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沒想到,迎接我的。
是另一個囚籠。
若我所信奉的文明是掠奪和S戮。
那這樣的文明,能不能延續,在哪裡延續。
都沒有意義。
1
這具身體的預產期很快就要臨近。
很奇怪,我完全沒有迎接新生命到來的喜悅。
隻有對未來的恐懼,害怕。
甚至是逃避。
如果可以,我隻想當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他們塑造成一個寄託著全人類希望的「英雄」。
回想起三個月前,第一次到 J 計劃實驗室的場景。
「宋小姐。」
說話的男人約莫五十來歲,氣質斯文。
「你能帶回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生命,這意味著,我們還有希望。」
「所以鏡淵臺是你們實驗室造出來的東西?那些報名者也是受你們蠱惑才去送的S?」
我惡狠狠的盯著這個讓我經歷過九S一生的男人,幸存者們絕望的眼神又一次浮現在腦海。
「在大道面前,這點犧牲又算得了什麼?」
「說得倒是輕巧,怎麼不讓你們實驗室的人去送S,反倒連累這些什麼都不懂的普通人。」
「我們並不是沒有嘗試過。」
「第一批通過鏡淵臺前往異世的人,便是我們重金培育出來的"先行者"。」
「他們聰明,博學,擅謀略。」
「可結果呢,你也看到了。」
男人說到此處,像是被戳中了痛處。
「季崇曾是我最得意的學生,
但他卻為了自己的私心,背叛了整個實驗室。」
「也背叛了在這個地球生存的所有人類!」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神情中所迸發出來的憤慨,隻覺荒誕。
「別把你們的惡趣味,冠以這麼崇高的道義。」
「說得不好聽點,這就是赤裸裸的人口拐賣和謀S。」
許是看出了我的嗤之以鼻,男人俯身從抽屜裡取出一份裝訂規整的藍色封皮資料。
「這是近幾十年來,全球聯合監測記錄的地外飛行器抵近事件,共計 172 起。」
「我們用現有的技術,曾多次改變過它們的運行軌道。」
「但最新監測到的『3ibtlas』,我們既無法通過光譜分析確定它的物質屬性,也無法用任何頻段的信號與其建立連接。」
他抬眼看向我,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裡滿是焦慮。
「如果它背後真的存在星際文明,那很可能會有成群結隊的系外艦隊即將來訪地球。」
我低笑出聲,笑裡裹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所以你們花這麼大功夫建鏡淵臺,是在救世?」
「因為未知的危險,就可以不斷葬送這些無辜的生命?」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架著的金絲眼鏡,一臉凝重地說道:
「宋小姐,我知道從你現在的立場,還無法理解我們做這件事的意義。」
「目前的科技水平,根本沒辦法將這麼多人運送到合適的系外宜居星球,但空間可以。」
「宇宙並非單一維度,其中穿插著無數縱橫交錯的平行空間。」
「所以我們創立了多座鏡淵臺,輸送了多批"先行者"。」
「但這些通道的穩定性未知,他們中有的可能墜入高維文明星域,
有的會進入未開化的原始空間,還有的會被通道內的暗物質流直接撕碎。」
「從他們踏上鏡淵臺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一場有去無回的犧牲。」
他轉過身,目光直直看向我,多了些復雜的沉重:
「你可以質疑我的決策,甚至指責我的冷漠。」
「但你不能否定,這些"先行者"們為後人搏一絲生機的初心。」
2
從趙教授的辦公室走出,心情變得格外沉重。
按他的說法,宇宙間的文明演進存在默認的「隱蔽法則」。
若文明發展速率遠超其對自身信號的隱匿能力,便會像當前的地球文明一樣,主動撞入高階文明的觀測窗口,陷入被動的危險境地。
而我去往的大雍,是他們目前找到的、唯一適合人類遷徙的平行空間。
他們希望我能用宋玉珩的身體,
生下這個孩子。
好研究如何突破前往大雍的人數限制,還有在那個空間的生存時長瓶頸。
我並沒有選擇的權利。
趙教授希望我能主動配合研究。
不然,他隻能動用別的方式。
真荒謬.....
