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攔住了他。
我隻是冷靜地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跟著她。」
「保證安全就行，錢一分都不要給。」
掛斷電話。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一片冰冷。
這次，我不會再慣著她了。
果不其然。
不到一天。
那個揚言再也不回來的林家大小姐，灰頭土臉地自己回來了。
沒錢，沒地方去。
現實，給了她最響亮的一巴掌。
9
林薇薇灰溜溜地回來時，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我還沒開口，江月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
怯生生地叫了聲：「姐姐。」
林薇薇猛地抬頭。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直直射向江月。
「誰是你姐姐？滾開！」
空氣瞬間凝固。
「林薇薇！怎麼說話呢！」
我冷冷地看著林薇薇。
「給江月道歉。」
林薇薇脖子一梗，和我對峙起來。
「憑什麼？我就不喜歡她怎麼了！」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吧。」
這場對峙，以林建業強行把林薇薇拉回房間告終。
我以為這隻是開始。
但我沒想到，人性的惡可以來得這麼直接，這麼洶湧。
江月是我託關系送進林薇薇在的重點高中的。
我給她買了新書包、新衣服，想讓她盡快融入新環境。
結果第二天，那件衣服就被人潑了刺目的顏料。
江月什麼都沒說。
自己躲在衛生間，
用刷子一遍一遍地刷。
手都搓紅了。
我問她，她隻搖頭。
「不小心弄髒的。」
緊接著，家裡的保姆王阿姨悄悄告訴我。
「先生太太，薇薇小姐最近總往廚房跑。」
「好幾次，我看見她往江月小姐的飯碗裡撒東西。」
王阿姨欲言又止。
我的心底逐漸一片冰涼。
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發生在一個周末的下午。
我提前回家，聽見垃圾房傳來壓抑的哭聲。
是江月。
她跪在那個骯髒的、散發著餿味的垃圾桶旁。
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肩膀不停地抖動。
她在翻找著什麼。
我心頭一緊，快步走過去。
「寶貝，
怎麼了？」
她回過頭，滿臉是淚。
「媽媽……我的木梳……不見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是養父母送我的……」
那是一把很舊的桃木梳，梳齒都斷了幾根。
卻是江月最寶貝的東西。
我的腦子「嗡」地一下，血氣直衝頭頂。
我衝進客廳，林薇薇正悠闲地躺在沙發上刷手機。
「你把江月的梳子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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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哦，那個破爛玩意兒啊。」
「看著礙眼，就丟了唄。」
那語氣輕飄飄的，
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是誰讓你這麼做的？」
我氣到渾身發抖。
「怎麼了？扔不得？一個破爛而已，簡直髒了我的眼。」
林薇薇終於坐了起來，臉上滿是不耐煩和譏諷。
「媽，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才是你女兒！你現在為了一個外人來質問我？」
「她一來，你就什麼都變了！你根本不愛我了！」
她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匕首插在我心上。
十七年的養育，十七年的付出。
換來的就是這樣理直氣壯的自私和惡毒。
我揚起手。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客廳。
林薇薇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她的眼睛裡，
先是震驚，然後是屈辱。
最後，是徹骨的恨意。
那眼神讓我心驚。
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那之後，林薇薇在家裡變得沉默。
但在學校，她開始了變本加厲的報復。
她散播謠言，說江月是她家僱來的鄉下保姆。
S皮賴臉地纏著我們家，心機深重想當鳳凰。
她聯合她那些小姐妹，在班上孤立江月。
把江月的作業本藏起來，在江月的椅子上塗膠水。
用盡所有幼稚又惡毒的手段。
我被請了好幾次家長。
每一次，我都嚴厲地懲罰林薇薇。
扣掉她的零花錢，沒收她的手機，禁止她出門。
可這些，隻換來她更深的怨恨。
她覺得，
我的心已經完全偏到了太平洋。
她是被拋棄的那個。
轉折點，是那次全市聯考。
成績出來那天，學校開了家長會。
江月的名字被校長放在 PPT 上，用最大的字號標出。
【熱烈祝賀高二（三）班江月同學，榮獲本次聯考全市第一名！】
校長在臺上慷慨激昂。
「江月同學，是我們所有學生的榜樣！她向我們證明了，出身和環境從來都不是決定人生的關鍵！」
我坐在臺下，看著那個站在臺上領獎的女孩。
背脊挺得筆直，不卑不亢。
而林薇薇的成績單被班主任單獨拿給我。
全校倒數第二。
班主任話說得很委婉。
「林太太，薇薇這孩子很聰明，就是心思沒在學習上，
