敢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


 


在他心裡,女子名節重過性命,我這般自曝其短,簡直是瘋了。


 


可他不知道,都S過一次的人了,還要什麼臉?


 


在眾人探究、鄙夷的目光中,我起身,朝著宋齡屈膝一拜:


 


「陛下,臣妾教導無方,致使妹妹德行有虧。」


 


「懇請陛下準允,送妹妹至靜心庵帶發修行,終生為國祈福,

以此贖罪。」


 


宋齡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鬧劇。


 


「準奏。」


 


秦惜的臉色慘白如紙。


 


且慢!


 


一道清越的聲音傳了進來。


 


殿門處,一位身著月白法袍的年輕男子緩步走入。


 


他容貌俊逸出塵,看著不過二十出頭,可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如同百歲老者。


 


當他踏入殿門的瞬間,我渾身血液驟然凝固,心口像是被巨石壓住,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


 


國師!


 


那個從我出生起,就用一句預言決定我命運的男人。


 


可他怎麼會……如此年輕?


 


「今日國師怎有興致參加宮宴?」宋齡淡淡道。


 


「臣在觀星臺觀測到紫微星晦暗,

恐有妖孽禍亂擾宮,特來查看。」


 


他掃了一眼秦惜,「陛下,長信侯乃國之棟梁,家務事不該在宮宴上妄斷。」


 


僅憑片面之詞就處置侯府千金,未免草率。」


 


他竟敢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直接反駁皇帝的旨意!


 


更讓我心驚的是。


 


滿殿大臣對此竟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可見國師平日行事便是如此。


 


宋齡終於有了情緒,「朕金口已開,國師是要朕收回成命?」


 


「臣不敢。」


 


他姿態從容,「隻是懇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勿要傷了老臣的心。」


 


話音落下,滿殿大臣齊刷刷跪倒一片:


 


「臣等懇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空氣凝固了。


 


我清楚地看到宋齡下颌繃緊,

那是一種被權臣脅迫的屈辱。


 


良久,他閉了閉眼,聲音裡透著疲憊:


 


「依國師所言。」


 


他轉向我,伸出手:「朕有些不適,愛妃陪朕回去。」


 


離席時,我瞥見秦勉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秦惜更是朝我投來一個得意的眼神。


 


我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妹,這次擾了你,以後可要潔身自好!」


 


一絲狐魂的陰氣順入她的體內。


 


秦惜憤怒地瞪著我。


 


那位年輕的國師——自始至終,他沒有正眼看過我。


 


正是這種徹底的無視,配合著我體內仍未平息的血液異樣,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他不是不在意我。


 


他是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仿佛我隻是一隻……隨時可以碾S的蝼蟻。


 


06


 


回到永春宮,宋齡哪還有半分怒容。


 


他倚在榻上,翹著二郎腿,吃著葡萄。


 


仿佛剛才被當眾駁了面子的不是他。


 


「你不生氣?」


 


他抬眼瞅我一眼,「生什麼氣?」


 


「你沒看那些大臣和國師都是一伙的,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


 


宋齡翻了個白眼,「小狐狸,你還想拱火?」


 


我眨眨眼,完全沒有被拆穿的尷尬。


 


我就是在挑撥。


 


今日種種可見。


 


朝堂大半都在國師掌控之中,包括秦勉。


 


他們都是一伙的。


 


我想報仇,就得讓這把龍椅的主人對他更加忌憚。


 


「還用得著我拱火?」


 


我挨著他坐下,「事實擺在那兒!

若不是你頂著皇帝的名頭,那些大臣怕是要直接跪拜國師了。」


 


「他想,但是他不敢!」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我臉上:「倒是你,今日沒處置成秦惜,心裡憋著火吧?」


 


我明白了,他是要跟我互相傷害。


 


「是有些可惜。本想留著慢慢玩……」


 


眸中血色一閃而逝:「但我實在忍不了,在她身上留了點小禮物。不出一個月,她必S無疑。」


 


宋齡放下葡萄,絲毫不懼,反而湊近我:「警告你,下次在國師面前不要搞這些小動作。」


 


「雖然你還不到該S的時候,他也有辦法整治你!」


 


我心一顫,那股在殿上血液逆流的感覺仿佛又回來了。


 


我盯著他悠闲的模樣,心頭那股火終於壓不住了。


 


「宋齡,

你該告訴我了。」


 


