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了最新款手機，去夜店泡妞更容易了。」
夜店？泡妞？
我無法相信這些詞能跟孤僻自卑不敢上學的兒子聯系到一起。
他十三歲時得了抑鬱症，心理醫生說是因為單親長大，內心缺失才會生病。
沒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我很慚愧，所以每天打三份工，除了給他治病，還要供他買奢侈品。
兒子眼神貪婪，看向病床上的我。
「這次賣腎，下次賣眼角膜吧，這樣就可以帶校花去看演唱會。」
「早知道能得到那麼多好東西，我應該從生下來就開始裝病。」
悲憤之下我傷口崩開，小診所沒有搶救能力，大出血而S。
再睜開眼睛，
我重生到了賣腎那天早上。
1.「媽，都是我拖累你，我這就剁掉這雙不聽話的手！」
兒子謝俊哭得滿臉眼淚，拿著菜刀就要剁自己的手。
我睜開眼，看到了眼前熟悉的一切。
老舊的房子，因為謝俊發病砸東西而變得更加破爛。
此刻，我正架著他的手，防止他真的落下菜刀，割傷自己。
這熟悉的一幕，讓我知道，自己重生了。
而謝俊下一秒的動作，更是驗證了我的猜想。
如前世般，他菜刀一偏，在我的手腕上劃出了深深的一道血痕。
看到我被劃傷，謝俊又「發病」了。
他開始瘋狂大叫，砸一切能抓起來的東西，而在他的尖嘯聲中，我再一次聽到了他的心聲。
「這個賤女人怎麼回事，怎麼不來哄我，
我嗓子都要叫啞了！」
「再砸點什麼吧，電話應該馬上打過來了。」
他話音剛落，我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前世便是這樣，他抑鬱症發作，要買剛上市的 17promax 手機。
可是為了給他湊夠這個季度的 10 萬塊心理咨詢費，我已經三天沒吃飯，身上一毛錢都沒有。
我哄著他，等打工賺了錢就去買，讓他等一等。
結果他就哭喊著是他拖累了我，要剁掉亂買東西的手。
拉扯間，他劃傷了我，因為愧疚，他又開始發病，亂砸東西。
這時，我接到了黑市的電話，說我上次賣血時配型成功了，問我要不要賣腎。
我看著因為「不小心」劃傷我而愧疚到發病的兒子，心疼不已，無怨無悔地躺到了小診所的手術床上。
現在我才知道，
原來這通電話並非偶然，是兒子跟別人串通好的。
手機鈴聲響起後，他便假裝累了，躺在地上哭泣，實則是怕自己噪音太大，影響我接電話。
我看著地上躺著的兒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滾而落。
十月懷胎，我受盡苦楚生下他。
月子裡，丈夫出軌，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我忍了下來。
六歲那年，丈夫帶著他跟情人偷偷約會，我忍無可忍，帶著他淨身出戶離了婚。
十三歲，他被診斷為抑鬱症，每天把自己困在房間裡，自卑得不敢出門，隻有不停地購物才能緩解他的痛苦。
心理咨詢費每個月三萬，買東西一個月兩萬，並且隨著他年齡的增長，購物的金額不斷增加。
我拼了命地做業績掙提成，下班後還要打兩份工，每天隻睡三個小時。
長時間的熬心血讓我衰老得不成樣子，
出去買菜，別人都以為我是他奶奶。
萬萬沒想到，這一切都是他裝出來的！
我心口一堵，感覺嘴裡一股血腥的鐵鏽味，我咬著牙，硬生生將那口怄出來的血咽了下去。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像是催命一樣，我顫抖著手，按下了接通鍵。