您要多費心。」
回家的路上，車裡氣壓低得可怕。
一進門，林薇薇積攢的所有情緒轟然引爆。
她將書包狠狠砸在玄關的櫃子上。
「憑什麼！」
歇斯底裡地咆哮起來，眼睛紅得嚇人。
她指著江月，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
「都是因為你！你這個小偷！」
「你偷走了我的媽媽！偷走了我的人生！現在連我的風頭都要搶！」
隨後又轉向我，聲音尖利地喊叫著。
「你滿意了？啊？你終於有了一個聽話的、會讀書的好女兒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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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瘋了一樣，開始砸東西。
茶幾上的杯子、電視櫃上的擺件。
所有能被她夠到的東西都被掃落在地。
碎片飛濺。
林建業想去攔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別碰我！」
最後，她通紅的眼睛SS瞪著我。
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受夠你了！」
「這個家讓我窒息！」
說完，她轉身衝回房間，「砰」地甩上門。
接下來的幾天，她都不吃不喝。
獨自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這天，我的手機突然開始瘋狂震動。
微信、短信、未接來電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我點開一個朋友發來的鏈接。
是一個熱門論壇的帖子。
標題是：
【扒一扒我那個令人窒息的控制狂母親，我隻是想呼吸。】
發帖人 ID：被囚禁的薇薇。
帖子裡，我連沐浴露都舍不得給她買。
擔心她的身體，不讓她喝冰可樂。
變成了「剝奪她所有快樂」。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母親用愛的名義囚禁的悲情少女。
這篇精心編排的小作文，引爆了網絡。
評論區，是對我鋪天蓋地的謾罵。
【變態控制狂！】
【這種媽真的存在嗎？趕緊斷絕關系吧！】
很快，我的個人信息、公司地址，全被扒了出來。
我的手機被打爆。
我意料之中地被網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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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篇在網上掀起腥風血雨的帖子。
憤怒過後，是徹骨的心寒。
指尖劃過屏幕，林薇薇每一句顛倒黑白的控訴。
都像一根針，
狠狠扎進我心裡。
我曾想過衝到她面前，質問她十七年的養育之恩，是不是都被狗吃了。
也想過在網上和她對罵，一條條反駁那些無稽之談。
但最後，我隻是平靜地關掉了手機。
和瘋子互咬，隻會讓自己也變成瘋子。
對付謊言的最好武器，是真相。
是把證據直接砸在所有人的臉上。
我給公司的公關總監打了個電話，聲音冷靜得可怕。
「穩住公司股價和輿論，不要做任何回應。」
「老板，這……」
「我親自處理。」
掛斷電話，我打開了電腦。
書房裡，隻有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
我整理了一篇長文。
沒有歇斯底裡，
沒有破口大罵。
隻是冷靜地，將林薇薇的每一條指控，逐一羅列然後附上證據。
【指控一：我媽不讓我喝牛奶以外的任何飲料，控制狂！】
下面，是我附上的醫院診斷證明。
慢性胃炎，醫生診斷意見清晰寫著，長期飲用碳酸飲料導致。
還有一張牙科診所的全景片，上面幾顆被蛀空的牙齒觸目驚心。
【指控二：她不讓我交任何異性朋友，封建家長！】
下面，是我和她那位「鬼火少年」男友父母的微信溝通記錄截圖。
從苦口婆心，到聲色俱厲。
我：【麻煩您管管你兒子，不要再半夜三更帶我女兒出去飆車！】
對方：【小孩子談戀愛嘛，你管那麼嚴幹嘛？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最後，是學校下發的處分通知，
紅色的印章刺眼。
【林薇薇同學，因無故逃課夜不歸宿，給予記過處分。】
【指控三：我連沐浴露牌子都不能自己決定，窒息！】
下面，是一張購物網站的頁面截圖。
那瓶售價三千二百九十九的魚子醬沐浴露，靜靜躺在頁面中央。
我沒有指責她的虛榮，隻是在長文裡寫道：
【我承認，我的教育是失敗的。】
【我給了她最優渥的生活，我以為用錢堆砌起來的堡壘，能讓她免受風雨，能讓她更有底氣去追求自己的夢想。】
【但我錯了。】
【我用十七年的時間，隻教會了她如何花錢，卻沒有教會她如何感恩，如何明辨是非。】
【我給了她公主的生活，卻沒能給她一顆公主的心。】
文章的最後。
我講述了那個被隱瞞了十七年的，
關於抱錯的真相。
然後，附上了兩份 DNA 鑑定報告的掃描件。
一份，是我和林薇薇的，【親權關系不成立】。
另一份，是我和親生女兒江月的，【親權關系成立】。
證據清單邏輯清晰。
這篇文章瞬間在網絡輿論場裡引爆。
風向一夜逆轉。
前一天還在罵我是「惡毒媽媽」、「變態控制狂」的網友們。
此刻的憤怒排山倒海般湧向了林薇薇。
評論區的畫風從同情變成了唾罵。
【我靠！年度反轉大戲啊！這養女是純純的白眼狼吧？】
【拿著人家的錢，過著公主的生活，回頭還反咬一口？】
【三千塊的沐浴露？我一個月工資都沒三千……】
林薇薇那位「鬼火少年」男友在得知她其實不是富家千金後。
