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是，如果您想用自己的健康來威脅我們，來滿足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那對不起，我們做不到。」
然後，我轉向林曉：
「房子的事，免談。」
「以後也請你不要再拿媽的身體當籌碼來攻擊我們。」
「這個家，現在我說了算。」
12
林曉像隻鬥敗的雞。
灰溜溜地走了。
為了搞清楚這次興師動眾的檢查。
到底花了林舟醫保卡裡多少錢。
晚上，我登錄了他的個人社保賬戶。
在查詢消費明細時。
一個異常的現象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無意中發現。
林舟的醫保卡，
在近幾年來有大量在不同藥店的消費記錄。
消費金額都不小。
購買的都是些昂貴的治療糖尿病等慢性病的藥物。
還有很多價格不菲的進口保健品。
可是，婆婆剛剛做的全身體檢報告清清楚楚地顯示。
她根本沒有糖尿病。
林舟和我，還有歲歲，身體也一直很好。
我沒有聲張。
不動聲色地將那幾家消費記錄最頻繁的藥店地址。
悄悄記了下來。
第二天，我借口出門給歲歲買東西。
去了其中一家離我家不遠的藥店。
我裝作是普通的顧客，在店裡逛了一圈。
然後走到櫃臺，跟店員闲聊起來。
「你好，我想問一下。」
「我老公的醫保卡好像可以在你們這兒積分，
我想查查有多少積分了，看能不能換點東西。」
我一邊說，一邊拿出了醫保卡。
藥店店員很熱情，在電腦上查詢了一下。
然後笑著對我說：
「哦，這個賬戶啊，是我們店裡的老顧客了。」
「經常來，是個高高瘦瘦、挺時髦的女士。」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店員繼續說道：
「她每次都買挺多東西的，對她媽媽真孝順。」
「有時候卡裡餘額多了，我們還會按她的要求，幫忙把一些藥品換成等值的日用品，像洗發水、洗衣液什麼的。」
「她說這樣方便，省得再跑超市了。」
「偶爾她也會問能不能直接返點現金給她，說是要去別的地方給她媽買土特產。」
店員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中炸開。
真相的輪廓，已經無比清晰。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佔小便宜或者家庭內部的經濟糾紛了。
利用親人醫保卡套現、兌換日用品甚至現金。
這是赤裸裸的騙取國家醫保基金的違法行為！
林曉，我這位「孝順」的大姑姐。
一直在利用婆婆「有病」的借口。
拿著林舟的醫保卡，在藥店裡瘋狂套現！
那些所謂的昂貴藥品和保健品。
一部分被她換成了自家的日用品。
更大一部分，則直接變成了她自己口袋裡的現金！
而我的丈夫林舟，那個老實本分的「悶葫蘆」。
一直被蒙在鼓裡。
以為自己每個月劃走的大筆醫保費用。
都用在了為母親續命的偉大事業上。
13
晚上，林舟下班回家。
我將我下午去藥店提前錄好的和店員對話的錄音。
以及從社保網站上打印出來的、長達十幾頁的醫保卡消費記錄。
一起放在了他面前。
錄音裡，店員清晰地說著「換日用品」「返現金」的話。
消費記錄上，一筆筆觸目驚心的數字。
記錄著這場長達數年的騙局。
我看著林舟，平靜地問他：
「這些年，你每個月除了按時給媽生活費。」
「是不是還額外讓林曉直接刷你的醫保卡。」
「去給媽買所謂的『特效藥』和『進口保健品』？」
林舟的臉色，在看清那些證據的一瞬間。
變得煞白。
他拿起那些紙，
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
再到一種深深的崩潰和悲哀。
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是。她就隔三岔五地跟我說，媽心髒不好，需要吃國外的藥。」
「需要常年吃保健品，說她有熟人能買到，讓我把卡給她……」
「我一直以為我是在盡孝……」
他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臉。
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我面前像個孩子一樣無助。
我沒有去安慰他。
我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語言都是蒼白的。
他需要自己去消化這份來自至親的背刺。
我隻是對他說：
「林舟，現在不是憤怒和崩潰的時候。」
「我們要做的，
是把屬於我們的錢一分不少地拿回來。」
我們決定演一出戲。
一出足以讓她們永生難忘的大戲。
林舟擦幹眼淚，眼神變得冰冷。
他打電話給林曉，告訴她：
經過「深思熟慮」，我同意了房子的事情。
但細節需要當面談。
為了表示誠意，讓她這個周末過來家裡吃飯。
我們籤個協議。
歲歲在一旁，聽到了我們所有的計劃。
她悄悄跑到我身邊，拉了拉我的衣角，小聲對我說：
「媽媽，我也要幫忙！我可以當你們的小臥底！」
我摸了摸她的頭，第一次覺得。
我的女兒，不僅僅是我的「嘴替」。
更是我的戰友。
14
周末，
趙桂花和林曉滿心歡喜地來了。
她們臉上堆滿了勝利者的笑容。
一進門，林曉就親熱地拉著我的手。
仿佛之前的種種不快都未曾發生。
「弟妹，我就知道你是個識大體的人。」
「你放心，我們全家都不會忘了你的恩情！」
飯桌上，氣氛異常和諧。
林曉已經開始暢想她兒子上了重點小學之後。
如何一路高歌猛進，考上名牌大學。
走向人生巔峰的光明未來。