對方告訴我，上次賣血時順便給我做了個配型，現在配型成功，可以賣腎。
我的回答如前世一樣。
「準備好手術，我現在就過去。」
2.去的路上，謝俊雙眼無神地靠在玻璃上，像是在發呆。
心理醫生告訴我，這種狀態叫解離，也是發病的一種，叫我不要打擾他。
可他的心聲卻不像他表面這樣平靜。
「沒想到一個腎能賣兩萬，一萬拿去買手機，另一萬買點什麼好呢？」
「衣服鞋子都是剛買的最新款，
遊戲機也是上個月換的。」
「還是拿去打賞擦邊主播吧，好久沒看黑絲美腿了，還能讓她甜甜地多叫幾聲哥哥。」
我緊握著拳頭，使勁壓抑著想打他一頓的衝動，這種壓抑讓我渾身顫抖。
可能是感覺到我的不對勁，他看了我一眼，心聲再次響起。
「媽的，這女人怎麼這麼廢物，不就是割腎麼，怎麼嚇得直發抖。」
「我得哄哄她，要不然一會不肯上手術臺，我怎麼看黑絲美腿。」
接著，他又開始飆演技。
「媽媽，我也不想你去賣腎，可是我發病了我好痛苦，控制不住自己。」
「不過你別害怕，我聽說人隻需要一顆腎就行了，另一顆本來就是沒用的。」
「你拿廢物東西來給我治病，也算是發揮了它最大的價值。」
我也紅了眼眶，
隻不過是氣的。
「乖兒子，媽媽為了你什麼都願意去做。」
「所以，有了新手機，你的痛苦會減輕很多麼？」
聽到我這樣問，他終於露出笑容。
「會減輕很多的。」
「媽媽你知道，我從小沒有爸爸，覺得別人都看不起我，我都不敢出門。」
「你給我買了新手機、新遊戲機，我在家就沒那麼孤單了。」
話音落，心聲便響起。
「蠢女人，你上班的時候我就跑出去玩，網吧、KTV、洗浴、夜店，外面的世界可真精彩。」
「反倒是你，三個小時都要回家來睡覺，可真能偷懶，害的我每天必須準時回家裝乖寶寶。」
前世我躺在病床上時聽他說夜店和泡妞我還很奇怪。
因為他有社交恐懼症，根本不出門，
每次我下班，他都在家好好地呆著。
原來是算著時間回家的！
就在我忍不住想打他時，司機提醒我到地方了。
這裡是舊城區的一個小診所，一推門，屋裡散發著一股發霉的味道。
因為我多次來賣血，這裡的護士早就認識我。
她親切地接待了我，並且指了指手術室。
這時，我又聽到了謝俊的心聲。
「這小屁股，真彈。」
我下意識地看向前面的玻璃門，反光裡正好映出了身後的謝俊。
他站在導診臺，將一隻手伸進了小護士的裙底。
「一會那個蠢女人進去手術，我可以跟這騷護士來一炮。」
「等爽完了，手術應該也結束了，我就有錢了！」
平日裡乖巧的兒子此刻像個猥瑣的變態，
嘴角淫笑著，眼裡全是貪婪的目光。
我知道，那個曾經奶呼呼，抱著我大腿喊媽媽的孩子已經徹底腐爛。
而我的心，也跟著一起S了。
我來這家診所，本來是想錄下大夫私下販賣器官的罪證，徹底毀了這個害人的地方。
不過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我關掉手機的錄音功能，回身叫了謝俊。
「兒子，媽媽有點害怕，你能陪著我進去嗎？」
3.謝俊臉上十分平靜，心裡卻罵個不停。
我忽略那罵聲，帶著他一起走進手術室。
到底是開腹手術，我和謝俊都經過了嚴格的消毒才進入手術室。
躺在病床上，醫生兌好了麻藥。
剛要打進我身體的時候，我坐了起來。
「等一下。」
謝俊立刻走到我身邊。
「媽，麻藥打進去很快就好了，你快躺下。」
我握著謝俊的手。
「不是兒子，我們得讓他先打錢，要不割了腎不給錢怎麼辦。」
謝俊眼睛一亮，點點頭。
「對呀，大夫，我們人都躺在這裡，你得先打錢啊！」
大夫猶豫再三，將麻藥放在手術臺旁邊的器具臺上，然後操作把錢打進了我的賬戶。
謝俊看到錢進了賬戶，拿著我的包就要往外走。
看到他要走，我再次坐了起來。
