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陰差陽錯服下假S藥脫身，又被我扛回義莊。
我有些惆悵的嘆了口氣。
看來裴時是賣不成醉仙樓了，這吊錢算是沒了。
村長說得對，俺李雙雙的手是真臭，扛回來的屍體都奇奇怪怪的。
謝臨川陰騖的看著他，
「裴時，你主子都下了獄，你哪裡來的膽子，敢和我搶人？」
裴時不逞多讓：
「三殿下失蹤數年，怕是不了解朝中局勢，聖上不過罰上一罰，哪裡能真的廢黜太子。」
「殿下，鹿S誰手還未可知，莫要得意過頭了。」
「更何況，雙雙姑娘可是與我拜過堂的妻，你這般強擄去，視規矩何在？」
我看不大懂他們之間的風雲詭譎，可謝臨川攥著我的手卻倏然縮緊。
他將我帶到身後，話中帶了些咬牙切齒的意味：「裴時，李雙雙是我的！我能S你兩次，自然能S你第三次！」
裴時眯著眼笑，「殿下大可試試。」
話音剛落，檐外銅鈴清脆一響，似是又來了些人。
我隱約瞧見，那轎裡坐了一位神妃仙子。
謝臨川喚她為母妃。
她說，像他這樣的人，日後是要娶宗門貴女做臂膀的，怎能因為一個傻子而敗壞了自己剛樹立起來的名聲。
謝臨川低垂著頭，攥著我的那隻手卻不肯放開。
裴時許是和那位神妃仙子說了些什麼，隨著幾聲令下，謝臨川被硬生生拽走了。
「娘子，我來接你回去了。」
裴時的聲音將我的思緒喚回，朝我伸出手。
我被這一聲娘子喚的心痒。
耳邊兀然炸開謝臨川悽厲的嘶吼聲：
「雙雙，
你別和他走！裴時根本不是什麼好人，是他，是他故意找來我母妃拆散我們的！」
「你等等我好不好，等我處理完一切，我就回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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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望向他。
謝臨川瘋狂掙扎著，可每每抬起頭，又被神妃仙子帶來的僕從強行摁回地上。
「雙雙，不要走，別離開我……」
許是終於意識到，我快不在他的掌控之內了，謝臨川眼角滾落了兩滴淚，在布滿灰的臉頰上洇開幾抹白。
這樣驚慌失措的他，竟有些像那個替我搶回土豆的謝臨川。
可義莊裡的那個他，背上隻有屍體。
現在的他，背上好像負了很多東西，有仇恨有期許，有權力有地位。
這些，遠遠不是一個李雙雙能比得上的。
也許今日他會怒發衝冠為紅顏，
從千阻百撓中帶走我，那麼來日，他後悔了又待如何？
傻子不知道。
於是我搖了搖頭，握住裴時的手，對謝臨川說：
「他叫我娘子，和你不一樣，我討厭你。」
剎那間，謝臨川臉上的血色褪的幹幹淨淨。
再不理會失魂落魄的他，我帶著阿嵐，跟著裴時轉身離去。
馬車行至郊外。
裴時款款道：「李姑娘，那日的救命之恩，如今也算是報答了。」
我點點頭，「多謝裴屍。」
他笑了兩聲，忽然湊近我，長睫在日光下撲閃著。
「雙雙，救命的恩情兩清了，你我之間可還沒清。」
我歪了歪頭，表示不解。
裴時說：「雖然還沒上過碟，但天地可證，我們可是拜過堂的關系。」
「若是你願意，
可隨我走，屆時有裴家庇護，必不會叫謝臨川再來叨擾你。」
他笑得澄澈，可這次卻不像橘子一樣透亮了。
包子鋪嬸嬸說過，兩個人隻有付出真心才能在一起。
可是真心很貴，背完 999 隻屍體都買不起。
謝臨川要我付出尊嚴換真心，那麼裴時呢，他要我付出什麼？
阿嵐隨口提過，世界沒有這麼多巧合，就像她是故意躺到義莊附近等我來背。
那阿嵐是為了攻略謝臨川，裴時是為了誰呢？
謝臨川說，我的腦子隻有桃仁大，除了他沒人稀罕，除非想把我賣了換錢。
就像我想把裴時賣到醉仙樓那樣。
我不想被賣，忙搖了搖頭，「不啦，我要回家了！」
「要不我打一副棺材送你，你把自己的喪葬費結一下，這樣咱們以後就算沒關系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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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時愣了愣，最終揮手笑罷。
馬車留給了我們，阿嵐充當了車夫，急促的拍著馬屁股，讓它快些走，好將煩惱丟在後頭。
她咬著枝蘆葦，誇贊我：
「雙兒，做得好，不和他走是對的，瞧他剛那狐狸似的眼，怕是早就盤算好利用你來威脅謝臨川！」
「還是義莊好啊，咱們回家！」
我低頭玩著手指，半晌才悶悶出聲：
「阿嵐，義莊是我的家，那你呢，你不回去了嗎？」
她摸了摸鼻子，擺爛道：
「啊，我也沒這麼想回去，這小日子過得挺舒坦的。」
「反正，我在原世界也沒什麼朋友，和女主寶……啊不，和我的傻雙雙一起呆著挺好的呀！」
心澗忽而一暖。
我擦了把臉，重重的嗯了聲。
秋風過，吹得義莊落了滿地的葉，那扇門也終於支撐不住塌了下去。
等到我們快修好時，這場秋天也快過去了。
村長特地跑來提醒我們，最近村外來了很多外鄉人，個個人高馬大，卻也不靠近村子內部，就那麼站門口巡視著。
阿嵐站在梯子上眺望著，和我說道：
「那幾個，在謝臨川府上見過。」
我抹了把汗，有些奇怪，「他們為什麼會在這呀？」
阿嵐眯了眯眼，總是清楚得像個局外人。
她輕聲說：「因為啊，快變天了。」
秋過冬來，大雪紛飛，凍S的屍體多了許多。