第一時間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系方式，跑得比鬼火還快。
曾經圍著她轉的那些「朋友」，也因為她的謊言和如今的處境。
對她避之不及。
身無分文的她，又一次嘗到了生活的鐵拳。
13
一個星期後，暴雨如注的夜晚。
我剛從樓上下來，就看到江月正安安靜靜地坐在客廳沙發上。
借著一盞落地燈看書。
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渾身湿透的林薇薇衝了進來。
頭發狼狽地貼在臉上，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恨意。
她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的江月，所有的怨毒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都是你！你這個賤人！」
她尖叫著，像一頭發瘋的野獸。
「是你搶走了我的一切！把我的生活還給我！」
她嘶吼著，張牙舞爪地朝江月撲了過去。
但江月不再是剛來時那個沉默寡言、處處忍讓的女孩了。
她隻是平靜地抬起頭。
在林薇薇的手即將碰到她臉頰的前一秒。
江月站了起來。
常年幹農活帶來的力氣，讓她輕而易舉地抓住了林薇薇的手腕。
那隻纖細的手，此刻卻像一把鐵鉗，牢牢地禁錮住了林薇薇所有的掙扎。
林薇薇疼得臉色發白，卻依舊不肯服輸地咒罵。
我一步步走下樓梯，走到林薇薇面前，將一個信封遞給她。
她愣住了。
我面無表情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這是我作為養母，給你的最後一點情分。
」
林薇薇的目光落在那個信封上。
我繼續說。
「裡面有銀行卡，還有你親生父母的地址和電話。」
「從今以後，你的人生，自己負責。」
14
林薇薇拿到錢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以為她會用這筆錢開啟新生活,至少能過得體面。
但很顯然，我高估了她。
關於她的消息，都是我零零散散聽來的。
管家偶爾會提一嘴。
「薇薇小姐住進了市中心最高檔的五星級酒店。」
「她把那家商場新到的奢侈品包，每個顏色都買了一個。」
「還天天在社交平臺曬網紅餐廳打卡,出入都是豪車接送。」
我點開那個被我拉黑的賬號。
果然一片紙醉金迷。
林建業刷到時,隻是沉默地嘆氣,然後劃走。
錢，是世界上最不經花的東西。
尤其對於一個從不知賺錢辛苦的巨嬰來說。
再聽到林薇薇的消息時,畫風已經急轉直下。
「林薇薇在一家餐廳端盤子,因為跟客人吵架被開除了。」
「去街上發傳單,嫌太陽太大,幹了半天就跑了。」
「她搬出了高檔公寓,住進了城中村的握手樓，一個月租金五百塊。」
林薇薇那畫風華麗的社交媒體也漸漸斷更了。
偶爾發一條,也都是些怨天尤人的動態。
花光錢以後，再也沒有人追捧她,沒有人羨慕她。
她從雲端跌落泥潭，摔得悄無聲息。
我以為她會就此認清現實，腳踏實地。
我又一次高估了她。
她開始網貸。
拆東牆補西牆,利滾利,雪球越滾越大。
最後,當催收的電話打爆了她通訊錄裡每一個人的手機時，她居然還想S回我們家來鬧。
那天我正在陪江月溫習功課,管家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太太，林薇薇小姐在門口,說要見您和先生要錢。」
我還沒開口，管家接著說。
「我已經處理了。」
「我告訴她，林先生和太太不想見你。這裡已經不是你的家了。」
「她不肯走，在門口撒潑打滾,破口大罵。」
「我已經叫了保安。」
我沉默片刻，隻說了一個字。
「好。」
後來聽保安說,林薇薇那天鬧得極其難看。
罵我,罵林建業，罵這個家。
最後罵累了,就坐在地上哭。
哭自己為什麼這麼命苦。
但沒有人再同情她,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林薇薇的消息漸漸徹底消失在我的生活裡。
而江月成了這個家新的太陽。
客廳的牆上總是貼滿了她帶回來的各種獎狀。
她不再是那個在田埂上背單詞的瘦弱女孩，眼睛裡逐漸有了篤定和自信。
她會挽著我的胳膊,嘰嘰喳喳地分享學校的趣事。
也會在林建業看報紙時湊過去跟他討論⼀道復雜的奧數題。
她第⼀次拿到獎學金,雖然隻有三千塊。
卻小⼼翼翼地把信封放在我手心。
「媽,這錢不多，你拿去買件衣服。」
⼥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羞澀和驕傲。
那⼀刻，我捏著那個信封。
那筆錢,比我籤下任何一份千萬合同都讓我覺得沉甸甸。
我終於從⻓達十七年的內耗⾥徹底解脫了。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
江月毫無懸念地考上了全國最好的那所大學。
她抱著我和林建業，又哭⼜笑。
拿到錄取通知書後,她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給鄉下的養父母寄去了一大筆錢。
她告訴我,她計劃好了。
等她畢業，有了穩定的工作，就把養父母也接來城裡享福。
看著眼前這個努力上進,⼜懂得感恩的孩子。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那是⼀種為⼈⺟的真正的快樂。
林薇薇是來討債的。
而江⽉，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這個家終於有了家的樣子。
溫馨，安寧。
充滿了向上的力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