「不行，我害怕了，我不想賣了。」
說著我便掙扎著要起來。
謝俊在心裡罵了一聲，放下包就過來按住我。
「媽，錢都打進來了，你怎麼能跑呢！」
我拼命掙扎，說什麼也不肯好好躺回去。
謝俊按住我的雙肩將我壓制在手術床上，回頭喊道。
「醫生，快來給我媽打麻藥，我是她兒子，我同意這個手術。」
醫生從器具臺上拿起麻醉針就要扎過來。
我看向門口，像是門外來人了一樣喊道。
「你來啦，快救救我！」
果不其然，兩個人下意識地往門外看。
趁兩人走神的機會，我一把搶過醫生的麻醉藥，直接扎到了謝俊因為用力而鼓起的血管上。
我反手拽過他，一鼓作氣地將藥水推了進去。
謝俊再也裝不下去了，直接罵了出來。
「賤女人，你幹什麼？」
他抬手就要扇我巴掌。
可是還沒等巴掌落下來，麻藥逐漸起效。
他先雙腿失去力氣，跌倒在地，然後雙手無法支撐，
躺在了地上。
大夫嚇得在一邊不敢動彈。
「你們母子倆，到底……到底要幹什麼？」
我從手術臺上下來走到謝俊身邊。
他安靜地躺在那，像睡著了一樣，又變成了那個乖順的大男孩。
沒有貪婪，沒有精明算計，沒有滿腦子淫邪思想，純淨又可愛。
我抬頭看向大夫。
「我們是來賣腎的，現在麻藥打完了，你可以做手術了。」
大夫微微搖頭。
「可是……配型成功的是你啊！」
我瞥了眼地上躺著的謝俊。
「我們是母子，血型一樣的，沒準他的也能用，你就割下來試試唄。」
「你要是不割，錢我也不會還給你，並且還要舉報你販賣器官。
」
大夫嚇得滿頭大汗。
「可是……割……割下來配型不上……」
我打斷他。
「配不上就拿去爆炒腰花！」
在我的威脅下，大夫給謝俊戴上了呼吸麻醉，開始手術。
到底是被我富養了十八年，身體素質很好。
手術很成功，傷口也很快不再流血。
麻藥轉醒後，謝俊迷茫的眼睛看向四周，卻在看到我後破口大罵。
「賤女人，你對我做了什麼！」
「你他媽瘋了是不是，你賣掉了我的腎！」
「那可是腎啊，腎是男人的先天之本，沒了一個腎，我還怎麼泡妞！」
以前，謝俊一哭，我就十分心疼。
覺得是我固執要離婚，才讓謝俊變成現在的樣子。
所以我見不得他的眼淚，想給他我能給的所有。
可現在，我對他的眼淚隻是感到麻木。
是時候讓他體會到，刀割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有多疼。
我撫摸著他的頭發，像小時候哄他那樣。
「兒子，媽媽也是沒辦法。」
我把手腕上紅腫的傷口露出來。
「大夫本來要割我的腎的，他說傷口感染流膿，腎源也會被汙染。」
「人家把錢都打給我們了，不賣就要把錢退回去。」
「你不買手機，就會很痛苦，就會發病，媽媽不想讓你痛苦。」
我把他說給我的話，說給他聽。
「沒事的兒子，人有兩個腎，但是隻有一個腎工作，另外一個腎是沒用的。
」
「你拿那個廢物東西來給你自己治病，也算是發揮了最大的價值。」
「這可是你告訴我的，怎麼現在你自己又接受不了了呢？」
謝俊一時無語，然後嚎啕大哭。
我急忙說道：
「兒子別激動，你剛做完手術，太激動傷口容易開線，這小診所可沒有搶救措施，容易S人的。」
聽我這樣說，他便不敢再掙扎，隻是靜靜地流淚，估計是無法接受自己已經沒了一個腎的事實。
然而我再一次聽到了他的心聲：
「等我好了，我一定要讓這個賤女人付出代價！」
「一會我就給爸爸打電話，讓他過來打一頓這個賤人替我出氣。」
聽到他的心聲，我震驚得合不攏嘴。
離婚後我便換了城市，跟前夫已經十幾年沒聯系，
謝俊怎麼會有前夫的手機號？
謝俊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流露出憎惡。