義莊裡的棺材快要不夠用了，那些屍體的身上，有些還穿著不少甲胄。
聽村外的人說，
皇城那也下了好大一場雪，不過融化出的雪水卻是紅色的。
不久後，新皇登基的消息傳來了這個小村。
我捏著烤熟的橘子，問阿嵐：「會是謝臨川嗎？」
她篤定的點頭。
阿嵐說原書裡，也就是這個時候，謝臨川加冕稱帝。
他S了自己的哥哥，自己的父親，還將母妃送去了尼姑庵。
至於裴時的結局，阿嵐沒有告訴我。
待到一切塵埃落定，謝臨川如他所說，來了義莊門口尋我。
彼時我正在樹上摘橘子，跳下來時，驀地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雙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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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想推開他。
謝臨川卻抱的更加緊，聲音有些哽咽：「幸好，你還安全。」
脖頸似乎落進了熱熱的雪。
他似乎比我上次見到時要更加瘦削了些。
隔著厚重的袄子，我也能感受到謝臨川炙熱的心跳。
隻是他身上的血腥氣，叫我忍不住的皺了皺眉頭。
謝臨川沒有說自己為了來找我有多難，隻是道：
「雙雙，和我走好不好，我現在可以護好你了，再也沒有人阻止我們了。」
我替他拭去了一滴淚，問：「那你是要帶我回去做小娘子嗎？」
他失笑道：「當然不是。」
「那是什麼？」
謝臨川不知道。
他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將一個傻子放在身邊。
如今的謝臨川也不過十九，少年帝王即位，多少人虎視眈眈。
廢太子餘孽、先帝遺孤、流言蜚語，任何一個，都能將他費勁心思得來的一切重新化為灰燼。
過去義莊的那三年，更像是一場夢，他獲得了短暫的喘息，我獲得了一個滿心滿眼都是傻雙雙的謝臨川。
可是夢早就醒了，我們早該回到原來的位置了。
謝臨川攥著我的手，眼裡閃著細碎的光，「雙雙，你能再等等我嗎？」
我沒有回答他。
聽說人變成屍體前，一直會有一口氣撐著他見到想見的人。
我想，謝臨川或許也需要。
再不久，開了春。
新帝大婚的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
謝臨川託人送來了一個紅荷包，包上輕輕墜著彩繩，和滿院的白緞一同被風吹得飄搖。
我轉身，將那隻荷包丟盡了爐子裡。
阿嵐有些擔心我，「雙雙，你不等他了嗎？」
我搖搖頭，「我沒有要等過他。
」
謝臨川有很多事要做，先是要當皇帝，再是要天下大定。
現下又是不得已立後，到底要等多久呢？
我盯著燒盡的荷包，有些出神道：
「阿嵐，我不想像你說的原書中那樣，委屈的等待數年，就為盼來一個好的結局。」
「那麼結局之後呢,又有多少委曲求全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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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嵐怔住。
她瞳孔忽然放大，驚喜的晃著我的雙肩，「雙雙,你居然走出來了。」
「走出什麼？」
「原來的結局。」
我剝開橘子，往嘴裡塞了一瓣。甜滋滋的,暖的心裡好像回到了春天。
於是我問她：「阿嵐，你到底為什麼會來到這呀？」
「你說要攻略謝臨川,讓他喜歡上你，可你從來沒有對他示過好，
也沒有那麼想回家。」
阿嵐捏起我的臉頰，笑道：
「我才不是為了他來呢,我隻想來看看你！」
我託腮道：「可我是一個傻子，有什麼好看的？」
阿嵐吃橘子吃醉了，開始絮絮叨叨,說了好多我不懂的話。
她說，世間嗔痴塑人萬千，有驕縱蠢笨,有滿心算計，唯有一個雙雙,是她塑造過最棒的角色。
我好像也吃橘子吃得有些醉了，差點對她喊了聲阿媽。
後來，謝臨川真的做到了拓土萬裡,八方拜服。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連吃橘子都覺得酸⽛時，謝臨川將守了數年的皇位傳給了⾃己的侄⼦。
他卸下了一切,尋回了這義莊。
「⽼人家,守這義莊的雙雙姑娘何在？」
村長摸了把花⽩的頭發,
眯起眼道：
「她等了太久啦,早就不在這啦，你要尋她,不如去後山瞧瞧。」
謝臨川如雷擊頂，不可置信的僵在原地。
他沒有去後山,捏著早已陳舊的嫁⾐,蹲在義莊門口哭了⼀天一夜。
嚎得整村的⼈都沒睡好。
阿嵐在後山支了個棚,遠遠瞧著,問我：
「這麼多年不見了,不去看看嗎？」
「聽說,他一⽣撲在建功⽴業上,連子嗣都未曾留下一個,還耗時十五年造了座無雙宮呢。」
我搖了搖頭,沉默的翻著炭盆⾥的橘⼦。
而後叉起一個，遞給她，「吃橘⼦嗎，今年的橘子格外的甜。」
阿嵐接過，若有所思的嗤了聲。
「嘖，這麼多壯實的屍體當肥料，當然甜了。」
朝霞與晨昏交錯著,
炭盆在橘樹下燃了又燃。
冬過春來，滿城風絮,我和阿嵐清空了義莊裡的屍體。
腰間幾串銅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
我們送⾛了⼀捧⼜⼀捧的黃土，終能迎來自己的花枝滿頭。