明明一年前,我還是名有著大好前途的歷史系研究生。
卻因為撥打了一個報名電話,便踏入了一座比一座更另人窒息的囚籠。
3
在實驗室眾人的期待下,我生下了一名男嬰。
他們替他取名「薪火 1 號」。
寓意著地球文明的延續和生機。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和「薪火 1 號」成了實驗室最核心的研究樣本。
下一個中秋很快就要來臨,趙教授拿著一份報告興奮地走了進來。
「宋小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穿越通道的人數和生存時長都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升。」
我慵懶地躺在觀察室的沙發上,半眯著眼。
「所以呢?這次又需要我做什麼?」
「這次前往大雍,除了你和薪火 1 號,我們還安排了一支百餘人的精銳隊伍。」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裡多了幾分期待:
「到了那邊,你需要協助他們盡快掌控大雍的政權。隻有把權力握在手裡,後續的大規模遷徙才能穩妥推進。」
「奪權?」我挑了挑眉,語氣裡裹著幾分嘲諷。
「說來說去不就是季崇那套,這次就不怕再有人為了私心反水?」
趙教授推了推眼鏡,帶著十足的自信:
「放心,這次我們做了萬全的準備,
絕不可能再出現之前的情況。」
我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漫不經心的問道:
「那是不是直接S了蕭凜,就算完成你們的奪權任務了?到時候,你們承諾的讓我回家,總該算數了吧?」
「萬萬不可,在我們的人還沒有掌控全局之前,貿然S了執政者,會引起大規模的爭鬥和內亂,場面會更加不好控制。」
趙教授急忙開口勸誡。
「你隻需潛伏在蕭凜身邊,讓他以為鏡淵臺還和以前一樣。」
「剩下的,交給我們的人就行了。」
4
臨出發前,我終於得到了一次和爸媽通話的機會。
實驗室以學校的名義告訴他們,我被選中參加國家級秘密考古項目,不方便同外界交流溝通。
趙教授將一部處理過音頻的手機推至我跟前,
眼神中閃過一絲威脅。
「宋小姐是個聰明人,應該清楚即便說了什麼,也於事無補。」
我心裡乏起一陣冷笑。
自然清楚,我所珍視的一切,都已經成了拿捏我的籌碼。
因為用的是宋玉珩的身體,所以沒有辦法和他們視頻。
熟悉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時,多日來壓抑的痛苦終於得到一絲緩解。
「小瑜,你這孩子也真是,突然不打招呼消失那麼久,把你爸嚇得心髒病復發都住院了。」
爸爸的聲音緊跟著插進來。
「好了,孩子也是因為籤囑了保密協議,沒辦法。就別說這些讓她瞎擔心了。」
我強壓住喉間的澀意。
「爸、媽,對不起。」
「這麼大了還害你們擔心。」
「小瑜,你怎麼聽起來不太開心啊,
是項目進展的不順利?」
小老頭總是能精準的捕捉到我的微妙的變化。
「不是,就是有些想你們了。」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熟悉的聲音再次想起。
「小瑜,不必擔心我們。」
「你從小就是個有主見的,我們相信你。」
「去做你認為對的事就好,不用太在乎外人的看法。」
話音剛落,通話就被粗暴的掐斷。
手機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抽走,趙教授的聲音裡帶著催促的冷硬。
「時間到了,該出發了。」
「宋小姐,希望你能想明白。」
他刻意頓了頓,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你此刻身上所寄予的厚望,事關全人類的生存延續。」
「大義當前,小節可棄。」
我點了點頭,
接過一旁工作人員手裡抱著的嬰孩,毅然決然的踏上了那條通道。
這一次,我已經厭倦了當一顆處處受人擺布的棋子。
實驗室現在的做法,和那些帶著目的接近地球的飛行物又有何區別。
若他們信奉的是掠奪和S戮。
那麼這種文明,能不能延續,在哪裡延續。
又有什麼意義?
5
熟悉的眩暈感過後,朱紅宮牆在視線裡緩緩清晰,竟是又回到了這座禁宮之中。
遙記一年前,鏡淵臺四周還是一片屍山血海,斷壁殘垣之景。
如今卻早已修復的完好如初。
懷中所抱的嬰孩不合時宜的發出一聲啼哭,在空蕩的大殿裡倍顯突兀。
「阿珩,你總算回來了。」
「還以為,要趕不上這頓團圓飯了。
」
背後傳來蕭凜如釋重負的聲音,仿佛我不過才離開了片刻。
我轉過身去,他眉眼依舊清雋,連唇線的弧度都和記憶裡沒差分毫。
蕭凜緩步走近,小心翼翼地從我的臂彎裡接過嬰孩。
「這是……朕的孩子?」
「你竟真的將他生下來了....」
他的聲音裡裹著明顯的顫音,目光牢牢粘在嬰孩皺巴巴的小臉上。
「偷偷將秘鑰換走,這難道不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和蕭凜相處,越是直接了當,便越能卸下他的防備。
「這些晚點再說,我們先去用膳。」
說罷,他一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自然地牽住我。
緩步朝長樂宮的方向走去。
嬰孩在他懷中安穩地蜷著,
偶爾發出細碎的咿呀聲,竟生出幾分難得的和諧。
長樂宮的庭院裡,我與蕭凜相對而坐。
桌上的白瓷盤裡碼著幾枚月餅,酥皮上還印著精致的雲紋。
他伸手拈起一枚遞給我。
「這是去年留下的幾個穿越者改良的,你應該會喜歡。」
我接過咬了一口,確實是現代熟悉的味道。
算起來,竟然有兩年沒能和爸媽一起過中秋了。
「孩子的名字,你可起了?」
我下意識地搖頭,心底那股熟悉的割裂感又湧了上來。
這個帶著蕭凜血脈的嬰孩,我從未真正接納他。
似是看穿了我的疏離,他並未點破。
「按大雍規矩,皇子要在周歲禮上才會定名號。不如先取個小名,叫麟兒如何?」
隨後頓了頓,
眼神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許。
「麟為瑞獸,盼他平安。」
「隨你高興。」我垂下眼,將咬了一口的月餅放回瓷盤。
沉默在庭院裡漫開,隻有風吹桂葉的沙沙聲。
等了許久,我終是按捺不住,抬眼望向蕭凜。
「你明知我對你並非真心,情愛於你而言更是可有可無。」
「既如此,又何苦裝出這麼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樣,不累嗎?」
「愛妃回去一趟,膽子倒是大了不少。」
「向來如此。」
蕭凜先是一怔,隨即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
「這世間至珍之物,莫過於求而不得,此乃人性本真。」
這般坦誠的回答,倒讓我愣了神。
他忽然前傾身體,目光灼灼:
「若一年後,
你依舊半分情意也無,朕便親自送你去鏡淵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