「這個賤女人，當初離婚時想用我拿捏爸爸，不顧我的意願帶我離開爸爸去跟她過苦日子。」
「也不看看自己的長相，又老又醜，哪個男人願意看見她這張臉！」
「風流多情才是真男人，別家的女人都能忍，為什麼就她忍不了非要和爸爸離婚！」
他神色一變，心裡又想。
「不行，現在還不能跟她翻臉。」
「她賺的錢很快就夠買個別墅了。」
「得讓她繼續賺錢，等有了錢，就讓若雲阿姨給我買個腎裝回來！」
「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過好日子，這個賤女人就讓她去S吧！」
我震驚得直接從凳子上竄起來。
他口中的若雲阿姨，
正是他的心理醫生，範若雲！
這一刻，所有的不合理都串聯了起來。
我再也忍不住，將手伸向了謝俊。
「小畜生，你……」
說出口的話被一陣「轟隆」聲掩蓋住，有人從門外闖了進來。
隨後一個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臉上。
「付晴，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麼？」
4.謝寶山直接撲到了謝俊身上。
「兒子，怎麼樣了，疼不疼？」
他回身又是一腳踢到了我的肚子上。
「你這個毒婦，你居然把孩子的腎賣了，你怎麼這麼惡毒！」
那口怄了多年的氣，加上這一腳，讓我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來。
在謝寶山身後進來的範若雲嚇得尖叫起來，可馬上恢復了理智，
上前拉住了謝寶山。
謝俊在心裡歡呼。
「對，打S她，打S這個賤人！」
我被打得耳朵嗡鳴，滿口血腥，可從來沒如此清醒過。
看著眼前的三人，那些不合理，全部都合理了起來。
十三歲之前，謝俊還是個很聽話的小孩，學習優異，積極向上。
那年暑假，他參加了為期一個月的夏令營，回來就變了。
範若雲主動聯系我，她說她是夏令營的隨隊心理老師，要我多多關注謝俊的心理問題。
所以當謝俊第一次「發病」砸東西時，我理所當然地向她求助。
每次經過她的治療謝俊都好一些，謝俊也非常信任她，不肯看其他醫生。
看來，就在那個暑假，謝寶山接觸到了謝俊，他向謝俊說是我的問題，離間我和謝俊的關系。
然後再由範若雲出面，幫助謝俊裝病，以此騙取我的錢。
其他人三百一節的心理疏導課，範若雲要三千，而我為了謝俊，傻傻地給她送了那麼多錢！
一年四十萬，五年已經二百萬。
我一定要讓眼前這「一家三口」付出代價，拿回我的血汗錢。
下定決心後，我顫顫巍巍地扶著椅子站起來。
擦掉嘴角的血，反問道。
「謝寶山，你為什麼會跟範若雲在一起？」
話一說出口，三個人都愣住了。
我又看向範若雲。
「我跟謝俊的生父已經多年不聯系，你作為謝俊的心理咨詢師是如何認識他的？」
範若雲飛速地眨著眼睛，隻是停頓了一下便開始編謊話。
「我……我……」
「是……是這裡的醫生通知我來的。
」
「她查到了你的常用聯系人，所以給我打了電話。」
「我……我怕出什麼事，就聯系了謝俊的生父。」
我冷笑出聲。
「謝寶山在隔壁市居住，高鐵都要五個小時，來得可夠快的。」
謝寶山心虛地移開目光。
「我……我正好來這邊出差。」
三個人謊話連篇，我聽都懶得聽。
我長舒一口氣，走到謝俊的病床前。
「謝俊，這麼多年我也算盡到了一個母親的責任，你現在怨恨我，我不怪你。」
「既然你爸爸來看你，你就跟你爸爸回去吧。」
三個人齊齊喊道。
「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