趙桂花則在一旁不住地給我夾菜,嘴裡念叨著：
「還是你好，還是你好。」
我和林舟配合著她們的表演。
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飯過三巡，林舟突然放下了酒杯。
他從身後的包裡拿出那沓厚厚的醫保卡消費記錄。
和我們整理好的賬目清單。
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姐，媽，在籤房產協議之前，我們先把另外一筆賬算清楚。」
林舟的聲音冷得像冰：
「從我結婚這十幾年開始算。」
「你以給媽買藥為名，從我的醫保卡和銀行卡裡。」
「總共拿走了二十七萬六千三百塊。這裡有每一筆的記錄，我都給你們算好了。」
趙桂花和林曉的臉一下子白了。
林曉還想狡辯：
「你胡說什麼！那都是給媽買營養品了！」
「媽身體不好,難道不該花錢嗎？」
「是嗎？」
我冷笑一聲，拿出了我的手機。
點開了一個視頻文件，然後將屏幕轉向她們。
手機裡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那是我家門口新裝的。
帶錄音功能的高清監控拍下的畫面。
時間就是她們今天來之前。
視頻裡,林曉和趙桂花站在我家門口。
正在進行最後的「戰前動員」。
隻聽見趙桂花精神矍鑠地對林曉說：
「曉曉，你記住，這次一定要把房子弄到手！」
「你弟他那個媳婦再厲害,最後也得聽他的。」
「大不了我老婆子裝一裝犯了心髒病！」
林曉連連點頭：
「媽,你說得對！看他們能把我們怎麼樣！」
視頻裡趙桂花中氣十足,精神飽滿。
哪裡有半點需要昂貴藥物維持生命的病態？
不僅僅是騙錢。
而是從頭到尾她們都在算計我們這個小家庭的根基。
想要吃幹抹淨！
15
林舟看著視頻裡自己最親的母親和姐姐。
那醜陋的嘴臉，貪婪的對話。
像一把尖刀，將他心中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幻想。
徹底砍碎。
他慢慢站了起來。
沒有咆哮，也沒有怒吼。
隻是平靜地指著門口。
對那兩個已經面如S灰的女人說：
「把錢還回來,然後滾出去。」
林曉和趙桂花自然不肯還錢。
她們先是抵賴，然後開始撒潑打滾。
哭天搶地。
說我們偽造證據,誣陷好人。
發現硬的不行，林曉甚至開始在她的家族群和朋友圈裡發小作文。
顛倒黑白,造謠我N待婆婆，挑撥離間。
是個不折不扣的惡媳婦。
但我們沒有再跟她們多說一句廢話。
我們直接找了律師。
一封措辭嚴厲的律師函,附上所有的證據。
銀行轉賬記錄、醫保消費清單、藥店錄音、門口的監控視頻。
直接寄到了林曉的工作單位和她的家裡。
我們起訴的理由是不當得利和欺詐。
面對白紙黑字的證據和即將對簿公堂。
甚至可能影響到她工作的巨大壓力。
林曉終於扛不住了。
在單位領導的約談和同事異樣的眼光中。
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被徹底擊潰。
她害怕了。
她害怕失去工作,害怕身敗名裂。
最終她選擇了服軟。
為了湊齊那二十七萬多的欠款。
她不得不賣掉了自己名下那套為了兒子上學剛買不久的小戶型房子。
搬去了一個更小更破的出租屋。
她兒子上名校的夢想，也隨之徹底破滅。
錢還回來的那天，婆婆趙桂花想來找林舟。
在門口哭得撕心裂肺。
林舟沒有開門，也沒有說話。
我隔著冰冷的防盜門,說了一句：
「媽，您有您心疼的女兒，林舟也有要守護的妻子和孩子。」
「以後，您自己多保重吧。」
從那以後,林舟每個月會定時通過銀行轉賬。
打去法律規定的最低赡養費。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聯系。
趙桂花隻能搬去和林曉擠在那個狹小的出租屋裡。
我聽說,曾經親密無間、聯手對外的母女倆。
在失去了共同的「敵人」和穩定的經濟來源後。
因為生活的窘迫和互相推諉，開始無休止地埋怨和爭吵。
那個曾經被趙桂花引以為傲的「貼心小棉袄」。
如今也變成了扎人的「黑心棉」。
16
解決了所有的外部矛盾。
我和林舟也進行了⼀次⻓談。
他為自己過去的軟弱、逃避和「愚孝」向我鄭重道歉。
我也反思了自己,在所謂「家庭和睦」的偽裝下。
⼀次次的忍讓和壓抑。
其實是對我們這個小家庭最大的不負責任。
我們達成共識：
未來，我們這個三口之家是絕對的核⼼。
任何人和事，都不能凌駕於我們的核心利益之上。
清晰的邊界感和有效的溝通。
是我們未來要共同學習和遵守的準則。
我們的關系在經歷了這場風波後。
非但沒有破裂，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固。
林舟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從⼀個遇事就躲的「悶葫蘆」。
變成了⼀個真正有擔當的丈夫和⽗親。
為了慶祝新⽣活的開始。
我們一家三口重新策劃了一場旅行。
⽬的地依然是上次那片海。
我們依然訂了高鐵的商務座。
和最好的海景房。
在寬敞舒適的高鐵上,歲歲靠在我的懷⾥。
⼿裡捧著⼀本畫冊，滿足地嘆了一口⽓。
「媽媽！」
她仰起⼩臉，輕聲說：
「這次的旅⾏,真安靜啊。」
我和林⾈相視一笑，
握緊了對⽅的⼿。
是啊,沒有了那些刺⽿的指責、虛偽的表演和沉重的綁架。
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明淨的玻璃灑進來，落在我們身上。
溫暖而明亮。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