我走到他面前,「為什麼你能一眼認出我,卻不受狐魂影響?」


 


他當初答應要告訴我真相,卻總是避而不談。


 


「你來宮裡這些日子,」


 


「就沒察覺到什麼?」


 


我仔細回想,「有……我能感覺到很多人身上都有同源的氣息,太後、幾位老王爺,甚至一些大臣……


 


但奇怪的是,沒有讓我感到親近,卻讓我反胃!」


 


「除了你。」


 


「那你覺得是為什麼?」


 


突然,我想起他曾說過要我的狐血。


 


一個可怕的念頭竄上來。


 


「他們……


 


他們都服用過狐血?」


 


宋齡沉默地看著我,

眼神帶著憐憫。


 


可哪來那麼多靈狐可供取血?我喃喃道。


 


「可你就是靈狐啊!」


 


是啊……我是靈狐!


 


我心中一跳!


 


秦勉絕對不可能。那麼……


 


「宋齡!你是在說我母親是狐狸?


 


被這宮裡的人吃了?」


 


宋齡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你騙人,我明明看著我母親是病S的!」


 


「你確定嗎?」他輕聲打斷。


 


我張了張嘴,那些原本清晰的記憶突然模糊起來。


 


那時秦勉總說我不祥,會衝撞病氣。


 


最後那半個月,他再也不讓我進娘親的房門。


 


我隻記得丫鬟端出來的一盆盆血水,記得滿屋苦澀的藥味。


 


後來他們告訴我,娘親病故了。


 


「看來你想到了。」


 


「靈狐百年才現世一隻。」


 


「出生時得萬狐朝拜,其血能肉白骨、延壽元。」


 


他踱到窗邊,「那年太後病危,太醫院束手無策。先皇下旨,獻靈狐者,封萬戶侯。」


 


我想起小時候,母親總是不願進城,說京城有股讓她不安的氣息。


 


「很巧,那時有個小卒,竟在荒野裡『撿』到一隻負傷的靈狐。」


 


我想到了什麼?抬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巧的是,」


 


「短短幾年後,又一隻靈狐現世了。」


 


「現在明白了?為什麼國師連正眼都不屑給你?」


 


他走到我面前,撫過我發顫的眼睫:


 


他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殘忍的溫柔:


 


「在他眼裡,

你……


 


隻是一味……藥引。」


 


07


 


宋齡早就走了,隻有我獨自坐在空蕩的宮殿裡。


 


「憐兒,娘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家族……」


 


「你要聽話,千萬別忤逆你父親……」


 


「有時,他也是逼不得已。」


 


「他答應過我,會好好待你,不讓你受委屈……」


 


「往後若是遇著良人,莫要像娘這般……」


 


她已神志不清,反反復復念著這些話。


 


而我跪在床前,滿腦子隻記得不要忤逆秦勉。


 


現在想來,母親分明是個孤女,哪來的家族?


 


她定是用什麼和秦勉做了交換。


 


我早該想到的——秦勉哪有什麼戰功,他的侯爵之位,是用娘的命換來的!


 


可他食言了。


 


他不僅要我S,還要我受盡屈辱地S。


 


母親,你看見了嗎?你用性命護著的,是頭怎樣的豺狼。


 


燭火搖曳,滿室清冷。


 


「我本來就是一隻狐,不是融合狐魂後才改變的。」


 


「母親,你太傻了。」


 


「這世上最無用的,就是輕信其他人的承諾。」


 


指尖撫過眼角,觸到一片湿意。


 


原來狐妖也是會流淚的。


 


再抬眼,眸底幽藍狐火一閃而逝。


 


指尖掠過案前燭臺,一抹藍焰在掌心溫順地盤旋。


 


心底一股欲念開始萌發!


 


與此同時皇宮裡的一處,一雙眼睛常春宮方向望來!


 


三天後,長信侯次女秦惜病危。


 


秦勉遞了折子要求我回府探病。


 


我把那信件像垃圾一樣扔在了地上。


 


次日,宋齡就來了。


 


「你父親請旨進宮,要見你。」


 


說是秦惜快不行了,要見你最後一面。


 


我把玩著手中的琉璃盞,默不作聲。


 


「你若不喜歡,朕幫你回絕了他。」


 


「國師呢?他怎麼不找國師?」


 


宋齡眼神閃爍。「國師有事,不在宮裡。」


 


我能察覺到宋齡的心虛,但我毫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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